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賞牡丹,還是得當季才能欣賞到「占斷城中物華」、「千嬌萬態破朝霞」之美,如今不過是占個冬季開花的新奇。
這場賞花宴說是賞牡丹,實際品相最好的都先挑揀著送入宮中里,宜安公主府攏共也就剩下十來株。太平公主若想看,入宮豈不比來這兒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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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太平公主掐著時間過來,與諸位夫人亦只是隨意寒暄幾句,好像賞臉過來真就只是為了看花,而且問的還是曇花。
崔凝帶著滿心的疑問,與其他人一道移步花房。
養曇花和牡丹的花房是專門修建,與來時經過的擺放時令鮮花的花房並不在一處。
兩位公主並幾名高品階的命婦緩步走在最前頭,都是見慣了各種場合的人,自然如魚得水,說說笑笑半點不見冷場。只有宜安公主和其他人之間像是隔了一道無形的屏障,旁人若是搭話,她也客客氣氣的回應,不得罪人,但也沒有要繼續聊下去的意思。
那架勢,看上去不是被孤立,而是她自己要「孤立」這一大群人。
崔凝距離不遠,看見這一幕,只覺著這人好像還挺有意思。
方至花房前。
太平公主駐足,回身問道,「聽聞今日監察司小崔大人也來了?」
在場都是官員家眷,崔凝今日也不是以官員的身份赴宴,便就沒有自稱下官,「崔世寧見過殿下。」
太平公主淺笑,「崔大人不如與吾同行?」
「是。」公主相邀,顯然不能拒絕,崔凝只得依言走近。
她目光溫和的打量,「早聽聞母親提拔了一位女大人,卻沒有機會見上一見,沒想到竟生得這樣一副好相貌。」
「公主謬讚。」崔凝道。
太平公主通身氣勢懾人,讓人無法第一時間注意到她的相貌,離得近了,崔凝一抬頭便見一張豐潤的芙蓉面映入眼帘,深眸瓊鼻,五官立體,牡丹一般穠麗,與宜安公主竟是截然相反的兩種相貌。
崔凝怔愣一瞬,又聽她道,「崔大人請。」
崔凝哪裡敢真的先行,「公主先請。」
花房為了保溫,築在高台之上,太平公主步上階梯,崔凝落後兩步跟在身側,剛走到門口便聞到一股花香。
侍女推開門,一股熱浪裹挾著一股清冽獨特的花香撲面而來,入目是一盞八幅屏風,上面黛底繪白曇,與宜安公主身上衣料花紋很像。
待繞過屏風,崔凝這才看見兩側一排排錯落擺放的曇花。
這種花在大唐並不多見,但是花房花叢簇擁,擠擠挨挨,每一株高度都達到四尺以上,一樹花苞紛紛低垂,此時已有不少半開,白玉似的花瓣層層疊疊,狀如水蓮,卻又比水蓮纖細靈動。
若說外頭那些繁花燈影如夢似幻,這裡便是猶如仙境。
「天吶!這也……」有人驚呼,一時竟不知如何形容。
太壯觀了!
繪本上曇花圖案給崔凝的印象便如世人所形容的那般,是位「月下美人」,然而第一次見到實物,她感受到的卻是震撼。
「來的正好呢。」宜安公主撫上一朵半開的花苞,笑道,「阿姐可還喜歡?」
大多數曇花一年只開一次花,多的也不過就三四次,也不似別的花那般花期長,它晚上戌時前後開花,短短兩個時辰便會凋謝,正常養著的曇花也不是那麼容易遇上短暫一現,更何況是違反季節催開?
便是太平公主見慣了天下奇珍異事,在初見此景時也不免驚訝,「你這花兒倒是養的極用心。」
為了一年看一回花,不知道要耗費多少錢財人力,何止是用心呢!
「呀!花、花瓣動了!」裴煦驚訝的小聲低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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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凝看向面前的花,恰巧也看見其中有一隻花筒緩緩翹起。
有趣的是,這些花苞全是低垂的,開花的時候卻都會仰起頭。
花房裡溫度極高,人在裡面不多時便開始冒汗。宜安公主很是貼心的提前在花房側邊準備了更衣間,室內四處還有坐席茶水,站著看累了還能坐下來喝茶賞花。
百株花樹上大都有十餘只花苞,上千曇花齊齊綻放,何等難得!這輩子能見一回已是不易。眾人便也不再拘束,陸續進更衣間把裘衣除去,各自成群結伴的賞起花來。
就連方才滿心惦記公事的崔凝,此刻也不知不覺放下,只可以被太平公主拘在身側,很難像其他人那樣放鬆。
「崔大人不問問我青玉枝的事?」太平公主竟是主動挑起這個話題。
其他人聽見兩人似乎要談事,便主動避開。
崔凝心中微訝,面上卻不露端倪,不答反問,「莫非殿下有話對下官說?」
既然已經接了話,就不好再刻意劃分場合了。
太平公主道,「你們若是有什麼疑問,只管潛人來我府上問。」
「此話下官定然如實轉達。」崔凝猶豫了一下,才問道,「案情之事下官不便多言,但有一件事還望殿下能替下官解惑。」
「嗯?」
崔凝問,「殿下可曾聽說過步天聿?」
「步天聿……」太平公主搖頭。
天下珍寶無數,也不是件件都世人皆知,沒聽說過也不奇怪。若此時與太平公主無關,那麼真是柳歡自作主張拿步天聿來收買她嗎?還是有其他人指使?
「啊。」太平公主忽然想起一件很久遠的事,「當年司言靈閉口不言,有商賈為求他一卦,曾贈他奇筆,請他以此筆寫下卦象,那筆……似乎就是步天聿。」
在查司言靈案時,崔凝也有所耳聞:當年的司言靈句句靈驗,為免泄露天機,輕易不會開口說話。
崔凝追問,「那他收筆寫卦象了嗎?」
「我不知。」太平公主本就對這件事情只有個模糊的印象,若不是青玉枝的案子涉及諸多「天象」「卦象」「預言」之類的東西,她未必能夠想起來。
「多謝殿下相告。」崔凝拱手行禮。
太平公主笑笑,不再談青玉枝的事,「今晚是賞花宴,還是要盡興而歸才好,我便不拘著你了,小崔大人自便。」
崔凝行禮退開,正欲去找凌氏,卻瞧見不遠處一個侍女匆匆進來向宜安公主耳語,而後宜安公主便跟著她走出花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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