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
馬小帥剛走不到十分鐘,一輛麵包車就沿著土路開了過來。
車燈在黑暗中掃了兩下,然後熄了火。
車門拉開,從上面跳下來五個人,手裡都拎著傢伙,砍刀、鋼管、還有一根開了刃的魚叉。
走在最前面的光頭,脖子上一根金項鍊粗得像狗鏈子。
如果馬小帥在這裡,一眼就能認出來,正是之前被他打劫過兩回的光頭一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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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頭下了車,左右看了看,又摸了摸脖子上的金項鍊。
這玩意兒是淘寶上買的,二十塊錢一條,鍍金都算不上,就是一層黃漆。
他那條真金的,早就被馬小帥搶走了。
後來一直沒來大活兒,手頭緊巴巴的,實在拿不出錢再買一條真的,只能弄條假的充門面。
光頭低頭看了看項鍊,嘆了口氣,然後朝黑市方向努了努嘴。
「走,進去看看。」
他身後一個小弟縮了縮脖子,壓低聲音說,「大哥,裡面好像不太對勁啊。平時這個點正熱鬧,怎麼一點聲音也沒有?」
「就是,你看那篝火還亮著,但人影都看不見一個,不會鬧鬼吧?」
光頭氣不打一處來,回頭一巴掌拍在那人後腦勺上。
「鬧個屁的鬼,咱們幹這行的還怕鬼?真有鬼,老子一刀把它劈成兩半。」
光頭嘴上說得硬氣,但腳步還是放輕了一些,握著砍刀的手也緊了幾分。
五個人貓著腰,沿著路摸進空地邊緣樹林,從灌木叢縫隙里往外看。
火光還在跳動,帳篷和攤位的輪廓都看得清清楚楚,可空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二十來個人,姿勢各異,有的趴在桌上,有的蜷在篝火旁邊,有的仰面朝天攤在地上,一動不動。
光頭眯了眯眼,又往前湊了半步,隔著灌木叢仔細看了看,然後臉色變了一下。
「都他媽躺倒了,一個站著的都沒有。」
旁邊那個被拍了後腦勺的小弟又湊上來,「大哥,會不會是......被什麼東西弄翻了?你看那些人都沒流血,不像是被砍的。」
光頭沒有回答。
他盯著那片空地看了好幾秒,忽然間,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口被煙燻得發黃的牙齒。
「媽的,管他怎麼回事,這不正好是咱們的機會嗎?」
光頭說著,提著砍刀從灌木叢里鑽了出來,大步朝空中央走過去。
身後幾個小弟對視了一眼,也趕緊跟了上去。
五個人踩著枯葉和碎石,走到空地中央,彎腰翻看了幾個倒在地上的人。
光頭蹲下來,伸手探了探一個管理員的鼻息,呼吸平穩,又扒開眼皮看了看,瞳孔正常。
「昏過去了,沒死,沒傷。」
他直起腰來,目光掃過空地上那些散落的貨品,又掃過那些被翻得亂七八糟的攤位,然後看到角落裡那幾個空蕩蕩的蛇皮袋。
光頭的臉色忽然變了。
「媽的,被搶了。」
他快步走到那個賣藥材的攤位前,蹲下來翻了翻地上的紙箱,空的,又走到賣皮毛的攤位前,撿起一片被翻亂的碎布,只留下幾張不值錢的雜毛。
光頭鐵青著臉。
他想干一票大的,結果被人捷足先登了,把值錢的貨都搬空了,只留下一地橫七豎八的昏迷者。
「大哥,咱們......還干不幹了?」
光頭一巴掌扇在他後腦勺上,「幹個屁!東西都沒了,你干空氣啊?」
幾個小弟噤若寒蟬,縮著脖子不敢吭聲。
光頭站在原地,目光掃過那些昏迷的人,腦子裡飛速轉著。
「大哥,那咱們怎麼辦?總不能白來一趟吧?」身後那個瘦高個小弟縮著脖子問了一句,目光還在地上來回掃。
光頭沒搭理他,眼睛在那堆空蛇皮袋和翻亂的攤位之間來迴轉了幾圈,忽然蹲下來,伸手從地上撿起一張被揉皺的紙幣,展開一看,是張五十塊的,邊角還沾著泥。
「媽的,連個鋼鏰兒都沒給老子剩下。」
剛把那張五十塊揣進兜里,地上那個賣藥材的禿頂男人忽然動了一下。
先是手指頭抽了抽,然後眉頭擰成一團,嘴裡發出一聲含混的呻吟。緊接著他猛地睜開眼,整個人從地上彈坐起來,大口大口喘著氣,目光先是茫然地掃了一圈,然後落在自己空蕩蕩的攤位上,瞳孔猛地一縮。
「我的貨!我的貨呢!」
這一嗓子喊出來,空地上那些橫七豎八躺著的人接二連三醒過來。
先是一個穿軍大衣的壯漢撐著地面坐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邊,又摸了摸自己脖子,臉色瞬間變了,「我項鍊呢!我脖子上的金項鍊呢!」
接著是那個賣皮毛的中年婦女,坐起來之後第一反應就是撲向自己面前那幾個紙箱,看到裡面只剩下幾張不值錢的雜毛,整張臉都白了,「我的熊皮!我的狐狸皮!哪個天殺的給老娘搬空了!」
然後是那個賣古董的禿頂男人,爬起來之後愣了好幾秒,目光在桌子上來回掃了兩遍,然後猛地拉開桌底下的抽屜,空的。
又去摸自己內兜,也是空的。
「我的錢......我的金佛......我的鐲子......都沒了......」
聲音此起彼伏,從帳篷旁邊、篝火堆邊、攤位後面,一個接一個站起來,有的捂著後腦勺,有的揉著脖子,有的還在打哈欠,但所有人的表情都一樣,先是茫然,然後是震驚,最後是憤怒。
「我的貨呢!」
「誰他媽動我東西了!」
「老子三十萬現金就放在包里的,誰拿了!」
「我的槍!我的槍都不見了!」
聲音越來越嘈雜,越來越多的人從地上爬起來,空地上轉眼間站滿了人。
二十來號男女老少擠成一團,有的在翻找自己攤位,有的在檢查自己身上,有的乾脆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天殺的啊,我辛辛苦苦攢了大半年的貨,全沒了!」
「我那一包鹿茸是上個月才從長白山里收來的,花了小十萬呢!」
「我的虎皮,我那整張虎皮,那是給一個大老闆訂的貨,沒了可怎麼交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