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兩包藥

  花房外並無東圊之所⑴,所以崔凝她們要先去更衣處穿上襖子,再出門穿過一條長廊去東北角。【⑴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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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院子都亮如白晝,唯獨這處稍微正常些,崔凝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解決完問題,整理好衣物打開門。

  侍女早已捧著水等在外間。

  崔凝剛要走過去,突然發現那侍女雖然拼命躬著身子,但依舊能看出身形高大,身上的裙子極不合身,仿佛馬上要崩開似的。

  她止住腳步,把門半掩上只露出一半身子,而後裝作衣服沒整理好,手探入裙子裡悄悄從腿側拔出匕首藏進袖中。

  宜安公主是個喜愛玩樂的,平常府中宴飲極多,所以連東圊沿著牆建了一排,每間都是里外兩間,裡面放恭桶之類的東西,外面是盥洗的地方。

  外間只有這個人,他身上穿的是公主府婢女的衣物,青心也不知道被弄去哪裡了。既然他做了偽裝,多半是不想被人發現,如果裝作沒有看出來,說不定能避免正面交鋒,然而,也只是說不定。

  崔凝一不想賭,二不想放過可能傷害了青心的人。

  崔凝握著匕首平靜的走過去,裝作準備洗手,而後手腕一番,冷鋒瞬息之間遞了上去。

  「別動。」匕首抵便在他咽喉間,崔凝壓低聲音,「抬頭!」

  那人抖了一下,崔凝目光從他腿上一掃而過,判斷這個人可能不會武功,但手上動作卻並未有絲毫放鬆。

  那人微微抬頭,看見崔凝的臉頓時欣喜不已,連聲音中都染上了雀躍,「崔二娘子?!」

  崔凝看著他臉上厚厚的脂粉,「你誰?」

  「是我啊!」他連忙幫水盆放下,撥了撥自己的頭髮,「你還記得我嗎?我是陳智!」

  崔凝看見他的眯縫眼,這才想起來——這不是與謝颺一屆的「如探花」嗎?!

  當年陳智放榜之後連殿試都沒上便打算收拾包袱回蜀中,直言太醜怕污了聖上的眼,結果被捉回來在殿上當場給他封了一個侮辱性極強的「如探花」,他反倒樂顛顛的受了。

  當所有人都認為他心思狡詐,用這種手段引起聖上注意,他卻又千方百計找門路到懸山書院教一幫小娘子彈琴去了。當時,他還曾是崔凝的先生。

  崔凝記著,他後來被聖上派飛騎隊捆起來扔到清河去做縣令了,「您不是在清河?怎麼會跑到這裡來?」

  想到宜安公主的嗜好,崔凝不由張大嘴巴,難道說……公主的口味這麼雜嗎?!

  「不是那樣!」陳智看一眼便知曉她在想些什麼,「我弟弟半月前被捉來了公主府。」

  崔凝仍是疑問不減,很難想像陳智的兄弟長成何等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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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智無奈解釋,「誒,我那兄弟肖母,今年才十七,生得玉樹臨風,與我並不相像。」

  「您家人不是都在蜀中?」

  「小半年前,我收到家書,說小弟想來尋我,讓我到時候好生照顧。我想著今年年末正巧要回長安述職,可以帶他逛逛,便回信讓他在長安先尋個地方落腳等我,卻不料……」陳智眼淚嘩嘩的流,伸手抹了把臉,臉上的脂粉已糊成一團,看著很是嚇人。

  他一向灑脫隨性,仿佛遊戲人間什麼都不在意,不想竟然哭的如此肝腸寸斷。

  崔凝道,「今日公主府夜宴,請的都是夫人娘子,聽說已將那些人都暫時送到城外莊子上了。」

  「竟然如此!」陳智咬牙,「我本以為可以混進來先探一探,不想這府上連侍候洗手的奴婢是都身段曼妙、嬌嬌俏俏的丫頭,我這模樣實在扎眼,很是不便。」

  所以陳智雖然成功潛進來,但一直狼狽的東躲西藏,根本沒有機會去查探。

  提到丫頭,崔凝突然反應過來,「對了,青心呢?」

  「你說那穿青衣的丫頭啊?」陳智一頓,頗有些不好意思,「被我打暈抗到屋後去了。」

  「呵。」崔凝皮笑肉不笑,「您身手不錯嘛。」

  陳智沒學過武,但是老家那片山林多,自是練得十分矯捷,對付青心這樣手無縛雞的姑娘不在話下。

  外面傳來腳步聲,崔凝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阿凝姐姐?」裴煦敲門。

  崔凝道,「阿煦,你與逸逸先回去,我還要一會兒。」

  「好吧。」

  崔凝聽見外面動靜漸漸遠離,這才沒好氣的道,「先與我把青心搬進來,凍壞了怎麼辦!」

  陳智理虧,蔫蔫帶著她繞到屋後,把藏在樹叢里的青心抗回屋內。

  崔凝仔細檢查一遍,發現只是暈過去,這才放下心來。

  「這麼說來,我弟弟現在不在府內?」陳智急切的問。

  崔凝想到之前偷聽到宜安公主的對話,「不一定,我覺得這府上侍女就沒有幾句真話。說是把那些男子全都移出去了,我卻偷聽到府上還關了一個,不過……聽著她們話里的意思,那人應該是個候補官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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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段對話中,還提到莊子上還有一個沒有服軟的,崔凝覺得那個或許才是陳智的弟弟。

  陳智道,「既然如此,等會兒我先探一探府中情形,說不定他為了防止公主逼迫,故意編了個身份呢?」

  「你方才不是說露頭必然被抓……」崔凝突然反應過來,一把抓住他小臂,「你做了什麼?」

  陳智訕訕道,「咳,也、也沒做什麼,就是一探之下發現公主府的地龍構造特殊,在裡面加了點料……」

  崔凝想到有些烈性藥碰水會發出「嘶嘶」聲,立刻追問,「你下的什麼藥,下在哪兒了?」

  「就池塘里、宴廳還有花房。」陳智剛翻牆進來時才發現府內好像在舉辦宴席,到處都是人,逼得他四處躲藏,無意間鑽到了宴廳下面,發現了地龍的特殊之處。

  他藏身的地方並不算特別隱秘,很容易被守衛發現,所以他索性在地龍里下了藥。

  陳智有些心虛,好在眼睛太小,臉上又糊了一團,別人根本看不清他的神情,「沒事,就是兩包迷藥。少量吸入的時候只會覺得自己恍如夢中,到了一定藥量就會覺得眼睛脹痛、頭腦發暈,中藥再深一些便會出現幻覺或者直接昏迷。」

  藥確確實實是兩包,但一包一斤。

  迷藥也的確是迷藥,不過卻是從老家帶過來的巫藥,遇火遇水藥性都會翻倍。剛開始他發現公主府有池塘、還有地龍,甚至這邊花房的地龍中還有水槽可以蒸騰水汽進屋,陳智覺得有如天助,一股腦把兩斤迷藥全下了。

  「原來不是燈太亮……」崔凝進入府內不久之後就覺得有些異樣,還以為是光線刺眼的原因。

  「啊——」

  外面突然傳來驚叫聲,緊接著便是騷亂。

  「糟了!」崔凝反應過來,「先生!你知不知道今日府內都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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