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前的倒數第二天,蘇晚坐在家裡的珠寶工作檯前,手裡拿著剛送到的「暮靄」系列最終樣品。貝母在傍晚的光線下泛著紫灰色的柔和光暈,美得令人心顫。
可她的心,卻怎麼也無法完全安定下來。
手機屏幕停留在和AI對話頁面。剛給了她明確的回覆:「孕中期是相對穩定的時期,如果孕期檢查一切正常,沒有併發症,乘坐長途飛機並在外短時間停留、進行輕度活動(如觀展、交流)通常是可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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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去……蘇晚的目光飄向窗外。工作室群里的消息還在不斷跳動,是溫冉發來的最後確認清單和巴黎當地天氣提醒。林溪剛在私聊里說,布展方案有了新靈感,想連夜調整。
那種「懸空感」又來了,但這一次,夾雜著越來越強烈的渴望——她想去。不僅僅是為了「看著」,而是想去觸摸那個空間的溫度,去感受同行們作品的氣場,去親眼看看自己的「星芒」在異國的燈光下如何呼吸。這是她們工作室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出征」,是邁向更廣闊世界的「敲門磚」。她想站在那扇門前,和林溪一起,親手推開它。
這個念頭一旦清晰,便如藤蔓般瘋長。
晚上陸承淵回來時,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心不在焉。晚餐時她幾次欲言又止,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湯匙。
「晚晚,」他放下筷子,目光沉靜地看進她眼底,「有心事?是參展作品有什麼問題嗎?」
蘇晚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眼神里有忐忑,但更多的是前所未有的堅定:「陸承淵,我想去巴黎。」
陸承淵的眉頭幾乎是瞬間蹙起,但他沒有立刻反對,只是沉默地看著她,示意她繼續說。
「我查了手機,也仔細回想了我最近的產檢數據。我現在是孕中期,狀態很穩定,短途出差是可以的。」她語速有點快,像是怕被打斷,「我知道這聽起來有點任性,我也知道你和溪溪都為我考慮,讓我留在後方是最好的安排。可是……這一次不一樣。『物與心』不僅僅是一個展覽,它是我們工作室夢寐以求的認可和起點。我想在現場,想感受那種氛圍,想學習,想和溪溪一起迎接可能到來的任何反饋——無論是讚譽還是批評。」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手,掌心有點涼,但很用力:「我不是去拼體力布展的,那些交給溪溪和團隊。我是作為一個設計師、一個創作者,去完成這次『交流』和『見證』最重要的部分。承淵,這對我、對我們的工作室,真的很重要。我……我不想缺席。」
陸承淵沉默了很久。書房裡只聽得見兩人輕微的呼吸聲。他的目光掠過她清澈執著的眼睛,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那裡正安穩地孕育著他們的孩子。他當然擔心,一萬個擔心。長途飛行的勞累,異國他鄉的不便,萬一有任何閃失……
可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她眼裡的光意味著什麼。那是她的夢想在燃燒,是她的事業在破土生長。將她完全隔絕在安全罩里,或許能保證絕對的身體無恙,卻也可能折損她精神世界裡正在舒展的羽翼。
半晌,他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那嘆息里充滿了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幾乎化為本能的縱容與寵溺。
「你確定你的身體真的可以?」他再次確認,聲音低沉。
「我確定。我會比任何人都小心。」蘇晚立刻點頭,眼裡迸發出希冀的光。
陸承淵抬手,揉了揉眉心,像是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好。但有幾個條件,必須答應。」
「嗯嗯,只要能去,什麼要求都可以。」蘇晚立刻坐直身體。
「第一,顧言跟我們一起去。他是醫生,有他在,我才能稍微放心。」陸承淵語氣不容置疑,「第二,行程完全聽我安排,包括航班、住宿、出行方式,不能累著。第三,在巴黎期間,每天必須定時休息,有任何不適,立刻停止一切活動。第四,」他深深地看著她,「如果,我是說如果,顧言評估有任何風險,我們必須立刻返程,沒有任何商量餘地。第五……」
見他忽然停住,半晌沒說出下文,忍不住輕輕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抬眼小聲問:「那……第五是什麼?」
陸承淵看著她眼中閃著的那點小心翼翼的期待,心底那根繃緊的弦不由地鬆了松。他唇角微揚,露出一絲拿她沒辦法的淺笑,語氣也跟著輕快下來:「第五……暫時還沒想到。先存著,想到再說。」
這句帶著幾分玩笑意味的「存著」,像顆小石子投進湖面,輕輕打破了方才有些凝重的氣氛。蘇晚先是一怔,隨即眼角彎了起來,一直懸著的心終於安穩落回實處,暖融融的喜悅漾開,也笑著應道:「好,存著。」
她知道這些條件背後,是他多麼巨大的讓步和多麼沉重的擔憂。她用力點頭:「我答應,全都答應。」
陸承淵這才展臂將她輕輕擁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低聲道:「我真拿你沒辦法,蘇晚。」
這話聽起來像是抱怨,語氣里卻滿是化不開的寵溺和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