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他

  兩人說的這般親熱,其實統共也就見過兩回而已,所以略略說了幾句別來之情,話題便引到了孩子身上,謝母道,「你真是會教孩子,淨兒凝兒都這樣好,方才也見了況兒,小小的人兒卻是見識不凡。」

  凌氏笑道,「但看您教出子清那般俊秀人物,我就不敢在您面前自稱會教孩子。」

  「他呀!我真是懶得管,整日的不著家,還是女兒好,自打膝下閨女嫁去了別人家,就總盼望子清能給我娶個貼心的兒媳婦回來,也好收收他的心。」謝母話雖這樣說,但絲毫不掩飾表情里的自豪。

  「子清要進學呢,大好的年紀在家裡哪能呆得住?」凌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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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淨知曉母親來的急,八成還不知道謝家為何來長安,便適時道,「以後您久居長安,若是不嫌我鬧騰,我可要常常去叨擾了。」

  「那可求之不得。」謝母拉著她的手道,「你們姐妹倆都住我家裡才好。」

  「表嫂是回永興坊的老宅住?」凌氏問道。

  「正是。」謝母道,「老宅一直留人看護,前兩年也才修繕過,正好搬進去住,咱們離得這樣近,以後要常常走動。」

  謝家所在永興坊與崔家所在崇仁坊就只隔了一道街的距離。

  凌氏與謝母從江左聊到清河,又從清河聊到長安,好似有說不完的話,崔淨在一旁偶爾插上幾句。崔凝很少說話,只是偶爾謝母問起的時候才乖巧的回答,瞧上去也是一派恬靜端莊的淑女模樣,全看不出昨天一拳將宛卿打趴的生猛勁兒。

  崔凝在旁聽著,大致也總結出了謝家如今的狀況。

  謝颺天縱奇才。不僅他這一支族人寄予厚望,整個謝氏都不例外。謝家早已不復昔日煊赫,但是根基仍在,只要出一兩個宰輔,他們就有機會尋回昔日榮耀,謝颺身上的重擔可想而知。


  如果說凌策的責任是保護凌氏現有的一切之外努力進取。那麼謝颺的責任就是帶領整個謝氏捲土重來。

  不知不覺便到了午時。

  午飯時是男女分席,午飯之後又至涼亭中略坐了一會,謝家便告辭了。

  崔氏叫了崔況過來。問道,「謝家今日來訪只是因遷居之事?」

  「約莫還有正式詢問婚事的意思吧,不過我琢磨,祖父的意思是回絕了。」崔況道。

  「什麼!?」凌氏再好的修養都快跳起來了。「子清多麼好的孩子,父親怎麼能……今日子清也在?」

  崔況懶懶的靠在胡床上。打了個呵欠,「在啊。」

  「那他聽了之後有什麼反應?你覺得他有沒有看上凝兒?」凌氏見兒子眯著眼睛就要睡,直接伸手過去把他揪起來,「坐直了好好說。」

  崔況困極了脾氣就不好。「哎呀,二姐上次做了什麼事兒,您心中當有數吧?十二三歲冒冒失失的毛丫頭。表哥眼睛又不瞎,怎麼會看上她!」

  凌氏抬手就給他後腦勺一巴掌。「有你這麼說姐姐的嗎!」

  崔況捂著頭,「明年若考不上狀元,肯定就是這一巴掌的緣故。」

  「去去去,快滾。」凌氏脾氣也上來了,今兒真是沒件好事。

  「我要在這兒睡覺。」崔凝直接賴在胡床上,閉上眼睛。

  凌氏懶得管他,吩咐侍女照顧好他,逕自起身去找崔凝了。

  青心剛剛給崔凝換下衣服上完藥,便見凌氏進了屋,遂蹲身施禮,「夫人。」

  「母親?」崔凝起身迎上去挽著她,「您怎麼不午休?今天累壞了吧。」

  見到崔凝這樣體貼,凌氏什麼氣都沒有了,摸摸她微汗的額頭,「怎麼屋裡不放冰盆?」

  「我不習慣放那個,讓青心放了兩盆井水,也很涼爽呢。」崔凝扶她坐下。

  凌氏嘆了口氣,心想這個女兒這麼乖巧,怎麼命這麼不好呢。

  她看崔凝滿眼都是好,好似全然忘記了她闖過的禍。

  崔凝給她倒了杯水,問道,「母親有心事?」

  「凝兒,你覺得子清如何?」凌氏下定決心,如果崔凝看上謝颺,她就是豁出臉去也要促成這門婚事。

  崔凝歪頭想了半晌,「表哥就像……神君一樣。」

  凌氏一聽便覺得有戲,將所有侍女都遣出去,這才道,「咱們娘倆說說悄悄話,你告訴母親,可喜歡表哥?」

  若是謝颺年紀再小點,凌氏完全不必這麼著急,可是如今她不能這樣乾等著崔凝自己開竅,萬一她開竅之後覺得「除卻巫山不是雲」,那豈不是糟糕?她作為母親,看著好的肯定要幫著把關,但嫁人過日子的畢竟是崔凝,這種事情如魚飲水,她不願意一手做主。

  崔凝聽她這話,就笑道,「母親,神君是用來供著的,您可曾見過誰跟神君過日子?」

  崔凝被灌輸了這麼久,現在也明白婚嫁是怎麼一回事了,只是她還不知曉男女之情,因此談論起來頗為淡定坦然。

  「那可曾想過,願意跟什麼樣的人過一輩子?」凌氏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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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可以,她想一輩子呆在道觀里,和師父師兄們過一輩子。崔家人所有人對她都很好,可是她心裡始終存著這件事。

  把心緒藏起,崔凝嘿嘿一笑,「我還沒有想好吶。」

  「唉,這事兒也急躁不得。」凌氏摸摸她的腦袋,似是自語,「子清這樣的人才,百年不出一個,我總想給你們最好的,自然捨不得放棄,可是倘若不是註定的緣分,怕是再如何努力也都白費功夫。」

  「母親,謝家今日是不是來相看我?」崔凝仰著腦袋問。

  「不害臊。」凌氏笑著點了點她的腦門。

  崔凝湊上去抱住她,拍著她的背安慰道,「母親別傷心,他們家看不上,還有別人家呢?」

  凌氏被她說的哭笑不得,「況兒有句話說的對,想的少會比旁人過的更好。你躺會吧,下午還要去官署。」

  崔況原話可不是這麼說的,他是跟凌氏說:傻人多福這句俗話還是挺有道理。傻子想的少,沒有近愁沒有遠憂,說不定比旁人過的更順心。

  然而,崔凝並不是沒有憂愁,只是她從不愁自己的事情罷了。

  「嗯,母親跟我一塊躺著吧。」崔凝忽然懷念在清河時與她住在一起的感覺,當時覺得很彆扭,現在卻覺得很自然。

  凌氏便令侍女在屋裡加了兩個冰盆,母女兩個躺在席上說著話,慢慢睡去。

  睡了半個時辰,青心叫醒崔凝,替她梳洗換上官服,坐車去了監察司。

  她一踏進大門,就覺得氣氛有些不對勁,就連守門人瞅著她的眼神都有三分探究。

  在一路的注目之下,崔凝惴惴不安的到了掌書處。

  典令不在,扈童便將她拉到一個僻靜處,開口就問,「宛典書攔你了?有沒有受傷?」

  崔凝搖頭,疑惑道,「你不知道她受傷的事兒?」

  「知道啊!滿監察司都知道了,不過大家都猜她是裝的。」扈童打量她幾眼,發現確實沒有什麼明顯的傷痕,才接著道,「你這樣柔弱的小娘子,怎麼就能把她給打趴了?她又不是紙糊的。」

  那天兩人說話的地方就在監察處門外,有人見宛卿倒下便很快請了醫者,不過她死活不願意在男醫者面前寬衣,所以最終被送回府中。

  「快進來,典令回來了。」冉欣匆匆過來喊她們。

  扈童與崔凝忙跟著進了屋。

  盧續搓了搓兩撇小鬍子,笑眯眯的看向崔凝,「崔典書,最近魏大人要外出辦公,身邊需跟隨一名文書,他點名要了你,你收拾收拾跟著去吧。」

  「啊?何時出發?」崔凝又驚又喜。

  「明日清晨。」盧續道,「你這就去魏大人那邊問詳情,然後就回家準備去吧,若是崔大人不准你去,早些傳話來衙門,我好安排換人。」

  「好。多謝典令!」崔凝施禮。

  出了掌書處,她喜滋滋的往監察處去,亂七八糟的想法紛涌而來,就沒太留意看路,不妨到了遊廊轉彎處竟然一頭撞到個人。

  咕咚一聲,崔凝只覺得那人身上硬邦邦的,眼前直冒金星。

  「做了官還是這樣冒失。」悅耳的男聲不疾不徐響在耳畔。(未完待續)

  ps:其實這一章就查一點點就三千字了,不足整數的部分是不收費的。我本來想說點事兒的,結果打完第一句之後忘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