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蘇晚剛坐起身,胃裡便翻江倒海。她捂著嘴直奔洗手間,扶著冰冷的台面彎腰狂吐。酸水混著胃液一股腦湧出來,刺鼻的氣味充斥鼻腔。她渾身冷汗浸濕了領口,眉頭死死擰成一團,直到吐得渾身發軟、再無東西可吐,只剩一聲聲乾嘔,胸口悶得發慌,連站都站不穩。
陸承淵聞聲趕來,推門看到這一幕,素來冷硬的眉峰狠狠蹙起。此刻他卻半點顧忌沒有,快步上前穩穩托住蘇晚纖細的腰肢,半蹲下來順著她的後背輕輕拍著,力道輕得像怕碰碎一件珍寶。
那股令人作嘔的酸腐味縈繞鼻尖,若是從前,他早已避之不及。可此刻,他渾然不覺,只死死盯著她痛苦慘白的小臉,眼底是藏不住的慌亂。向來冷冽的黑眸竟泛起了紅,喉間發緊,心疼得指尖都在微微顫抖。
「又吐了。」他聲音沙啞得厲害,一手穩穩扶著她,一手遞過溫水和乾淨毛巾。等她稍緩些,他立刻俯身替她擦去唇角水漬。
蘇晚靠在他肩頭喘著氣,看著他指尖沾到的污漬,想起從前他嚴重的潔癖,下意識想退出他的懷抱。陸承淵看出她的意圖,卻反手攥緊她的手,語氣帶著不易察覺的軟:「別動,你自己站不穩。」說完,他直接打橫抱起她,小心翼翼地放到柔軟的大床上,仔細蓋好被子。
之後,陸承淵立刻叫來營養師去書房。得知蘇晚懷孕後,他特意安排秦特助招聘了兩名頂級營養師,每天清淡粥品、爽口小菜換著花樣做,可蘇晚剛聞著味兒就反胃,勉強嘗一口便又奔去洗手間。看著她日漸消瘦,臉頰都陷下去幾分,陸承淵心口像被狠狠攥住,疼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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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找最好的止吐食譜,手把手教我,不准耽誤。」
營養師驚得心頭一跳——總裁哪進過廚房?如今竟要親自下廚?但她不敢耽擱,立馬辦妥。
廚房成了陸承淵的專屬陣地。從前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男人,此刻繫著圍裙,對著食譜手足無措。
第一次切薑片,刀工極差,厚薄參差不齊,還差點切到手指;
第二次熬陳皮小米湯,火沒把控好煮糊了底,黑乎乎一團沒法入口;
第三次燉山藥姜棗羹,食材濺得灶台到處都是,賣相潦草不堪。
他在廚房練了好幾次,終於熬出一碗賣相普通、刀工粗糙,卻溫潤的止吐湯。
他本想倒掉,剛端著湯走出廚房,就撞見蘇晚慢慢走來。四目相對,陸承淵有些窘迫,耳根泛紅,下意識想把湯藏到身後,語氣彆扭:「我……我有事路過。」
蘇晚看著他沾著麵粉的指尖、高定西裝上點點面漬,心頭猛地一震。她接過湯碗,溫熱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小口抿了一口,清甜溫潤的味道撫平了胃裡的翻湧,那股噁心感竟真的緩解了大半。
她慢慢喝著,眼眶忽然就紅了——媽媽車禍躺在醫院後,這世上再沒人這般掏心掏肺地疼她、照顧她。眼前這個向來冷待她的男人,竟把她放在了心尖上。
見她眼眶泛紅,陸承淵慌了,連忙問:「是不是難喝?還是胃又不舒服了?」
蘇晚搖搖頭,抬頭看向他,聲音帶著哽咽卻暖得發燙:「很好喝,謝謝你,陸承淵。」
陸承淵喉結滾動,別開臉掩飾慌亂,卻忍不住伸手替她擦去眼角濕意,語氣依舊嘴硬,卻滿是溫柔:「沒事就好,喜歡喝還有,但要少食多餐,等消化消化再喝。」
後來幾日,陸承淵乾脆拉著營養師扎在廚房,跟著學了好幾道孕期菜式。哪怕刀工依舊算不上好看,味道卻愈發適口。
他怕蘇晚夜裡孕吐犯了沒人照應,每晚處理完工作,都會輕手輕腳推開她臥室的門,悄悄進去查看。
夜深人靜,蘇晚睡得不沉,薄被早已被她踢到腰際,肩頭和小腹都露在外面。
陸承淵屏住呼吸,大氣不敢喘一口。他小心翼翼地彎腰,指尖輕輕捻住被角,動作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肩頭,慢得生怕驚擾了床上人半分。
先緩緩拉起薄被蓋住她露在外面的肩頭,又細心往上攏了攏,將她頸側的被角輕輕掖實,再往下小心裹住她的小腹。指尖不經意碰到她微涼的腰側,下腹一緊,他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卸了大半。那細膩的觸感讓他心頭顫了顫,忙狼狽收回手,眼底卻覆上一層深濃,滿是克制的溫柔與珍視。暗罵自己是禽獸,又下意識放輕力道,反覆確認被角都掖得妥帖,不會再漏風,才稍稍鬆了些力道。
就在這時,蘇晚的睫毛忽然輕輕顫了顫,長睫如蝶翼般翕動兩下,迷迷糊糊睜開半隻眼。視線朦朧渙散,她只隱約看清床邊立著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腦子裡還混沌著,只當是連日孕吐熬得出現了幻覺,把眼前人錯看成了病床前照顧自己的媽媽。
「媽媽……」
軟糯的嗓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含糊地嘟囔了一聲。話音落,她又無意識往暖和的被窩裡翻了個身,小臉蹭了蹭柔軟的枕芯,呼吸漸漸勻了,再次沉沉睡了過去。
這一聲輕喃,像根細針猝不及防扎進陸承淵心口。
他渾身猛地一僵,連呼吸都瞬間忘了,整個人定定站在原地,連指尖都不敢動一下。
月光落在他臉上,映出眼底翻湧的情緒——有酸澀,有心疼,更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憐惜。
原來,她一直都在想念母親。
原來,她一直都這麼孤單。
定定站在原地半晌,確認她是真沒醒,陸承淵才鬆了口氣。他指尖輕輕碰了碰她溫熱的發頂,眼底柔得能滴出水,轉身輕手輕腳帶上門離開。
次日蘇晚醒來,神清氣爽,難得睡了個安穩好覺,身上薄被裹得嚴實暖融融。鼻尖縈繞著淡淡的雪松冷香,那是陸承淵獨有的味道,沁在被褥間格外安心。
她抬手揉了揉眼,腦海里閃過昨夜模糊片段:床邊立著道高大身影,動作輕柔地給自己掖被子,眉眼看著格外溫柔。
蘇晚愣了愣,隨即自嘲地彎了彎唇,只當是連日孕吐太累、缺覺多夢。
畢竟,從前那般疏離的人,怎會深夜來給她蓋被子?
她搖搖頭,壓下心頭那點莫名的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