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田小滿剛把醬肉擺好，市場外面便傳來一陣吵鬧聲。
「小菊，你給我滾出來！」
林小菊正在攤位後面裝滷雞蛋。她聽見這個聲音，手裡的油紙一下掉在地上。
「小滿，是我繼父。」
田小滿抬頭看去。
一個五十多歲的黑臉男人走進市場。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那人穿著一件灰色褂子，臉上帶著酒氣。
黑臉男人看見林小菊，快步沖了過來。
「你個死丫頭，還真躲在這裡！」
林小菊向後退了一步。
「我沒有躲，我在這裡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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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允許你出來工作的？」
男人伸手抓住林小菊的胳膊。
「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
林小菊用力掙扎，卻沒有掙開。
田小滿連忙從攤位後面走出來。
「你先放開她。」
黑臉男人看向田小滿。
「你就是田小滿？」
「我是。」
「我叫王有財，是小菊的繼父。」
王有財指著田小滿。
「你沒有經過家裡同意，就把我家姑娘留下來幹活。今天，你必須把人交給我！」
「小菊已經二十歲了。她願意在哪裡工作，是她自己的事。」
「她是我養大的，就得聽我的！」
王有財抓著林小菊，向市場外面拖去。
林小菊死死抱住攤位旁邊的木柱。
「我不回去！我不嫁趙老四！」
跟在王有財身後的男人走上前。
「小菊，你別鬧了。咱們兩家的婚事已經定了，彩禮我也給了。」
他盯著林小菊的臉和身子看了一遍，露出一口發黃的牙。
「你跟我回去。等結了婚，我保證讓你吃香的喝辣的。」
林小菊看見他靠近，嚇得躲到田小滿身後。
「我死也不會嫁給你！」
「小菊，別說氣話。」
趙老四伸手想摸林小菊的臉。
「你現在年輕，不知道年紀大的男人會疼人。等咱們進了洞房，你就知道我的好了。」
林小菊抬手打掉他的手。
「你離我遠點！」
趙老四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家已經收了我兩百塊錢。就算不願意，也得嫁！」
「誰收的錢，你找誰去。我一分錢都沒有見過。」
王有財聽見這句話，抬手便要打林小菊。
「反了你了！老子養你這麼大，讓你嫁個人怎麼了？」
田小滿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你不能打她。」
「這是我的家事，輪不到你管！」
王有財用力甩開田小滿。
田小滿沒有站穩，向後退了兩步。林小菊連忙扶住她。
「小滿，你沒事吧？」
「沒事。」
王有財又要過來抓人。
田小滿擋在林小菊前面。
「今天小菊不願意走，你們誰也不能帶她走。」
「你算什麼東西？」
王有財指著她的鼻子。
「你自己在縣城和男人不清不楚，現在還想教壞我家姑娘？」
「你說話放乾淨一點！」
周建國正好來到市場。
他快步走到田小滿身邊，一把推開王有財指著她的手。
「再敢指著小滿罵，我對你不客氣。」
王有財看見周建國人高馬大，向後退了一步。
「怎麼，你們還想仗著人多欺負我？」
「是你先來市場搶人。」
「她是我閨女！」
「你只是她繼父。」
周建國冷冷地看著他。
「她已經二十歲，是成年人。她不願意跟你回去，你就不能強迫她。」
趙老四走到王有財身邊。
「有財，別和他們說沒用的話。今天要麼把人給我，要麼把兩百塊彩禮退回來。」
「錢已經花了，哪裡還有錢退？」
「沒錢就把姑娘給我。」
趙老四再次向林小菊走去。
林小菊拿起攤位上的菜刀，擋在自己面前。
「你再過來，我就和你拼命！」
趙老四嚇得停下腳步。
「小菊，把刀放下。」
田小滿擔心她一時衝動，連忙輕聲勸道：「有我們在，沒人能把你帶走。」
周圍的人越聚越多。
高大勇也帶著兩名市場工作人員趕了過來。
「怎麼回事？」
田小滿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高大勇看向王有財。
「這裡是菜市場，不是你們村。小菊是市場商戶雇用的幫工，你們不能強行把人帶走。」
「她是我家的姑娘！」
「她的身份證明顯示，她今年已經二十歲。她有權決定自己在哪裡生活。」
王有財大聲說道：「我養了她這麼多年，難道全白養了？」
林小菊的眼淚流了下來。
「我從十歲開始，就在家裡幹活。你讓我餵豬、種地、洗衣、做飯，還經常打我和我媽。」
「這些年，我乾的活早就還清了你給我的那口飯！」
王有財惱羞成怒，又要衝過去打她。
高大勇擋在前面。
「你再動手，我馬上叫派出所的人過來。」
「叫就叫，我怕你不成？」
高大勇轉頭對身邊的工作人員說道：「去市場辦公室打電話。」
工作人員剛要離開，王有財的臉色便變了。
他平時在村里敢打老婆、打孩子，可真要見公安，心裡還是害怕。
「這是我們的家事，用不著找派出所。」
「既然不想找派出所，就馬上離開市場。」
趙老四不願意了。
「我不管你們找誰，今天必須給我一個說法。兩百塊錢不能白花！」
高大勇看向他。
「小菊沒有同意婚事，也沒有收你的錢。誰收了彩禮，你就找誰要。」
「你要是強行帶走她，那就是違法。」
圍觀的人也紛紛說道：
「姑娘自己不願意，哪能逼著嫁？」
「四十多歲娶二十歲的姑娘，也不嫌害臊。」
「給了彩禮就去找收錢的人，別來搶人。」
趙老四被說得滿臉通紅。
他轉身抓住王有財的衣領。
「把錢還給我！」
「你先鬆開，有話好好說。」
「錢都給你半個月了，現在姑娘跑了，你還說沒錢？」
「我過陣子還你。」
「我今天就要！」
兩個人很快扭打起來。
王有財年紀更大，不是趙老四的對手。沒幾下，他就被推倒在地。
趙老四指著他。
「三天之內把兩百塊還給我。不然，我就搬走你家的豬和苞米！」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市場。
王有財從地上爬起來，將所有怒氣都撒在林小菊身上。
「都是你這個喪門星害的！」
「你以後死在外面，也別想再回家！」
林小菊擦掉眼淚。
「我不會回去。」
王有財又罵了幾句，見沒人幫自己，只能灰溜溜地離開。
等他走遠，林小菊手裡的菜刀掉在地上。
她撲進田小滿懷裡，放聲大哭。
「小滿，謝謝你。」
「要不是你收留我，我今天肯定會被他們抓回去。」
田小滿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別怕。以後就在這裡好好幹活，誰也不能逼你嫁人。」
林小菊用力點頭。
當天的熟食全部賣完以後，兩個人回到小院，一起準備第二天要用的東西。
周建國卻一直沒有離開。
他坐在院子裡的小凳子上，像是有什麼心事。
「建國哥，你怎麼了？」
周建國沉默了一會兒。
「小滿，飯店準備派我去省城學習新的菜式。」
「要去多久？」
「一個月。」
田小滿手裡的雞蛋停在半空中。
周建國看著她。
「後天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