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滿拉著周建國回到市場,心裡還在想著國營飯店停貨的事。
飯店每天要十五斤滷肉和五十個雞蛋。現在突然不要了,她只能重新擺攤慢慢賣,收入肯定會少一些。
不過馬大海已經被帶走,她的清白也保住了。
只要味道好,客人早晚還會回來。
兩個人剛走到院門口,便發現門前停著一輛板車。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正在院裡轉悠,身後還跟著一對年輕夫妻。
田小滿認出了那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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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張明德,是這座院子的房東。
當初高大勇幫她找房子,就是從張明德手裡租下的。一個月十塊錢,後來每個月按時交租,從來沒有欠過。
「張叔,你咋來了?」
「過來看看我的房子。」
張明德指了指牆上的黑印,「聽說前些日子著過火,我得看看燒壞沒有。」
「灶房壞了一點,已經修好了。燒壞的木頭和磚,都是我自己花錢買的。」
「你修了也還是我的房子。」
張明德走進廚房,掀開鍋蓋聞了聞。鍋里還有半鍋老鹵,香味一下飄了出來。
年輕女人也湊過去。
「爹,這就是她賣的滷肉?」
「應該是。」
張明德回頭介紹道:「這是我兒子張小軍,那是我兒媳婦趙艷。以前都在外地,前幾天剛回來。」
田小滿跟兩個人打了招呼。
趙艷沒有回應,只在廚房裡到處看。一會兒摸摸鐵鍋,一會兒打開香料櫃,像是在看自家的東西。
林小菊急忙過去關上櫃門。
「這裡裝的是小滿姐做生意用的香料,不能隨便動。」
趙艷撇了撇嘴。
「幾包香料,有啥見不得人的?」
她又拿起勺子,想嘗鍋里的鹵湯。
田小滿直接把勺子奪了下來。
「這是做生意的東西,外人不能碰。」
趙艷的臉頓時沉了。
「你租的是我家的房子,咋還把自己當主人了?」
「房子是你家的,鍋和鹵湯是我的。」
田小滿把鍋蓋重新蓋好,「張叔,你今天到底來幹啥?」
張明德搬來一把椅子坐下。
「你在這裡住了也有一段時間,下個月開始,房租不能還是十塊錢。」
田小滿並不意外。
院子離市場近,她又在這裡燒火做生意。張明德想多收一點,也不是完全沒道理。
「你想漲到多少?」
「一個月一百。」
林小菊嚇了一跳。
「以前才十塊,咋一下變成一百了?」
「以前只租給你們住,現在天天燒火做肉,院裡進進出出這麼多人,能一樣嗎?」
張明德說道:「再說前些日子還著了火。要不是救得快,我這座院子都沒了。」
「火不是我們不小心弄起來的,是有人故意放火。」
田小滿說道:「放火的人已經被公安抓了,燒壞的地方也是我出錢修的。」
「反正是在我家出的事。」
張明德態度很硬,「一個月一百,少一分都不行。」
田小滿一天好的時候便能掙不少錢。
一百塊房租雖然很高,卻不是完全交不起。這個院子有廚房、有水井,搬家以後重新搭灶、燒老湯,反而更麻煩。
「行。」
田小滿說道:「只要重新寫一張租房收條,保證一年以內不再漲,我可以交一百。」
張明德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田小滿會答應得這麼痛快。
趙艷馬上拉了他一下。
「爹,咱們不是這麼商量的。」
田小滿聽見以後,便知道漲租只是藉口。
「你們到底想幹啥?」
張明德咳嗽了一聲。
「一百塊只是租院子的錢。你每天還得給我們家二十斤滷肉,不能要錢。」
「為啥?」
「你用我家的水和灶做生意,我們家吃點肉不應該嗎?」
「一天二十斤,一個月就是六百斤。」
田小滿被氣笑了,「你們不是來漲租,是想讓我白給你們掙錢。」
趙艷走到她面前。
「你每天賣那麼多肉,給我們二十斤咋了?沒有我家的院子,你能把生意做起來嗎?」
「我給了房租。」
「十塊錢也叫房租?」
「當初是張叔自己定的價,我一分沒少。」
田小滿看向張明德,「一個月一百,我可以考慮。每天再拿二十斤肉,不可能。」
「那你就搬走。」
張明德終於說出了真正的目的。
「這個月住完,馬上把房子騰出來。」
「我這個月的租金才交了十天。」
「剩下的錢退給你。」
「我不搬。」
田小滿說道:「當初說好一直租,只要我按時交錢,你們不能說趕就趕。」
張明德笑了一聲。
「有寫租一年還是租兩年的收條嗎?」
田小滿臉色微微變了。
每次交租,收條上只寫了當月房租,並沒有寫租多久。最開始她只想先找個能落腳的地方,根本沒想到生意會越做越大。
張明德正是抓住了這一點。
「你們收回院子,準備幹啥?」
「自己住。」
田小滿看向廚房裡的趙艷。
「真是自己住?」
趙艷也不裝了。
「我聽說賣滷肉掙錢,正好也想試試。這院子有現成的灶,離市場又近,我憑啥放著不自己用?」
「所以你們想把我趕走,自己賣滷肉?」
「生意誰都能做,又不是只有你會。」
趙艷伸手拍了拍灶台,「這些鍋和灶都留下,你那鍋老湯也別帶走。我們可以給你兩百塊。」
「鍋是我買的,灶是我花錢搭的,老湯是我娘留給我的。」
田小滿直接說道:「一樣都不會留。」
「灶搭在我家的地上,就是我家的。」
張明德也站了起來。
「你要是願意,可以留下給趙艷幹活。一個月給你開些錢,總比重新找地方強。」
田小滿徹底聽明白了。
張家人不但要搶她的院子,還想留下她的鍋、老湯和手藝。最後再讓她替趙艷幹活,把她從老闆變成幫工。
「我不會給她幹活。」
「這院子我也暫時不搬。」
田小滿拿出這個月的租房收條,「我已經交過錢,就有權住到月底。你們敢動我的東西,我就找市場和公安說理。」
張明德臉色很難看。
「你一個鄉下丫頭,還敢拿公安嚇我?」
「我沒做虧心事,為啥不敢找?」
兩個人越吵越凶。
周建國一直站在旁邊,聽到這裡才開口。
「小滿已經把話說清楚了。這個月沒住完,誰也不能趕她走。」
張小軍看了一眼他纏著紗布的右手。
「這是我家的院子,關你啥事?」
「她是我沒過門的媳婦。」
周建國擋在田小滿面前,「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張小軍冷笑一聲。
「一個手都快廢了的廚子,也敢來管我家的事?」
周建國臉色一沉。
田小滿怕他動手傷到右手,趕緊拉住他。
「別跟他們打。」
她看向張明德一家。
「這個月房租到期以前,我會重新找地方。可廚房裡的東西,我一件都不會留下。」
「誰敢碰,我就讓誰賠。」
張明德見嚇不住她,只能帶著兒子和兒媳離開。
走到院門口時,趙艷回頭看了一眼那口鹵湯鍋。
她沒有再說什麼,眼裡卻全是算計。
當天晚上,田小滿把廚房門鎖好,又讓小黃睡在灶房門口。她躺在床上,心裡一直想著去哪裡找新住處。
後半夜,院外突然傳來一陣輕響。
小黃猛地叫了起來。
田小滿披上衣裳走出屋,發現院門縫下面,正有人往裡面塞一根沾著油的火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