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蘇晚格外沉默,偏頭看著窗外流轉的燈火,那些光點模糊成一片。陸承淵幾次從後視鏡看她,伸手將她放在膝上的手完全包覆在自己掌心,指腹帶著安撫的力道,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卻也沒多問什麼,只將車內溫度調得更適宜些,讓舒緩的音樂流淌在靜謐的空間裡。
夜裡,蘇晚背對著陸承淵側躺,睜著眼睛,毫無睡意。腦海中反覆浮現宴會上白若薇明艷的身影、旁人低語的片段,以及周雪琴那句意味深長的話。她知道不該糾結這些已經過去的、與她無關的事情,更不應該拿自己去比較,可情緒卻像不受控制的藤蔓,纏繞著她的心,讓她胸口悶得難受。身體也因為思緒煩亂而感覺怎麼躺都不舒服,腰背的酸脹感似乎也加劇了,她小心翼翼地翻了幾次身,試圖找到一個能讓自己放鬆的姿勢。
又一次細微的動彈後,身後傳來陸承淵低沉的聲音,帶著剛醒的微啞和清晰的擔憂:「晚晚?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他溫熱的手臂習慣性地環過來,掌心貼在她腹側,是全然守護的姿態。他的體溫透過薄薄的睡衣傳來,一如既往地令人安心。
蘇晚不想讓他察覺自己那些無謂的、甚至有些小家子氣的胡思亂想,閉著眼,含糊地應道:「沒事……可能是寶寶們今晚比較活躍,吵到你了?」
話音剛落,肚子裡像是回應一般,確實輕輕鼓動了一下,位置正好在他掌心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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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承淵的手掌立刻感受到了那細微的胎動。他撐起身體,半懸在她上方,借著窗外朦朧的月光,仔細看她似乎並無痛苦但明顯心事重重的臉,眉頭仍輕輕蹙著。他沉默地看了她幾秒,忽然低下頭,靠近她圓潤的肚皮,用一種近乎嚴肅、卻又透著無限柔情與笨拙的語氣,低聲「威脅」道:「你們兩個,乖一點,不許鬧媽媽睡覺。不然……」
他頓了頓,似乎在認真思考「不然」之後該接什麼才能既有威懾力又不失父親的溫柔,最後竟憋出一句:「不然爸爸以後就打你們小屁股,不給你們講睡前故事了。」
這完全不符合他平日裡冷峻風格的、帶著幾分生硬可愛和極致溫柔的「威脅」,讓原本心情鬱結的蘇晚猝不及防,「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笑聲沖開了心頭的滯悶,暖意一點點回流,讓她冰冷的指尖都仿佛重新有了溫度。
聽到她的笑聲,陸承淵在黑暗中似乎也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氣。他重新躺下,將她連同被子一起擁進自己懷裡,讓她的背脊緊密地貼合他溫暖的胸膛,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低聲道:「笑了就好。」他沒有追問她為何輾轉,只是用行動驅散她所有的不安。
「不是寶寶鬧,是我自己有點睡不著。」蘇晚在他懷裡轉過身,面對他,在黑暗中小聲承認,手指無意識地揪著他睡衣的前襟。
「嗯。」他應了一聲,大手撫過她的長髮,帶著無限的耐心,「那怎麼辦?給你講個故事?」
蘇晚眨了眨眼,忽然想起他剛才「威脅」寶寶時提到的話,指尖輕輕戳了戳他堅實的胸膛,帶著點鼻音問:「陸總,你會講嗎?除了『打屁股』這種威脅。」
陸承淵沉默了片刻,似乎真的在思考,甚至可能是在記憶中搜索。然後,他低沉舒緩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比平時說話更慢,更柔和,像大提琴最沉穩的那根弦被輕輕撥動:「那,講一個《小王子》的故事。」
他並非照本宣科,而是用一種近乎敘述回憶的語調,慢慢地講著那個來自B-612小行星的小王子,講他的玫瑰,他的旅程,他遇到的狐狸和飛行員。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悅耳,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令人安心的魔力,低沉而富有磁性,緩緩流淌進蘇晚的心裡。
「真正重要的東西,用眼睛是看不見的,要用心去感受。」當他講到狐狸告訴小王子的這個秘密時,他的手臂收緊了些,將蘇晚更深地擁入懷中,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額發。
蘇晚靜靜地聽著,原本紛亂的思緒漸漸平息。他好聽的聲音像溫暖的潮水,包裹著她,沖刷掉那些無謂的焦慮和自卑。她在他懷裡放鬆下來,手指鬆開了他的衣襟,改為輕輕搭在他的手臂上。鼻尖縈繞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清冽氣息,眼皮漸漸沉重。
故事不知何時停了下來,或許是小王子回到了他的玫瑰身邊,或許是停在了某個溫馨的片段。陸承淵聽著懷中人逐漸變得平穩綿長的呼吸,知道她睡著了。他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落下輕如羽翼的一吻,無聲地低語:「你就是我獨一無二的玫瑰。」然後,將她以最舒適的姿勢擁得更妥帖,用自己的身軀為她隔絕了所有夜色中的微涼與不安。
夜很靜,她的夢也很安穩。那些屬於過去的影子和他人審視的目光,此刻都被這個溫暖堅實的懷抱徹底隔絕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