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兩人到了酒坊,門市左邊的豆腐坊已經搬空了,徐大國正在屋裡收拾東西,他用木頭條子在釘著什麼。
「大國?你租下來這店鋪了?」
「是啊,光亮,俺和翠菊,以後,還是鄰居。」
兩人走進徐大國的新店,屋裡很簡陋,房子的牆上,還掛著做豆腐時留下的污漬。
「大國,你先別往牆上釘木板。這牆太埋汰,影響店裡的形象,做店有形象,你的東西才能賣上價格。」
「光亮,那俺怎麼弄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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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點彩紙或者年畫,咱們把紙用漿糊貼牆上,然後再釘木板上去。」
「行,光亮,俺這就去買。」
「大國,你別去了,我和翠菊去供銷社去取點,有些去年的年畫淘汰了,我給你拿過來。」
「好,光亮,那你給俺去取吧。」
幾分鐘後,兩人剛進供銷社的門。
翠菊見店裡的椅子上坐著一個四十出頭的女人,女人樣貌端莊,衣著考究,頭髮一絲不苟的盤在頭上。鼻樑上方戴著一個金絲框的眼鏡,看上去氣質脫俗。
王光亮,愣住了。
「媽!你怎麼在這?」
「光亮,你知不知道你馬姨在哪裡?」
「媽?怎麼了?」
王光亮走到母親陳慧蓮的身旁。
「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陳慧蓮沒說話,她低頭從兜里掏出來一張票子,遞給了王光亮。
王光亮低頭一看,竟然是一個金首飾的購買票據。
「媽,這會不會是爸給您買的?」
「光亮,我和你爸在一起這麼多年,不容易,要不是馬玉紅,破壞了媽媽和爸爸的感情,咱們家得過得多幸福。這個票據是在你爸的衣服兜里發現的,我還找到了一個空的首飾盒,但是首飾不見了。」
「對了,光亮,這位姑娘是?」
翠菊,趕忙鬆開拉著光亮的手。
「姨,我是劉翠菊。」
「你就是翠菊?還真別說,怪不得我兒子只喜歡你,小模樣真俊。」
「翠菊啊,你的身世,阿姨聽說了,阿姨絕不會幹涉光亮和你感情的事。阿姨雖然40多歲了,可我也是從年輕時候過來的。這兩口子結婚,得看對眼才行。」
「阿姨,俺……」
「翠菊,阿姨 什麼都知道,包括你和孫建峰的感情,我也知道,光亮什麼都沒瞞過我。我就光亮這麼一個兒子,我希望他能幸福。我也希望能正確的做出判斷和選擇,將來不要後悔。」
「翠菊低下了頭,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陳慧蓮的話。」
「媽,別為難翠菊。」
「光亮,不為難,媽怎麼會為難未來的兒媳婦?」
聽到「兒媳婦」三個字,翠菊的心裡猛然一驚:
光亮媽媽竟然把自己說成未來的兒媳婦,而不是像孫建峰爸媽那樣罵自己是「騷狐狸」。
翠菊心裡五味雜陳,她竟然悄悄地濕了眼眶。
王光亮轉身拿起手帕,輕輕擦去了翠菊的淚水。
「翠菊,不哭。我媽很好的,她不會為難你。」
翠菊,點了點頭。
「光亮,告訴媽,馬玉紅在哪?媽要找她談談!」
「媽,你別去!馬姨從小也沒少照顧我,後來,她還救過翠菊的命。您別去找她。」
「光亮,媽不會找她吵鬧。媽想和她談談。」
王光亮猶豫了,他看向了翠菊。
翠菊,衝著光亮點了點頭。
「好吧,媽,我帶你去。」
「媽,你是怎麼來的?」
「單位司機送我過來的,我今天不走,沒讓司機等,他先回紀縣了。」
王光亮給母親找了一輛三輪車,自己則騎車帶著翠菊。
二十分鐘後,幾人到了木材廠。
王光亮停好自行車。
「媽,我先和馬姨打個招呼吧。」
「陳慧蓮,點了點頭。」
隨後,王光亮帶著翠菊,輕輕拍打了幾下大門。
「哐哐哐……」
「你找誰?」
門,開了。
開門的不是馬玉紅,是木材廠的工人,小李。
「兄弟,我馬姨在嗎?」
「在,不過,馬廠長她病了,大家都勸她去醫院,可她就是不去。現在在廠區裡的住處休息。」
王光亮回頭叫了一下母親。
「媽,他們說馬姨病了,在廠區休息,要不,你和我一起去吧,」
陳慧蓮,點了點頭。
幾人跟著小李去了馬玉紅的住處。
陳慧蓮站在門口,沒有進屋。
王光亮和翠菊一進屋裡,瞬間,呆住了。
只見原本健康的馬玉紅,滿臉憔悴地躺在床上。
「馬姨,你這是怎麼了?」
「光亮,翠菊,你們來了。快坐。」
馬玉紅虛弱地說。
她努力地直起身子,靠在炕邊的牆上。
「馬姨,你到底怎麼了?」
馬玉紅沒有說話,王光亮發現,兩行熱淚從馬玉紅臉上緩緩流下。
「馬姨,您別難過,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光亮,不瞞你說,這麼多年,馬姨過得很苦,原本馬姨一直把你爸藏在心底,可你爸又突然出現了。自從你爸走了,我吃不下飯,腦子裡都是你爸的影子,還有過去我和他之間的點點滴滴。」
「馬姨,您不能這樣,您得保重身體啊。」
「光亮,馬姨對不起你的媽媽,當初因為馬姨的出現,影響了你爸媽之間的感情,馬姨今天這樣也是罪有應得。」
「不,馬姨,您不要這麼說自己。您是個好人,感情又哪有對和錯之分。」
「光亮,是我對不起你媽,你媽媽她一定會恨我一輩子。」
「不,妹妹!我不恨你!」
這時,陳慧蓮走進了屋子。
「慧蓮,是你?」
「是我,妹妹,咱們好久不見。」
「妹妹,剛才你和光亮的談話,我都聽到了。果然德江過來找過你。」
「不,慧蓮,他只是前陣子來看過我一次,只呆了半個下午。我們之間,什麼事都沒有。」
「妹妹不必遮掩。」
陳慧蓮從兜里掏出來,那張首飾票據遞給了馬玉紅。
馬玉紅接過票子,看了一眼。
「慧蓮?你這是什麼意思?」
「妹妹,難道沒有收到德江送你的首飾嗎?」
「慧蓮,我馬玉紅絕不撒謊,我從沒收到過什麼首飾。」
「哦?這麼說,現在這首飾的主人,另有其人?」
「慧蓮,從德江上次走了,我們之間,沒有聯繫,具體是怎麼回事,你再查一下。」
「好,妹妹,我信你。希望你能信守當年的諾言,此生,永遠不要靠近德江。」
「光亮,我要回紀縣了,這事,我必須查清楚,翠菊,阿姨下次來了,再請你吃飯,阿姨先走了。」
「媽沒有車,你怎麼回去?」
「光亮,媽有辦法回去。」
翠菊把陳慧蓮送出去好遠。幾分鐘後,翠菊回到馬玉紅住處。
「光亮,馬姨病成這樣,咱們不能讓她自己在這。」
「翠菊,我也是這樣想。」
「馬姨,我和翠菊現在帶你去醫院。」
馬玉紅搖搖頭。
「馬姨,您不能這樣,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人生。您才四十出頭,還有大好的時光,您不要這樣。」
聽了翠菊的話,馬玉紅似乎突然明白了什麼,她答應光亮和翠菊去醫院。
隨後,翠菊和王光亮在廠里找了一輛三輪車。
翠菊騎自行車,王光亮騎三輪車帶著馬玉紅。
二十分鐘後,三人到了醫院。
經過仔細的檢查,馬玉紅身體一切正常,她只是因為近期情緒不佳,導致了厭食。
「馬姨,您別回廠里了,這段時間俺照顧您。」
「翠菊,那馬姨給你添麻煩了。」
「馬姨,這是俺翠菊應該做的。」
王光亮和翠菊把馬玉紅帶到了酒坊。
翠菊把馬玉紅安排在了自己和建峰的屋子裡。她把自己和建峰的行李再次搬到了倉房。
馬玉紅有翠菊和光亮在身邊,心情好多了。她時不時和翠菊交談著。
天,漸漸暗了下來。
「光亮,晚上在這吃飯吧。俺今天包酸菜餡餃子。」
「好啊,翠菊,正好我不想做飯。」
光亮和翠菊去外屋地忙了起來。
不知道什麼時候,孫建峰推門而入。
「光亮?」
「建峰,你看這是誰?」
「馬姐?」
「建峰,以後咱們跟著光亮一起稱呼吧,叫馬姨。」
「馬姨?你是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建峰,我回頭和你說。馬姨最近得了厭食症,俺和光亮把她接過來的。晚上咱們住倉房,讓馬姨住這。」
「行,翠菊,你安排就行。」
「建峰,你進屋歇著吧,俺和光亮,馬上就弄好餡和面。」
「光亮,我來,你去休息。」
孫建峰直接進了外屋地,忙了起來。
王光亮走進屋子,放好炕桌,又找出來蓋簾。
幾分鐘後,孫建峰端著面和餡放在桌上。
幾人圍在一起包起了餃子。
「建峰,聽翠菊說你要參加今年的高考。」
「是,下午,我準備報名了,複習資料都帶回來了。」
「準備報哪個學校?」
「考完再說唄,不去遠地方,最遠,就是去市裡的師範大學。」
「行,建峰,你高中就學習好,考吧,我看好你。」
「光亮,你不考嗎?多好的機會。」
「我暫時不想考。你先考,沒準哪天我看你上大學,眼熱,我也就考了。」
「哈哈,光亮,你別後悔。」
「建峰!是你別後悔。」
「光亮,你,不是又冒什麼壞主意?」
王光亮,笑了笑。
「光亮,好好和建峰說話!」
「馬姨,我和建峰就是這樣,見面掐,真有事,他也不含糊。」
「行啊,你們小年輕的,等過些年就知道了,走向社會後才發現只有同學在一起,最親。」
「馬姨,你說我爸那個首飾是給誰買的?」
「這個馬姨,猜不到,但我相信,你爸不會再做出格的事。」
很快,餃子包好了。
「光亮,咱們忘了給大國拿年畫,你去叫他過來吃飯,一會吃完飯,把年畫給他取回來。」
「翠菊,我這就去。」
十分鐘後,當光亮和徐大國走進屋裡,炕桌上已經擺滿了餃子。
王光亮順手拎起來一個餃子,扔進了嘴裡。
「哇,好燙!不過,真好吃。」
「光亮,還和小時候一樣,抓著吃東西。」
馬玉紅,一邊說著,一邊坐在炕邊上。
幾人,紛紛坐好。
大家一起,邊吃邊聊。漸漸地,馬玉紅的心情好了很多。
「翠菊,我感覺心裡舒坦多了。」
「馬姨,以後有空,我們幾個就去廠里,陪你聊天。」
馬玉紅,深深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