第149章 胭脂虎

  酒過三巡。

  桌底下的空瓶,橫七豎八躺了一地。

  益達那邊的戰況進了白熱化。

  這孫子今晚是鐵了心要當新郎官。

  勸酒詞編得一套接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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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敏敏,這杯是為了咱們相遇,是緣分,必須喝!」

  「這杯是為了咱們確立關係一周,七天一輪迴,大吉大利。」

  「這杯是為了…」

  我聽得都替他臊得慌。

  這才剛確立關係幾天啊,就整出個一周紀念日?

  你怎麼不慶祝你倆都是靈長類動物,為了進化論干一杯呢?

  周敏這姑娘,也不知道是真傻還是假傻。

  起初還推辭兩句,說什麼「頭暈」、「不能喝了」。

  但在益達那不要臉的攻勢,外加陳璐瑤在旁邊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起鬨下。

  周敏似乎也豁出去了。

  「好…那我喝。」

  她臉蛋紅撲撲的,眼神迷離,端起杯子就是一口悶。

  喝完還傻乎乎地沖益達笑,身子晃了晃。

  「益達,你真好。」

  益達樂得大槽牙都露出來了。

  趁機摟住周敏的腰,那隻鹹豬手在人家腰側捏了一把。

  眼神里全是即將得逞的淫蕩,藏都藏不住。

  我看在眼裡,不禁搖頭。

  益達這貨,看著精明,其實就是個二百五。

  他以為他在掌控全局。

  殊不知,這世上有種行為叫「扮豬吃虎」。

  又喝了一會。

  周敏突然端起酒杯,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

  「你一直敬我…我也敬你一杯…我不許你養魚…」

  益達一愣,隨即狂喜。

  這哪是敬酒啊,這分明是投懷送抱啊!

  「喝!必須喝!」

  益達抓起瓶子就吹,酒水順著脖子往下流,濕了衣領。

  周敏也沒含糊,那一杯啤酒,仰頭就幹了。

  這一下,像是打開了某種開關。

  接下來的半小時,畫風突變。

  原本唯唯諾諾的小綿羊,突然搖身一變,成了梁山下來的女好漢。

  「再來!益達,你不許耍賴!」

  「感情深不深?深就一口悶!」

  「別磨嘰,幹了!」

  周敏借著那股醉意,竟然反客為主,拉著益達就開始拼酒。

  倒酒、碰杯、仰頭。

  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哪還有半點剛才的羞澀?

  我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這他媽哪是不太會喝啊?

  這簡直就是在大潤發殺了十年的魚,心比刀都冷,胃比鐵都硬啊!

  益達顯然沒料到這劇情走向。

  他本來就已經喝了不少,現在被周敏這一頓狂轟濫炸,眼神都開始渙散了。

  「我不…我不行了…」

  益達擺著手,舌頭都捋不直了,身子直往桌子底下溜。

  「歇…歇會。」

  「歇什麼?」

  周敏揪住益達的衣領。

  臉上帶著那種無辜的笑:「剛才不是你要喝的嗎?怎麼?現在慫了?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益達哪裡敢接?

  「愛!當然愛!喝!我喝!」

  益達含著淚,又幹了一杯。

  陳璐瑤笑得直抽抽,整個人都貼在了我身上,胸口壓著我的胳膊。

  「看見沒?這就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你這兄弟,今晚怕是要橫著出去了。」

  我嘆了口氣,深以為然。

  再看旁邊的小玉。

  捧著一杯熱茶,小口抿著,眼神清澈,仿佛置身事外。

  我突然悟了。

  在這個所謂的獵艷局裡。

  我們這幫自以為是的男生,其實才是那個傻乎乎的獵物。

  益達以為他在狩獵小白兔,結果人家才是披著羊皮的狼。

  至於我…

  感受著陳璐瑤枕著我的肩膀,以及桌下她那隻極不老實的手。

  危險!

  我咽了口唾沫,只覺得口乾舌燥。

  果然最高端的獵手,往往以獵物的姿態出現。

  這一桌女人。

  除了小玉是真單純,剩下的,沒一個是省油的燈。

  「浩,浩哥…」

  益達徹底撐不住了。

  趴在桌面上,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生…生蚝…再給我來兩盤生蚝…我要壯…」

  話沒說完,鼾聲已起。

  周敏放下酒杯。

  臉上的醉意瞬間消散了大半。

  她看著趴在桌上的益達,眼神清明,甚至帶著一絲得逞的狡黠。

  「哎呀,他怎麼這就醉了?」

  她嘆了口氣,一臉無辜的看向我們。

  「真是的,酒量這麼差,還非要逞能。」

  我嘴角抽搐。

  行。

  牛逼。

  這六院的江湖,水太深。

  全員惡人?

  不。

  是全員影帝。

  …

  晚上十點多,出了好倫哥的大門,熱氣一散,寒風襲來。

  我和黑仔一左一右,像是架著一頭剛出欄的死豬,把益達從台階上拖下來。

  這孫子也是真不爭氣。

  剛被冷風一激,喉嚨里就發出一陣動靜。

  「嘔——」

  還沒等我倆反應過來。

  一道渾濁的瀑布,直接噴射而出。

  黃白之物掛在了路邊的冬青樹上。

  那股酸臭味混合著未消化的烤肉味,瀰漫開來。

  那味道,比化糞池還上頭。

  我和黑仔默契的同時鬆手,往後跳了一大步,一臉嫌棄。

  「操,這孫子!」

  黑仔捂著鼻子,一臉的晦氣:「剛才在裡面不是挺狂嗎?還要壯陽,我看他先把胃給壯壯吧。」

  益達跪在馬路牙子上,抱著那棵可憐的冬青樹,吐得那是撕心裂肺。

  哪還有半點指點江山的豪氣?

  這就叫現世報。

  周敏倒是沒嫌棄。

  從包里掏出濕紙巾,蹲下去幫他擦嘴,又在他背上輕輕拍著。

  路燈昏黃。

  打在周敏的側臉上,看著還挺賢妻良母的。

  如果不考慮她剛才那種殺伐果斷的拼酒架勢,這畫面還挺感人。

  「他這樣,沒事吧?」

  周敏回頭,眉頭微皺:「要不要去醫院?」

  我點了根煙,壓一壓那股酸臭味。

  「放心,這禍害命硬,死不了。」

  我看著死狗一樣的益達,嗤笑一聲:「這叫什麼?這就叫強姦不成反被操。」

  話音剛落。

  腰間一痛。

  陳璐瑤在我旁邊,掐了我一把。

  「怎麼說話呢?人對象還在呢!」

  周敏臉色倒是如常,也沒介意我這葷段子,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站起身,有些為難地看著這攤爛泥。

  「他家住哪?我也不清楚,還得麻煩你們送他回去了。」

  送回去?

  我和黑仔面面相覷。

  這確實是個問題。

  我倆哪知道他家在哪?

  就算知道。

  他這副德行回去,讓他爸媽看到了,不得拿掃帚把我們趕出來?

  「這…我們也不知道啊。」黑仔攤手,一臉懵逼。

  寒風呼嘯。

  幾個人大眼瞪小眼。

  「沒招。」

  我把菸頭踩滅:「只能如了這孫子的願,住酒店了。」

  這話一出,大家心照不宣。

  益達組這局,本來就是奔著這目的去的。

  只不過過程稍微曲折了點,現在的狀態也稍微慘烈了點。

  攔車。

  我和陳璐瑤一輛。

  黑仔帶著小玉,還得負責把那頭死豬和周敏塞進另一輛。

  奔赴最近的一家快捷酒店。

  前台。

  昏昏欲睡的服務員被我們要開房的動靜吵醒,打著哈欠看著我們這一大幫人。

  眼神裡帶著那種『現在的學生真亂』的鄙夷。

  「身份證。」

  真到了開房這一步,幾個人又僵住了。

  按益達的原計劃,應該是大家熱熱鬧鬧開個套間或者連排房。

  打打牌,聊聊天,然後順理成章地發生點什麼。

  但他現在這副隨時可能二度噴射的樣子,誰還有心思打牌?

  我現在滿腦子只有一件事。

  趕緊洗個熱水澡,然後抱著香噴噴的璐姐滾床單。

  這才是正經事。

  「那…怎麼開?」

  黑仔轉頭問我們,眼神里閃爍著某種期待的賊光。

  我摟著陳璐瑤的腰,理直氣壯:「我倆一間,這不用說了吧?」

  剩下的四個人。

  益達這狀態肯定得有人照顧,周敏跑不了。

  那剩下黑仔和小玉…

  小玉站在後面,手裡還拎著包。

  她看了看醉得不省人事的益達,又看了看一臉「正氣凜然」的黑仔。

  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那…你們住吧,我還是自己開個單間好了。」

  黑仔聽了,臉上抽搐了一下。

  他也是個老戲骨。

  立馬調整表情,裝出一副遺憾但表示理解的紳士模樣。

  「行,聽小玉姐的。安全第一,大家都累了。」

  說著,他轉身走向前台,背對著我們。

  我看不見他的正臉。

  但我敢打賭,這小子肯定在瘋狂給前台使眼色,或者是心裡在求神拜佛。

  「美女,開四間房。」

  黑仔的聲音聽起來特別正直。

  前台那服務員噼里啪啦敲了幾下鍵盤,抬頭看了眼黑仔,又看了看後面這幾對男男女女。

  經常在風月場混跡練出來的眼力見,立馬展現了出來。

  「不好意思啊帥哥。」

  服務員撇了撇嘴,語氣懶洋洋的:「今晚生意好,標間就剩三間了。」

  漂亮!

  我差點沒忍住給這大姐鼓掌。

  這配合,天衣無縫。

  這就是江湖經驗!

  黑仔身子一顫,肩膀抖動了兩下。

  我估計是差點笑出聲來。

  但他轉過身的時候,臉上已經換上了一副極其遺憾、甚至帶著點焦急的表情。

  「哎呀,這事鬧的。」

  黑仔搓著手,一臉無奈地看著小玉。

  「小玉姐,你看這…就剩三間了。」

  「這大晚上的,再去別家也不好找,而且益達這樣也經不起折騰了。」

  演技炸裂。

  我看他那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樣子,心裡暗笑。

  這要是周敏稍微不懂事點,提出跟小玉一間,讓黑仔去照顧益達。

  他不得哭暈在廁所?

  好在,周敏是個聰明人。

  或者說她此刻也沒心思去管別人的閒事,光顧著給益達擦口水了。

  沒人提這個茬。

  小玉抿了抿嘴唇。

  她也是個通透的人,看了看外面的夜色,又看了看這群人。

  大概也知道,今晚是避無可避了。

  沉默了兩秒。

  「那…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