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謀

  魏潛猜測,太子為得到平陽公主麾下綠林軍下落,請走了崔凝師傅,但屠戮道觀的應該另有其人,所以他打算留著樓仲,順著這條線查下去,說不定會有所收穫。

  「會是武成思嗎?」崔凝攥緊了手,「害我師門的兇手。」

  魏潛伸手覆住她的拳頭,「真相已經很近了,莫要亂了方寸。」

  他溫熱的手心貼著她的手背,溫暖有力,帶給她希望和力量。

  ……

  郊外莊子屋頂白雪皚皚,在陽光下耀眼刺目。

  武成思已經離開,謝颺一手支頭靠在榻上,墨色的廣袖與黑髮傾瀉,從榻延垂落。他修長的手指夾著一粒白色棋子,一面把玩著,一面垂眼看著面前的棋局。

  柳意娘端著小鍋進門,正見小廝跪坐在爐前煮茶,裊裊水汽蒸騰而上,模糊了榻上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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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意娘接手小廝的活,讓他退下。

  小廝一臉為難,遲遲不肯動,直到謝颺看過來,微微抬起眉頭示意他出去。

  「大清早的,尚未用早膳,就不要喝茶了。」柳意娘在爐前跪坐下來,伸手把茶壺取下來換上鍋子。

  她這個時候倒是不怕謝颺生氣,因為他看著冷酷,其實只要不踩到底線,並不是特別難相處,在一些無傷大雅的小事上,通常不會計較。

  鍋里是白粥。

  柳意娘知道謝颺平常很少用早膳,更不喜歡一大早吃口味重的東西,頂多就是一晚白粥配上一兩樣小菜。

  侍女放下食盒離開。柳意娘將小菜擺上,才問,「郎君先用早膳吧?」

  謝颺淡淡道,「有話就說。」

  他太了解柳意娘了,即便這個女人傾慕他,但絕不是那種時時都要貼上來找存在感的人,也會把自己的喜歡掩飾的很好,這是他不拒絕她接近的原因之一。

  「聽聞武成思來了。」柳意娘習慣了被他拆穿,沒有半點不好意思,而是順勢直接問道,「郎君又一次拒絕他,萬一被報復怎麼辦?」

  畢竟謝颺知道武成思很多秘密。

  柳意娘不明白,武成思根本不是個明主,謝颺也一直說做壞事不能與蠢貨為伍,為什麼還要幫他做事。

  謝颺嗤笑一聲,「他能全須全尾的活著再尋思報復我的事吧。」

  柳意娘眼睛微睜,不可置信,「郎君不是一直……」

  不是一直在替他謀劃,要扶他上位嗎?

  「你覺得他有機會嗎?」謝颺反問。

  柳意娘道,「聽說聖上很倚重他,也曾透出想傳位的意思。」

  「聖上倚重他沒錯。」謝颺一笑,如月輝滿室,「但絕不可能把皇位傳給他。」

  柳意娘相信他的判斷,但十分不解,「為何?」

  「你覺得聖上是個怎樣的人?」

  「我又沒有見過聖上。」柳意娘嘀咕了一句,想到謝颺也只是中狀元那一回面見過聖上,應該也不算了解,可即便是天子近臣,也未必敢說了解聖上,於是她也只搖頭,好奇問,「郎君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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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個心懷天下的人。旁人都道聖上無情狠辣,豈不知,她或許是將全部的柔軟都留給了蒼生。武成思有資格成為聖上手裡的刀,說明他一點都不蠢,但他不懂帝王之道,他御下的能力根本不足以掌控當下權臣,聖上絕不會將皇位傳給這樣一個人。」

  柳意娘道,「難道傳言是假的?據說聖上曾問過朝臣,武成思是否能做儲君。」

  謝颺不知聖上秉性,但從許多傳聞來看,那一定是個很有意思的人,於政事,她倒是很聽得進勸諫,但誰要是在其他方面讓她不爽快,必要被她從方方面面找回來,或許她問出那些話,不過是想耍一耍那幫權臣。

  太子與廬陵王好歹生於皇家,自幼耳濡目染,在為君之道上比武成思要強那麼一點。

  謝颺篤定,將來那個位置一定屬於太子或廬陵王。

  這兩個人都曾做過皇帝,雖然做的都不怎麼樣。

  柳意娘問,「所以郎君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投靠武成思?」

  謝颺笑而不語。

  柳意娘看出他心情不錯,於是扯了他的袖子晃了晃,「郎君……」

  「莫把對付其他男人那一套用在我身上。」謝颺抽回袖子,卻是依著她的意思給了答案,「沒有。」

  不僅沒有,還送了他一程。

  當初,謝颺其實早就知道武成思圖謀兵器的事,只是故意裝作不知情,替他出謀劃策除掉楊凜。

  若是武成思當時不是那么小心,早早將兵器收入囊中,謝颺當時就能直接送他出局。

  後來武成思又貪婪的想得到更多,一直捨不得殺詹師道和鶴池先生,想著黃雀在後,吃現成的,所以遲遲沒有動手。

  這一切都是謝颺一手替他謀劃,武成思以為他失去的不過是一批兵器,其實一隻腳已經踏進了鬼門關。

  謝颺道,「武成思也太小瞧魏長淵了。」

  給只要在魏潛面前露出半點端倪,十有八九要被他一鍋端了,除非他不想管。

  柳意娘不禁有些忐忑,「那我們會不會也被查到?」

  謝颺從鼻腔里哼笑一聲,「不用他查,我早就站到他面前了。」

  他一手推動觀星台案,煽動李昴仇人報復,借太子的人除掉楊凜,背地挑撥柳聿與懸宿先生關係,暗示武成思利用樓仲扳太子下馬,但那又如何,人又不是他所殺,他甚至沒有直接教唆殺人,再怎麼查也是清清白白。

  那些案子,從殺人動機到作案都是一個完整的圓,他只不過是站在遠處稍稍吹了一點點風,那圓便自己滾動起來了。

  哪怕魏潛查到處處都有他的影子,卻也無法給他定罪。

  謝颺道,「便是有事,也是我先有事,你在害怕些什麼?」

  「我怕魏長淵。」柳意娘並沒有參與作案,也沒有參與謀反,但她與宜安公主關係密切,「我怕受到牽連再被抓緊去,魏長淵精的像鬼一樣,哪怕你上回仔細叮囑過,我也險些被他套出一些不該說的話,我害怕再來一次,我會扛不住。」

  她更害怕監察二處,若是被上刑,出來也是半殘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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