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何苦為難自己

  下學之後。

  崔凝與李逸逸幾個人一道回去。

  路上,幾個人聊著天,不免就說到了近來在長安城裡一樁慘案,也就是皇甫夫人被人刺死在自家院子裡的事情。

  「我聽聞已經捉到兇手了,是男學那邊的先生。」胡敏又問崔凝,「這個案子監察司派魏郎君參與了,你覺得這消息屬實嗎?」

  「不是說抓了四個嫌疑人嗎?」崔凝疑問。

  她這麼一問,胡敏便曉得她還不知道最新消息,「其他三個都放了,聽說李先生也已經招認。」

  「招了?」崔凝驚詫,之前看魏潛透露出的意思,那四個人都不是殺人兇手,他怎麼會招認呢,「不會是屈打成招吧?」

  胡敏道,「陛下也很在意此案,特別派了使者關注案件,時時上報,誰敢屈打成招啊?」

  「當年的戚暮云何等風姿,不料是這個下場。」李逸逸嘆道。

  謝子玉不語,她心目中最完美的女子只有江左小謝,戚暮雲差的遠了,不過是個略有文采的女子罷了,哪兒比得上江左小謝那種有政治遠見的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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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不甚清楚戚氏的過往,遂也不發表意見,只抬手稍稍挑開馬車帘子向外看了一眼。

  正遇上一隊馬車朝她們相反的方向去。

  「在看什麼?」李逸逸也湊了過來,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那些是什麼人?」崔凝見那些馬車全部都是一模一樣,簡單古樸,車角上掛著宮燈,似乎要走夜路的樣子。

  李逸逸道,「那些是渾天監的女生徒。」

  渾天監。主要掌觀察天文,稽定歷數,凡日月星辰之變,風雲氣色之異,要率領輔官進行占卜,充滿道教色彩。

  崔凝沒想到大唐還有這樣這官職,她了解到大唐也是抑道揚佛,還以為朝廷是要完全毀滅道教呢!

  崔凝問。「她們晚上出門是要觀星嗎?」

  「可能是吧。我也不太了解,她們可神秘了。」李逸逸道。

  崔凝看著馬車一輛一輛駛過,總共六架馬車。比她們私用的馬車要長一些,粗略估算,加起來至少有三十幾個人。

  「對了,你們打算考女學嗎?」謝子玉問道。

  「我考不上。」李逸逸從小几上拿了塊糕點塞進嘴裡。「我待十五歲就回家等著嫁人,考女官多累啊!子玉想考?」

  謝子玉點頭。「是啊,我立誓要做姑祖母那樣的人。可惜姑祖母年輕的時候女子不能為官,否則以她之才,定然能做一代女相。」

  她口中的姑祖母也就是崔凝的祖母。與她並不是直系至親,只是同族。

  謝子玉看向崔凝,「阿凝。姑祖母如此看重你,你應該要考女官的吧!」

  「額。」崔凝一念掠上心頭。如果考女官的話,相對來說應該就會自由一些,不至於一直呆在深宅大院裡,每次出去還要求這個求那個,「考,可是我還沒想好考哪個衙門。」

  謝子玉道,「我要考尚書省。」

  「子玉是奔著左右僕射去的嗎?」李逸逸笑問道。

  謝子玉點頭,「對,我畢生的冤枉就是做女相公。」

  其他幾個人都驚於她的野心。

  做宰相豈是那麼輕易的事情?且不說那些皓首窮經的老輩人,就是年輕一代也有許多驚才絕艷者,遠的不說,身邊就有魏潛、謝颺、符遠、凌策、崔況,哪一個不是才華橫溢?

  「做什麼都那種表情!」謝子玉嗔道,「你們就不能給我一點信心?」

  崔凝咧了咧嘴,「那個……不是不想給啊,我正在搜腸刮肚的想說辭編瞎話呢。」

  「呀,平時沒看出來,沒想到阿凝嘴這麼壞!」李逸逸笑嘻嘻的捏了捏她的臉。

  崔凝拂開她的手,「大概是近墨者黑,小弟的嘴巴才叫壞的沒邊兒。」

  「說到崔小弟,我聽聞他在國子監都是與大人一個教舍呢!」胡敏感興趣道,「阿凝,崔小弟是神童啊!」

  「哼?是挺神的。」神的小小年紀都已經把媳婦給相好了。

  李逸逸也來了興趣,「改日讓咱們也見見吧!唉!你說一樣的爹娘,怎麼腦子差的那麼多呢?」

  「此話何解?」崔凝眯了眼睛。

  李逸逸笑道,「這你都聽不懂?可見我說的有道理!」

  崔凝撲上去就開始撓她痒痒,崔凝的靈活又有力氣,李逸逸哪裡扛得住,被撓的直求饒,「啊哈哈哈哈,阿凝最聰明啦!阿凝一定能考女狀元!」

  「哼哼。」崔凝撓夠了才放過她。

  幾個人一路笑鬧著,到了分叉路口,才上了各自的馬車。

  崔凝安靜下來,仔細想了想謝子玉的話。

  女子考官並不需要參加科舉,而是直接參加三省六部的招考就行了,這是對女子的照顧,但即便如此,考女官也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需要花費很大的精力和時間。

  崔凝在思慮究竟該不該花這些精力,而崔家會不會反對女兒考女官?

  崔凝決定回去找崔況聊聊。

  回到家裡,崔凝匆匆去凌氏那裡問安,打聽到崔況已經下學,便徑直奔他屋裡去了。

  崔凝很少到崔況的屋裡,以前也沒有太認真去觀察,這一次過來就看得仔細得多。

  崔況屋裡收拾的井井有條,所有的擺設都是他自己從庫房裡挑出來的,東西不多,但是每一樣都很有韻味,外廳里靠牆還擺著兩排個大書架,上面書籍很繁雜,他並不只看四書五經,還特別愛收集一些偏門雜書。

  「二姐?」崔況從書架後面探出頭。

  崔凝走過去,才發現他的書案放在了兩個書架之間的窗戶邊,這樣就能又能隔出一個安靜的空間,像個小小的書房一樣,又不會影響正屋的擺設。

  「什麼時候改成這樣?真有趣。」崔凝走進去,發現考南窗那邊是書案,而考北牆的一邊是個小胡床,能坐得下兩個人,中間還放了一張小几,上面擺著一盤洗好的葡萄。

  「坐吧。」崔況道,「二姐來找我下棋?」

  崔凝在胡床上坐下,才發現几面上還畫著棋盤。

  「你可真會享受。」崔凝捏了葡萄塞進嘴裡,又看他手邊看到一半的書,封皮上寫著《爻》,「你看這個作甚?」

  「準備考算科啊。」崔況道。

  算科,除了主要考《九章算術》、《正九廿字》、《周辭》、《史記》、《漢書》、《後漢書》之外,還考《孫子兵法》、《易經》等等一些偏門雜學,考的非常繁雜。考此科,必須是頭腦靈活、學識博雜的人。

  崔凝道,「先陪我說會話吧。」

  崔況頜首,「說。」

  「你覺得我考女官怎麼樣?」崔凝看他想也不想就要開口,立刻道,「不許打擊我!」

  崔況咽下了方要說的話,淡淡道,「那我就沒什麼可說的了!」

  「你覺得家裡能同意我考女官嗎?」其實崔凝還沒有想好考不考,她只是想確認一下,再進行下一步打算。

  「族裡還沒有女子考過女官,應該會有人反對,不過問題不大,最主要的是祖父一定會支持你。」崔況捏了一粒葡萄抬手一拋,張口接住。

  崔凝道,「祖父……是因為祖母?」

  「你說呢?」崔況白了她一眼。

  「好吧,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就放心了。你覺得我考監察司怎麼樣?」如果要考的話,崔凝覺得考監察司比較有用。

  「哈?」崔況無情的嘲笑,「你考監察司去給魏兄端茶遞水嗎?」

  「我就知道你說不出什麼像樣的話!趕緊看你的書吧!」崔凝把几上的書塞進他懷裡,「祝你不落榜。」

  「二姐。」崔況把書丟在胡床上,起身拉住她。

  崔凝聽他喊的如此真摯,不禁駐足回頭。

  崔況拍拍她的手,語重心長的道,「何苦為難自己。」

  「信不信我揍你!」崔凝嚎道。(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