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頂層角落的微光

  陸氏集團總部頂層,永遠是整棟大樓最安靜的地方。

  蘇晚站在總裁辦公室外的走廊,指尖輕輕攥著胸前的工牌,上面印著「蘇助理」三個字,簡潔得沒有任何多餘頭銜。秦特助出差前的叮囑還在耳邊迴響,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壓低的謹慎,又藏著不易察覺的關照:「蘇助理,您的工作主要是整理『L』âme』的歷史資料,翻譯法文設計手稿,還有旁聽市場部會議做記錄。有任何需要,隨時聯繫我。」

  他是少數知道她真實身份的人,這份語氣里的分寸,既守著上下級的規矩,又暗合了對「總裁夫人」的妥帖,蘇晚心領神會,點了點頭。目光落在秦特助指引的工位上,那是個極巧妙的角落——離總裁辦公室的門最近,卻又不會正對門口,既方便隨時傳遞文件,又能避開不必要的視線。更讓她心頭微動的是,桌上早已擺好了一盆綠蘿,葉片翠綠欲滴,顯然是精心打理過的,旁邊還放著一個灰色的人體工學腰靠,弧度恰好貼合孕婦的脊椎。

  蘇晚下意識地撫了撫小腹。雙胎的負擔已經開始顯現,她的腰身比同齡孕婦略寬,穿寬鬆的職業裝也能看出些許輪廓。她並不知道是陸承淵安排的這一切,但那盆綠蘿和腰靠,像一縷悄悄透進頂層的微光,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她坐下,打開電腦,開始整理「L』âme」的資料。這是陸氏剛收購的法國小眾珠寶品牌,對別人來說或許是繁瑣工作,對專業學過珠寶設計、輔修法語的蘇晚而言,卻充滿了吸引力。她指尖划過屏幕上的設計稿,那些流暢的線條和浪漫的構思,讓她忍不住想起大學時的畢業設計。一行行法文註解在她眼中清晰易懂,她甚至能從設計師的筆觸里,讀出那些隱藏在寶石與金屬背後的故事。

  時間悄然流逝,午休鈴聲響起時,蘇晚才發現自己已經坐了三個小時。她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腰肢,走向茶水間。陸氏頂層的茶水間堪比高級會所,咖啡、茶點一應俱全。她走向最裡面的一排儲物櫃,那是秦特助特意為她安排的私人櫃格,鑰匙就藏在她工位綠蘿的花盆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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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櫃門打開,裡面靜靜躺著一個白色的陶瓷食盒,還帶著溫熱的觸感。蘇晚的心輕輕一跳,打開食盒,裡面是一小塊抹茶慕斯和幾顆新鮮的草莓,都是她孕期能入口且格外喜歡的口味。

  除了陸承淵,沒人會如此細緻地記住她的口味,甚至考慮到她孕期的禁忌。沒有張揚的問候,沒有刻意的接近,只是這樣一份悄然的關懷,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底漾開一圈圈溫柔的漣漪。

  下午的市場部會議,蘇晚照例坐在角落做記錄。會議內容圍繞「L』âme」的品牌定位展開,幾個經理爭論不休,時不時冒出幾句法語的專業術語,從「trait d』union」(連接符)到「âme du bijou」(珠寶的靈魂),生僻又拗口。負責翻譯的實習生頻頻卡殼,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有人注意到蘇晚奮筆疾書,字跡清晰,甚至對那些生僻的術語都沒有絲毫停頓,筆下的中文翻譯精準又流暢,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蘇助理,」市場部副經理突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試探,目光在她微隆的小腹上若有若無地掃過,「你對珠寶設計好像很了解?這些法語術語,一般的助理可未必能聽懂,更別說翻譯得這麼準確了。」

  蘇晚抬眸,淡淡一笑,指尖輕輕壓了壓筆記本的扉頁——那裡夾著她的珠寶設計專業證書複印件。「之前學過一點相關知識,輔修過法語,略懂皮毛。」她沒有多說,低下頭繼續記錄,語氣平淡得不給人任何追問的餘地。

  會議中途,一份厚重的文件不小心從桌上滑落,掉在地上。蘇晚彎腰去撿,雙胎的負擔讓她的動作略顯吃力,腰腹傳來一陣輕微的酸脹。她咬了咬唇,正想撐著桌子起身,一道低沉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會議室的安靜。

  「陳秘書。」

  陸承淵不知何時站在了會議室門口,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定製西裝,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目光掃過蘇晚微蹙的眉頭和撐在桌沿的手,停頓了半秒,卻沒有停留,只是對身旁路過的高級秘書淡聲道:「通知行政部,所有文件櫃下層抽屜不得存放重物,孕期員工需額外配備移動矮凳。另外,給市場部配一個專業的法語珠寶翻譯,下次會議,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因語言問題耽誤進度。」

  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會議室里的所有人聽見。幾道微妙的目光瞬間落在蘇晚身上,有驚訝,有猜測,還有幾分瞭然。蘇晚的臉頰微微發燙,她知道,陸承淵這是在不動聲色地為她解圍,也是在隱晦地提醒所有人,她的特殊身份——不是需要被特殊照顧的弱者,而是能勝任工作的專業人士,同時,也是他需要護著的人。


  「那位蘇助理,看著不簡單啊。陸總什麼時候關心過行政部的這些小事了?」

  「聽說姓蘇?會不會是……那位?就是半年前,陸總突然去民政局領了證,卻一直沒公開的太太?」

  「噓,小聲點!陸總沒明說,誰敢亂猜?不過你看她,懂法語,還懂珠寶設計,說不定是陸總特意安插在『L』âme』項目里的自己人呢。」

  蘇晚的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徑直接了水離開。她知道,頂層的氛圍已經悄然變化。她對「L』âme」的專業理解,陸承淵幾近「潔癖」的私人領域默許她送文件進入,還有今天的這番話,都讓她的身份變得撲朔迷離。而這,或許正是陸承淵想要的效果。

  回到工位,蘇晚開始處理秦特助出差前交代的最後一項瑣事——整理一批需要歸檔的舊會議紀要複印件。這些紀要大多是幾年前的,內容繁雜,看似無關緊要。她一頁頁地翻看著,指尖拂過紙張上的油墨,突然,一份標註著「海外礦產投資項目——編號L-07」的紀要吸引了她的注意。

  這份紀要的關鍵數據處,有一片細微的、不自然的墨跡暈染,像是有人故意用墨水將其模糊掉,隱約能看出原本是一串數字和一個地名。而在簽字方的位置,她清晰地看到了三個字——陸明遠。

  蘇晚的心頭一緊。她想起婆婆江曼雲讓她看過的陸家關係網,陸明遠是陸承淵的二叔,負責集團部分海外資源業務,其妻周雪琴出身商貿世家,交際甚廣,卻一直對陸氏總裁的位置虎視眈眈。這份被模糊了關鍵數據的紀要,為什麼會出現在「L』âme」的歸檔資料里?「L』âme」的核心原材料是一種罕見的藍色藍寶石,而陸明遠負責的,恰好是海外礦產開採。

  這背後,會不會藏著什麼秘密?

  她下意識地撫了撫小腹,雙胎的胎動突然變得劇烈,像是在回應她的不安。蘇晚瞬間回過神來,快速掃了一眼四周,確定沒人注意她,才拿出紅色的記號筆,在這份紀要的封面內側,悄悄畫了一個標記,然後將它放在待處理文件的最下層,壓在一疊厚厚的銷售報表下面。

  巧合嗎?或許是。但蘇晚的直覺告訴她,事情恐怕沒有那麼簡單。這片被模糊的墨跡,像是一個黑洞,吞噬著陽光,也讓她心底那縷剛剛亮起的微光,變得有些黯淡。

  此時,總裁辦公室內。

  陸承淵站在落地窗前,手中握著一部衛星電話,神色凝重。電話那頭傳來的,是來自海外的加密匯報,聲音帶著急促的電流聲。

  「陸總,對方的態度突然變得極其強硬,不僅要求提高礦產收購價格的三成,還提出要參與後續的珠寶加工業務,否則就終止合作。我們查到,上周陸明遠去過一趟法國,和對方的負責人見過面。」

  陸承淵的指尖輕輕敲擊著窗台,骨節泛白。目光落在面前攤開的報告上,那是與那份被模糊了數據的紀要相關的、當前陷入僵局的礦產談判最新報告。這份礦產,是「L』âme」品牌重啟所需的核心原材料來源——唯一的藍色藍寶石礦,一旦終止合作,整個項目都將陷入癱瘓。

  他早就知道陸明遠不會安分,卻沒想到他會把手伸到「L』âme」項目上。這不僅是針對項目,更是針對他。

  他掛了電話,轉身看向窗外。夕陽的餘暉灑在他的身上,卻驅不散他眼底的寒意。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上面是蘇晚整理的「L』âme」設計手稿翻譯,字跡娟秀,備註清晰,甚至在一些設計細節上,提出了自己的見解,專業又獨到。

  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掠過辦公室外的角落,看到蘇晚正低頭整理文件,陽光落在她的側臉上,柔和而安靜。她的手輕輕放在小腹上,嘴角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