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輕輕帶上,陸承淵卻並未離開。他背靠著冰冷的門板,一顆心始終懸在嗓子眼,怎麼也落不下去。
方才蘇晚捂著小腹、痛得臉色慘白的模樣,像根刺狠狠扎在他心頭。他轉身快步下樓,平日裡執掌公司的雷厲風行此刻蕩然無存,只剩下滿腦子的慌亂。
撞見正收拾客廳的張媽,他語氣急得發緊,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張媽!立刻聯繫家庭醫生,馬上!讓他現在就過來!」
張媽先是一愣,隨即心頭一喜,瞬間明白了幾分。看著先生這般失態的模樣,她連忙應聲:「哎!先生放心,我這就去!」
吩咐完,陸承淵依舊焦躁難安。他在客廳里來回踱步,指尖攥得發白,甚至連煙都忘了抽。往日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陸總,此刻卻像個無頭蒼蠅,滿腦子都是蘇晚隱忍的淚水,連呼吸都跟著放輕,生怕驚擾了樓上的人。
不過十多分鐘,李醫生便提著醫藥箱匆匆趕來。陸承淵幾乎是「迎」上去的,語氣凝重又急切,緊緊攥著醫生的手臂:「麻煩李醫生,務必仔細。她近日小腹墜脹,還時常噁心,會不會有什麼危險?」
張媽領著醫生上樓,陸承淵下意識想跟,腳剛抬起來又硬生生頓住。他站在樓梯口,脊背繃得筆直,耳朵豎得老高,像尊雕塑般死死守著,生怕漏了房裡半點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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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內,蘇晚見醫生進來,滿臉慌亂:「我沒事,不用麻煩……」
「太太,這是先生特意吩咐的。」張媽笑著勸道,「身子要緊,您就配合檢查吧。」
蘇晚看著醫生溫和的神色,終究是乖乖躺下。
不多時,房門打開,李醫生走了出來。陸承淵一個箭步衝上前,黑眸緊鎖著醫生的臉,聲音都在抖:「怎麼樣?她……情況還好嗎?」
「陸總放心,太太確診懷孕六周了。」李醫生緩緩道,「只是……孕期動了胎氣。想來是近期勞累、情緒波動太大所致。萬幸不算嚴重,後續臥床靜養,按時吃安胎藥,就能穩住。」
動胎氣!
這三個字像重錘砸在陸承淵心上。
前幾日他的刻薄指責、她為醫藥費發愁的焦慮、她委屈落淚卻強撐倔強的模樣……一幕幕閃過,全是他的錯!
他喉頭髮緊,眼底翻湧著巨大的愧疚,聲音沙啞:「安胎藥開好。有任何需要,吩咐張媽準備。務必……讓她好好調理。」
送走醫生,陸承淵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的疼惜,重新換上那副冷硬的面具,推門而入。
蘇晚正靠在床頭,臉色慘白如紙,眼下泛著青黑,連唇瓣都褪成了淺淡的粉白,看著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陸承淵走上前,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動作下意識放輕。他伸手捋了捋她臉頰上的髮絲,又順手掖了掖被角,動作笨拙又細心。
見蘇晚望著自己,他不自然地別開臉,耳根悄悄泛紅,語氣生硬地撇清:「你別多想,我不是關心你。是醫生說你動了胎氣,得好好養著,別傷了我的孩子。」
蘇晚看著他緊繃的側臉,眼底滿是瞭然。她怎會看不出他的關心?只是她不敢多想,只當是託了腹中寶寶的福。她輕輕點頭:「我知道了。」
見她應下,陸承淵鬆了口氣,轉身去倒了杯溫水,又按照醫生叮囑,把安胎藥遞過去:「吃藥。」
蘇晚接過藥吃下,他就守在床邊不肯走。見她身子歪了,便小心翼翼扶她躺平;又怕她獨自躺著憋悶,硬著頭皮找話題,句句都是笨拙的叮囑:「張媽會給你熬安胎粥,往後三餐都按醫生說的來。辛辣寒涼的,一口都不准碰。」
蘇晚抬手想揉小腹,他連忙按住,語氣緊張得不行:「肚子還是不舒服嗎?別動,我來。」
說著,他自己小心翼翼地隔著被子,輕輕幫她揉了揉。那力道輕得不像話,像是在揉一塊豆腐,又像是在撫摸稀世珍寶。
蘇晚心頭暖意陣陣,看著他認真的模樣,輕聲道:「謝謝你。」
陸承淵動作一頓,更不自在了,硬聲道:「謝什麼,我是為了寶寶。真想謝我,你就乖乖養好身體。」
午後陽光透過窗簾灑進來,暖意融融。蘇晚累極了,打了個哈欠。
陸承淵見狀,立刻放輕聲音,幾乎是用氣音說的:「困了就睡,我在這兒守著,沒人打擾你。」
他搬了張椅子輕手輕腳坐在床邊,剛好能看清她的睡顏。攤開文件時,他動作放得極緩,指尖捏著紙頁輕輕翻動,連紙張摩擦聲都壓到最低,全程屏息凝神,半點聲響都不敢出。
看著蘇晚眼帘垂下,長睫輕輕顫了兩下便安穩合上,呼吸漸漸變得勻淨綿長。往日裡總帶著倔強的眉眼徹底舒展,柔和得不像話。
她臉色是病態的瓷白,卻透著一種易碎的美,看得他心頭軟得一塌糊塗。
他就這般靜靜坐著,一瞬不瞬地凝望著她。指尖懸在半空猶豫了許久,才小心翼翼落在她的發頂,指腹順著柔軟的髮絲輕輕摩挲,溫柔得不像話。
待再三確認她睡得沉實,他才緩緩起身。走到門口,他又頓住腳步,最後回頭深深望了一眼,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黑眸里滿是化不開的鄭重與堅定——
往後,他定會拼盡全力,護好她們母子。
隨後,他指尖輕輕扣住門把,一點點合攏門板,直到縫隙徹底消失,都沒發出半分磕碰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