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傻子

  「我把阿元安排在樂天居客房暫住,咳,但樂天居……」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𝕥𝕥𝕜.𝕥𝕨任你讀

  太貴了!

  崔凝到現在還記著當初剛到長安被「宰」的慘痛經歷,每每想起來就是一陣肉痛。一頓飯那麼貴,合理嗎?!

  後來崔凝也知曉,魏潛他們開樂天居本來就不是為了賺錢,高定價客人少才清靜。他們也不是黑店,對於一門連魚都要千里迢迢從江南運來賣的生意來說,價錢貴是貴,但也並不是多麼匪夷所思。

  然而崔凝對金錢有了更清晰的概念後,越發覺得心痛。

  魏潛笑道,「有件事忘了與你說。」

  「何事?」崔凝才從被「痛宰」的記憶中抽出,心有餘悸的揉了揉心口。

  魏潛道,「樂天居本就是我的店,當初長庚和長信投了一部分經營的錢,年少時玩樂,本就是不賺錢的生意。如今長信退出,我已給長庚去了信,此事便就散了。」

  「姐夫退出了?什麼時候的事?」崔凝蹙眉。

  「昨日。」魏潛最近太忙,並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昨日凌策只令小廝將當日立下的契約送還回來,別的什麼話都沒有。

  經營樂天居確實只是少年一時意氣,然而於他們三人都有非比尋常的意義,這點錢於凌家來說不過九牛一毛,凌策不可能缺錢,必然是發生了一些事。

  崔凝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如何與魏潛說這件事。

  魏潛看出她的猶豫,也沒想過從她嘴裡打聽事,「我已讓小廝帶話,約他明日吃酒。我與你說這些的意思是,我的就是你的,你看著安排便是。」

  「五哥……」崔凝忽然體會到了他聽見那些親昵之語的心情。他們一直相處的很好,但崔凝還是第一次這樣明確的意識到她與他將來是一體,是可以不分彼此的關係。

  她才稍稍平復內心波瀾,便又聽魏潛接著道,「陳元一個人住在那邊頗有不便,明日我讓雲喜暫時過去伺候。」

  「五哥!」崔凝瞪大眼睛,「你、你怎麼知道我在打雲喜的主意?」

  魏潛挑眉,這很難猜嗎?陳元從圈禁中出來,最需要的並不是住處,而是一個能夠為他打理日常的人。而她認識的小廝,就只有雲喜在家閒的摳腳。

  「你到底是什麼神仙哥哥!」

  崔凝驚喜的跳到魏潛身上,撞得他一個踉蹌,連忙伸手托住她。

  「咳咳咳!」青心一出來就看見這令人臉紅場面,但想到夫人的囑咐,只得硬著頭皮道,「娘子……時間不早了。」

  「啊。五哥你回去小心點哦。」崔凝親昵的蹭蹭他的脖頸,又跳下來,像只兔子似的一躥老遠,向他揮揮手,牽著青心一蹦一跳進門去。

  魏潛抬手按著方才被她蹭過的地方,語氣中有著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寵溺,「毛毛躁躁。」

  ……

  城郊。

  月光落在皚皚白雪上,院內一切清晰可見。

  暖閣門窗大開,一人身著玄青寬袖坐於廊下,寬袖在身側鋪開,面前紅泥小爐上茶水沸騰,修長如玉的手指抓起桌上的輔料隨手丟入壺內。

  坐在他對面的柳意娘有一瞬失神,很快便垂下頭去。

  長安多少青年俊才都是她裙下之臣,便是朝中相公,她也敢調侃幾句,偏偏面前這個如神似仙的男人,令她連直視都需要鼓足勇氣。

  柳意娘無數次告訴自己,謝家早已經敗落,他沒有什麼權勢,無需懼怕,但終究還是因為那人沉默太久而感到不安,「郎君。」

  謝颺執勺柄撥開浮沫,「說。」

  「我今日去尋趙三是不是已經暴露了?」柳意娘輕聲問。

  謝颺微微抬眼,「知道暴露了還往我這裡跑,是想拖我下水,逼得我非救你不可?」

  柳意娘挪了挪身子,面上帶著哀求,「太平公主不是善茬,我做的那些事若是被她知曉,夠我死一萬回了。」

  「呵。」他冷峻的臉上綻開笑容,宛如風雨初霽,「我看起來比她更良善些?」

  「郎君!」柳意娘慌忙伏身,聲音顫抖,「奴再也不敢自作主張了,求郎君救我!」

  謝颺執勺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壺沿,每一下都仿佛敲打在柳意娘心頭。

  不知過了多久,才聽他道,「起來吧。」

  她一動,背後一陣冰涼。

  謝颺盛了一碗茶湯遞到她面前。

  「多謝郎君。」柳意娘捧起茶湯送到嘴邊。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會亂來?」謝颺撐著桌子傾身,貼在她耳畔道,「你覺得我會犯這種錯嗎?」

  柳意娘雙手微抖,茶湯險些撒出來,「郎君是放任我妄為。」

  「這點事情,我還兜得住。若是公主問起來,你把一切都推在柳鶉身上。」謝颺起身朝暖閣中去,「自便吧。」

  柳意娘眼眶微紅,大口大口的吞咽著滾燙的茶湯,又痛又燙,令她難過也歡喜。

  她還記得第一次見到謝颺時,那個俊美到不真實的少年俯身遞給她一塊玉佩,面上帶著清淺的笑,「我沒帶錢,這個玉佩拿去當了好好安葬你父親吧。」

  「啊……」柳意娘傻傻的看著,直到他把玉佩塞進她手裡,微涼的手指擦過她的手。

  那時候的柳意娘跟著流民千里迢迢到長安,只是個面黃肌瘦、乾巴巴的小丫頭,親人早就沒了,所謂「賣身葬父」不過是與一個小偷合夥騙人。他們不僅騙賣身錢,還要裡應外合把買主家給偷個精光。

  這是個很尋常的騙局,但柳意娘在饑寒交迫摧殘下仍然漂亮的容貌,總能引得許多人上當。

  她無依無靠,只能靠這些骯髒的手段混口飯吃,可那一天,她覺得少年猶如太陽一樣,給了她無比的勇氣。

  她抓著玉佩拔腿狂奔,追上少年把玉佩塞回他手裡,羞愧道,「我不要。我……我不是好人。」

  柳意娘每次想到這些都覺得自己像個傻子一樣,許多年後,她才明白那個看似明亮耀眼的少年其實根本沒有絲毫溫度。

  可惜遇上他就像一個死劫,柳意娘無數次問自己,如果能夠重來一次,還會不會義無反顧?

  那大概是會吧,她悲哀的想道。

  她那時像個傻子,如今就是個傻子。

  <center class="clear"></cen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