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格外溫柔,透過落地窗灑進客廳,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蘇晚盤腿坐在地毯上,後背輕輕抵著沙發扶手,腿上蓋著一條羊絨薄毯——雙胎讓她的腰腹時常發酸,這樣的姿勢能稍微緩解些。寬鬆的米白色針織裙下擺被撐起一個圓潤的弧度,隨著她呼吸的起伏,她的身體在顧言的精心調理下,徹底穩定了下來。
面前的矮几上攤滿了畫紙和設計稿。
今天,當她看著窗外的陽光,那是靈感破土而出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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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出了的設計本,又讓傭人把之前放在工作室的部分工具和原石樣品拿了回來。沒有複雜的工序,只是簡單地勾勒線條,打磨一些小的原石碎料,卻已經讓她的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她要設計的是一對袖口——予安,希望陸承淵平安,也希望他們的孩子平安,靈感來源,是陸承淵。
拍賣會那晚的驚魂記憶,至今記憶猶新,她忘不了自己躺在急救室里,意識模糊間聽到的他壓抑的哽咽;忘不了他連日守在床邊,眼底的紅血絲和憔悴的模樣。
這個總是將情緒藏在冰冷外殼下的男人,用他獨有的方式,為她和孩子築起了一道銅牆鐵壁。那她便為他設計一對袖口,讓他每次抬手看表、簽字、舉杯時,都能感受到這份無聲的守護。
主石她選了墨玉,質地溫潤,色澤沉穩,像極了陸承淵平日裡的模樣。墨玉中心,她打算嵌入一顆極小的月光石,碎鑽勾勒出的紋路,是她親手畫下的平安結。月光石的光芒柔和,不會奪目,卻能在光線流轉間,透出一點細碎的亮。
筆尖在畫紙上滑動,勾勒出袖口簡潔流暢的輪廓,平安結的紋路一筆一划,帶著她獨有的溫柔。她甚至特意將袖口的邊緣設計得圓潤,沒有一絲尖銳的稜角,就像此刻的陸承淵,正學著收起自己的鋒芒,用柔軟的方式關心她。
陽光落在她的側臉上,給她的髮絲鍍上了一層金邊,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淺淺的陰影。她的神情專注而認真,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柔和而堅定的光芒。
以至於陸承淵推開門進來時,第一眼就被這樣的畫面牢牢吸引住了。
他今天下班比平時早了半小時,原本是想回來陪蘇晚散步,卻沒想到一進客廳,就看到了這樣一幕。
他的腳步下意識地放輕,生怕打擾了她。
目光落在她面前的設計稿上,落在她手裡的刻刀和原石上,陸承淵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對孕婦的腰不好,而且設計需要高度集中精力,容易讓她疲勞——這些念頭像潮水一樣湧進他的腦海,讓他的第一反應就是上前把這些東西都收起來,告訴她「再好好調養,工作的事情過幾天再說」。
他甚至已經抬起了腳,準備走過去。
但腳步卻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看到蘇晚在打磨一塊小小的墨玉時,突然停了下來,低頭輕輕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又抬頭看向門口的方向,眼神里滿是溫柔的期待。那是一種不是因為他的陪伴,也不是因為家裡的舒適,而是因為她在做一件與他有關的、自己真正熱愛的事情。
陸承淵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澀又溫暖。
他想起顧言說過的話:「雙胎孕婦的心理狀態比身體狀態更重要。如果她有自己喜歡做的事情,只要不勞累,適當放鬆反而對胎兒有好處。」
他也想起自己答應過她的——要給她自由,要尊重她的意願。
蘇晚不僅僅是他的妻子,是兩個孩子的母親,她還是一個獨立的個體,一個有自己的夢想和追求的珠寶設計師。
她的眼睛裡,不應該只有家庭和孩子,還應該有她鍾愛的設計,有屬於她自己的光芒。
陸承淵站在原地,內心的掙扎像一場無聲的戰爭。
一邊是對她身體的擔心,是害怕她過度勞累會影響到孩子的不安;另一邊是對她的尊重,是想看到她開心的渴望,更是那份被她悄悄放在設計里的、沉甸甸的心意,讓他無法拒絕。
他看著蘇晚又低下頭,繼續專注地畫著設計稿,手指靈活地轉動著刻刀,動作輕柔而熟練。陽光灑在她的身上,讓她看起來像一幅溫暖的油畫。
他告訴自己不該把她困在一個無菌的玻璃罩里,而是讓她在安全的範圍內,做自己喜歡的事情,讓她保持快樂和滿足。
他深吸了一口氣,原本皺緊的眉頭漸漸舒展,眼神里的擔憂也慢慢被溫柔取代。
他放輕腳步,走到蘇晚身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的設計稿。
蘇晚聽到動靜,嚇了一跳,手裡的刻刀差點掉在地上。她猛地抬起頭,看到是陸承淵,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下意識地把設計稿往身後藏了藏:「你……你回來了?
他蹲下身,目光落在她藏在身後的設計稿上,聲音低沉而溫柔:「不用藏,我看看。」
蘇晚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設計稿遞了過去。指尖微微發顫,連帶著畫紙都輕輕晃動——她本想等成品出來再給他驚喜,此刻被撞破,心跳快得幾乎要衝出胸膛。
陸承淵接過畫紙,指尖拂過細膩的紙面,目光瞬間被上面的圖案牢牢吸引。墨玉的輪廓利落大氣,與中心小巧精緻的月光石形成完美呼應,平安結的紋路纏繞其間,線條流暢得仿佛自帶生命力,將兩種材質的溫潤與堅韌融合得恰到好處。設計稿的角落,寫著兩個小小的字——予安。
他盯著畫紙,眸色漸深,指尖反覆摩挲著那些精妙的紋路道:「這是你為工作室準備的設計?」
蘇晚的臉頰瞬間泛起紅暈,原本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輕輕點了點頭——也罷,驚喜留到最後,或許更有意義。
「很好。」陸承淵心裡狠狠一震,沒曾想,她竟有如此功底。線條看似簡潔,卻每一筆都精準克制,既保留了中式紋樣的溫婉,又不失現代設計的利落,尤其是墨玉與月光石的搭配,寓意與美感兼具,遠比他見過的許多商業設計更有靈氣。
他抬眼看向蘇晚,眼底滿是驚艷:「我之前只知道你喜歡設計,卻沒想到你有這樣的天賦。這對袖口如果投產,絕對能成為工作室的招牌,甚至可能直接引領今年的珠寶風尚。」
蘇晚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被點亮的星星,原本的緊張和羞澀被滿滿的成就感取代:「你真的覺得好看嗎?」
陸承淵看著她期待的眼神,心裡的最後一點猶豫也煙消雲散。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觸碰到她因為偷偷打磨原石而微微有些粗糙的指腹,語氣裡帶著一絲妥協,更多的卻是心疼和珍惜:「嗯,但我不想你這麼快恢復工作。」
蘇晚的眼神瞬間暗了下去,像被烏雲遮住的星辰。
但陸承淵緊接著又說:「怕你太辛苦,更怕你才華浪費。」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你可以工作,但必須答應我幾個條件。第一,每天工作時間不能超過兩個小時,中間必須休息至少半小時;第二,不能接觸任何有刺激性的化學試劑,不能做重體力活,打磨原石、鑲嵌這些事情,讓專業的師傅來做。」
蘇晚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睛重新亮了起來:「你……你同意了?」
「嗯。」陸承淵點了點頭,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動作里滿是寵溺。
蘇晚的天賦,是藏不住的。而他要做的,就是為她搭好最安穩的台子,讓她能毫無顧慮地,在自己的熱愛里發光。
第二天一早,陸承淵把秦特助叫到了書房,刻意避開了還在熟睡的蘇晚。
他指尖夾著那份設計稿的複印件,語氣低沉而鄭重,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客廳旁的陽光房,改成珠寶設計工作室,一切按孕婦的最高安全標準來。」陸承淵的聲音壓得更低,目光里滿是細緻的考量,「安全第一,舒適第二,美觀第三。所有材料必須是頂級環保實木,務必儘快全部完工,不能驚動太太。」
他頓了頓,指尖在複印件上輕輕一點,指腹划過那兩個「予安」的小字:「另外,聯繫國內最好的珠寶工藝師傅,讓他們隨時待命。少奶奶設計的所有作品,必須由他們親自操刀,全程不許少奶奶碰任何尖銳工具,哪怕是打磨原石都不行。」
秦特助不敢多言,只恭敬應下:「是,陸總,我這就去安排,保證完成,絕不走漏半點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