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說著話,到了碎天江。
崔凝把陳元帶到月下居的書房,「這裡的東西看完後都要放回原處。」
「好。」陳元站在屋內四處打量,「這是個術士的屋子?」
「懸宿先生擅長觀星,不過據說他為了尋親放棄了觀星,開始研究中天八卦,可我們在這裡沒有發現關於中天八卦的書籍和推演手稿。」崔凝道。
道家典籍種類龐雜,這些符篆之類的東西,崔凝只是有所涉獵,並不精通,能認出符篆還得益於她自小便記性好。
崔凝想,如果五哥不想用陳元,定會直接把人安排在監察司里喝茶休息,不會特意讓她把人帶到這裡來。本來這個案子有沒有陳元都一樣要查,但若他能發現或者推算出什麼線索也算是意外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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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樣想著,於是便把案件內容與陳元細細講了一遍。
「你在看看有什麼線索,我得去隔壁青玉枝探查夾道。」崔凝見他雪白的皮膚下泛出芙蓉色,便解了披風遞給他,「你身子弱,這裡又不能生火,先穿著吧!青玉枝那邊有如春夏,我也穿著這個反倒多餘。」
「好。」陳元抱著披風,眉眼含笑。
披風上的淡香混著體溫變成了一種暖香,像是被陽光烘乾的花瓣,清甜又溫暖乾燥。他覺得,走出觀星台的第一天,一切比想像的還要好。
崔凝安頓好陳元,為了省時省事還是從角樓翻出去。
她剛爬上窗便聽見隱約有馬蹄聲,動作稍稍頓了一下,還是翻身跳了下來。
剛落地站穩,正見一輛華麗的馬車迎面過來。
翻個牆被車夫看見也沒所謂,反正監察司也不是多麼循規蹈矩的衙門,崔凝原是沒有放在心上,不料馬車靠近後,車窗推開,露出一張熟悉的美人面,「小崔大人真是好身手呢。」
像是由衷讚嘆,又像是譏諷。
「柳意娘?」崔凝想起案情走向似乎又與這女人有些聯繫,不禁皺起眉,「你來這裡做什麼?」
那車夫聽見主人與路邊的女大人搭話,又未聽見停車的命令,便只好把速度放的極緩。
柳意娘嬌笑,半是認真半是調侃,「小崔大人辭官改做了山匪不成,此樹是你栽,此路是你開?我偏我從這裡過又如何?」
崔凝可沒心情鬥嘴,面無表情的看著她從眼前經過,「看來是我久未揍人,名聲太好了些。打聽清楚了嗎你就小嘴叭叭的說?」
想到之前聽聞崔凝剛進監察司的時候與一個女官發生爭執,直接把人肋骨打斷,柳意娘花容微變,輕哼,「不過是說笑罷了,小崔大人上來就喊打,真是好不講道理。」
打一頓就能解決的事,為什麼要講道理?崔凝懶得爭辯,她雖然對女子(尤其是貌美的女子)總會分外寬容,但也要視情況而定。
臉好看與否影響她喜愛的上限,卻不能決定她的容忍下限。對於覬覦魏潛、沒事找茬的柳意娘,崔凝那是半點耐心都欠奉。
直到馬車過去,崔凝都沒再搭理。柳意娘覺得無趣,關了窗子,催促車夫快行。
崔凝望著離開的馬車,心中疑惑叢生。
這女人無理取鬧又記仇,很讓人想不通,為什麼會有那麼多男人被她迷得五迷三道。柳意娘誠然是個美人兒,但論皮相遠不比那些胡姬艷麗魅惑,性子又不如別的女子活潑可愛,難不成世間男子偏就喜歡那一身矯情勁兒?
當然,這都不是重點。更讓崔凝在意的是,早上才說完柳意娘的義兄有嫌疑,扭頭就瞧見她從案發地門口經過,世上竟然有這麼多巧合的事?
崔凝很想跟去看看她究竟去往何處,忍了又忍,終歸沒有自作主張。
不過進了青玉枝後,一見到魏潛便同他說了此事。
二人邊說話邊往夾道入口去。
她百思不得其解,「這麼多牽扯巧合,柳意娘是不是與這個案子有關?」
「這麼想知道?」魏潛瞧著她紅撲撲的臉頰,眸中泛起笑意。
崔凝驚訝,「五哥知道?!」
「她是太平公主的人。」魏潛見她一瞬的驚訝之後顯得越發好奇,便解釋道,「上次抓人時便已查過她的背景。這滿長安的權貴就沒有一個好相與的,有人覺著有趣,願意縱著她,但也有人喜歡強取豪奪。她想來去片葉不沾身,自然需要靠山,公主是最好的人選。」
柳意娘那樣的處境,湊上來的男人無不是圖色,最易變心,哪有純粹的利益交換來的安穩。公主提供庇護,而她成為公主的耳目,再好不過了。
「柳鶉是柳意娘的義兄,難道他也是公主的人?」崔凝問。
魏潛道,「不一定。娼門裡的義兄義妹,便如宮裡寺人私下裡相互稱兄道弟。一種既牢固又脆弱的關係。」
利益一致則牢不可破,然而一旦利益相悖,背叛只在一念間,都不需要旁人策反。
兩人在夾道入口處停下。
崔凝邊固定袍角邊道,「這樣看來,這個案子恐怕是有人栽贓公主和太子。柳意娘、青玉枝,一個是公主的耳目,一個是公主的私產,若真是公主想做點什麼,也犯不著把自己牽扯這樣深。」
再說太子,那可真是人在東宮坐,禍從天上來。
魏潛把準備好的東西拿上來,又從差役手裡接了一盞燈遞給她。
崔凝一切準備就緒,正欲進夾道之前忽然想到一件事,「五哥,距離預言中太白經天出現的日子沒有幾天了。」
「嗯。莫想太多,不管是天象還是上意,終歸不是你我能夠左右。」魏潛稍頓,想起她從觀星台回來時交給自己的那張觀星圖,知道她是擔心陳元無辜受牽累。
會觀星術的人不止一個,若天象真的出現,那也只能說有人憑本事推測出了結果,這個人卻未必是陳元,而若是天象未出現,那就是陳元推演錯了。
正確答案是唯一的,錯誤答案雷同的機率卻極小。
假如太白經天不曾出現,那消息是從何處傳出去不言而喻。
魏潛沒有說的太過直白,「聖人愛對弈,輸了雖偶有不悅,但不至於摔棋泄憤。」
崔凝自能領會他的意思,聞言稍稍放下心來,提著燈鑽進夾道中。
幽深狹窄的道路一片漆黑,一股潮濕腐敗的氣息撲鼻而來。裡面比崔凝想像的還要窄,站在其中得稍稍縮著肩膀才確保不會被兩側牆壁卡住。
隔著鞋底,崔凝感受到腳下的觸感似乎濕潤軟綿,於是提著燈蹲下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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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泥土。」她仔細看地面,發現上面有幾個腳印,看大小深淺是出自同一個人,但絕不是魏潛的。
崔凝手中是能提能擺放的馬燈,她把燈放在地上,從懷裡掏出紙張炭筆,仔細丈量好腳印的大小形狀,分毫不差的拓在紙上。
繪完腳印,崔凝收好紙筆正欲繼續前行,目光突然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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