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堂審(1)

  第291章

  魏潛未語。

  崔凝想了想,又道,「他會不是在說謊?」

  魏潛道,「如果真是太子指使,他不會傳信求救。」

  假如周雲飛此番確是為太子辦事,憑著多年忠心耿耿,說不定太子還能撈他一把,相反,把太子拖下水,對他沒有任何好處。況且,信函上寫著「事已敗露,速救」,也完全不像是對太子的語氣。

  「他會如此輕易認罪,不過是怕我深查,扯出太子罷了。」魏潛心裡清楚,這世上並不是什麼蛛絲馬跡都能隨便觸碰。

  政權更迭之中摻雜許多見不得光的東西,盤根錯節,沒有足夠多的籌碼便冒然去扯開,沒有任何意義,反而會把自己搭進去,所以他並不打算在此時深究這些。

  「那他」崔凝一時轉不過彎來,「難道是故意的?」

  「是,但我不能確定他為什麼這樣做。」魏潛蹙眉,腦海中飛快梳理這幾天發生的事情,總覺得有很多違和感,但又說不清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一切還是等堂審之後再說吧。」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𝘵𝘸等你讀 】

  崔凝點頭,按下心中好奇。

  周雲飛連同在**的人證物證都被連夜押送蘇州,抵達之時,城門剛開。

  清晨。

  程府花園,塘邊薄霧如紗,垂柳黃葉被晨風卷落,下人們乘船在半枯的荷塘里輕手輕腳的打撈昨夜殘燈。河畔曲徑上一名著綠色官服之人腳步匆匆,沖亂一片寧靜。

  「大人在裡面?」於參事跑到橘香散門口,氣喘吁吁的問守門婢女。

  婢女點頭,「大人尚未起身,於大人不如先去偏廳稍候?」

  「若非有急事,我何須此時急急趕來擾了大人清靜!」於參事說罷見那婢女仍是不動,不禁又急又怒,「還不快去通稟?!」

  婢女遲疑,在於參事迫人的目光之下,才不得不轉身開門。

  於參事站在門口,屋內動靜聽的一清二楚。那婢女同稟之後,只聽咣啷一聲,有什麼瓷器被摔碎,隔了片刻,才聽到程玉京慵懶略帶沙啞的聲音,「讓他進來吧。」


  這廂念頭才閃過,婢女便閃身出來,「於參事請。」

  即便此時萌生退意,於參事也不得不硬著頭皮進門了。

  進入橘香散便是一道檀木鏤花隔斷,從兩側進入之後是一方會客之處,中間隔了一道八幅屏風,另外一頭便是程玉京平常歇息的地方。

  程家花園有許多奢華舒適的臥房,可程玉京偏喜歡在橘香散歇著,一年至少有一半時間宿在這裡。

  於參事隔著屏風停下,微微抬頭,隱約見屏風另外一邊有婢女奉茶,程玉京似乎半靠在榻上,尚未起身。

  「大人,殺楊檁的兇手已經抓到了。」於參事道。

  程玉京垂著眼皮飲茶漱口,面上波瀾不驚,又取了帕子拭面。做完一套簡單的清潔,這才不咸不淡的出了聲,「哦?」

  於參事本是滿心激動,程玉京的反應令他徹底冷靜下來,規規矩矩的答道,「兇手正是**縣令周雲飛,聽說已經認罪畫押了,今天就要堂審。」

  程玉京輕笑一聲,「魏大人到底是不負盛名啊!」

  於參事在程玉京手底下混了這麼久,自然聽他心情不壞,頓時放心下來。就是說嘛!楊檁一派窩裡鬥,最後一個不落的下馬了,刺史怎麼可能會不高興!

  然而,程玉京心情好,還真不是因為案子告破。他昨晚猜出「橘香散」的事情之後,便料定這樁案子馬上就會真相大白,實在沒有什麼驚喜可言,他之所以開心,是因為覺著日後定然有不少好戲看。

  於參事尚未離開,官衙那邊便來人傳信,辰時堂審,請程大人前往。

  程玉京挑了挑眉,對接下來要面對的事情興趣缺缺,然而這個時候由不得自個兒性子,嘖了一聲,便令婢女服侍他更衣,而後和於參事一同前往衙門。

  等他到時,幾乎全蘇州的七品以上的官員有大半都已經在大堂上了。

  這個案子雖然只有一名死者,卻完全可以算得上十年難遇的大案,畢竟兇手和受害者皆是朝廷命官。

  其實在座的所有人都想不通,官場上爾虞我詐,想對付一個人實在有太多辦法了,哪怕雇一個刺客也成啊,為什麼非要親自動手?

  呂長史是頭一個趕到衙門,儘管起了個大早,現在仍是精神奕奕。

  周雲飛殺人動機是因為孫氏,而孫氏正是程玉京已故的夫人,因而即便這裡數他官職品階最高,也只能作為旁證坐在堂下。

  程玉京心裡清楚,倒也沒有什麼不樂意。

  魏潛見該到的人都已經到了,便道,「帶疑犯吧。」

  昔日同僚,轉眼成為階下囚,還是眾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原因,因此,周雲飛一進入大堂,各種各樣的目光便齊刷刷的落在他身上。

  崔凝今日與魏潛一同審案,坐在右上首,此時也隨著眾人的目光看過去,正見周雲飛一身素白中衣,面色不改的走至堂中,即使是下跪,亦仍一副與世無爭、不卑不亢的模樣。

  魏潛發問,「堂下何人?」

  周雲飛垂眸道,「周雲飛。」

  一般案子應由被害人親屬作為原告,但奈何楊檁只有兩名親近之人,能抗事的彭佑已經涉嫌殺人被拘押,楊夫人實在膽小怕事,竟連公堂都不敢上,死的又是朝廷命官,所以最終直接由監察司。

  楊夫人這個人,崔凝無法理解,第一面,她是一副佯裝傷心過度的樣子,或者是驚怕遠遠蓋過傷心,可能後來回過神了,再次見面,崔凝感覺到她的悲傷不是作假,雖然其中自憐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但對楊檁,多少是有些感情的。可是崔凝怎麼都沒有想到,她竟然完全不願意克服恐懼,為楊檁站上公堂。

  她把自己的命運完全依託在別人身上,不論遭遇什麼樣的事情,全然不做掙扎,一味只嘆造化弄人、命運不公,縱使真的歷經坎坷,崔凝也實在生不出多少同情心。眼看著今日之事,崔凝不禁想,當初她找上楊檁,究竟有幾分是為前夫報仇,又有幾分是藉機為自己尋個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