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局中局(2)

  姬玉劫的表情有一瞬的詫然,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魏潛把畫像遞給身邊的侍女,「拿去給姬大人。」

  那侍女小心翼翼的看了姬玉劫一眼才上前接下,呈了過去。

  姬玉劫慢慢展開畫像,看著熟悉的眉眼呈現在眼前,面上的笑容漸漸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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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了半晌,她將畫掩上,「魏大人給我看這幅畫是何意?」

  連崔凝都看出姬玉劫的情緒變化,不曾想,到了這一步她竟然還能鎮定的否認!崔凝不禁屏息,等待看事情如何發展。

  「邢州那邊傳來消息,尋到了一名司家莊倖存的婢女。」魏潛不急著拆穿她,只道,「這世上所有事情都是千絲萬縷,順著線索走下去,終究有一天真相會大白於天下,不過是或早或晚的問題,到那時,事態的發展就不由人控制了。姬大人好生想想吧,我等就不打擾了。」

  崔凝見他起身,也跟著站起來。

  姬玉劫坐著沒動,面上笑容更盛,只是隱約帶著絲許悲戚,「魏大人果然名不虛傳。」

  魏潛腳步未頓,徑直走了出去。

  崔凝以為姬玉劫要說什麼,在原地停頓兩息,可是卻見她垂眼端起茶慢慢的喝了一口。

  她忙抬腳去追魏潛。

  外面的雨變得更大了,嘩啦啦的從屋檐傾瀉如注。

  好在姬府的遊廊一直通到大門,不需撐傘。

  崔凝抬頭看了魏潛一眼,發現他的唇緊抿,下顎微斂,整張臉都繃緊。看起來情緒很糟的樣子。

  這一次,她沒有開口問,而是仔細想了想姬玉劫剛剛說過的話。魏潛不是那種會因為疑兇不招供而心情不愉的人,肯定是因為姬玉劫說了什麼。

  可是姬玉劫說什麼惹到他了呢?

  方才的對話基本都是魏潛在說,姬玉劫話很少,哪一句聽起來都不像能惹怒別人。

  那是……

  崔凝一怔,想起姬玉劫說「魏大人果然名不虛傳」。是不是間接承認了魏潛所說的話都是事實?

  她認真的理思緒。直到坐上馬車,才有了一點點眉目,「五哥。姬大人是不是不知道左凜的事?」

  當時,魏潛說起左凜暴露,姬玉劫有一瞬的驚訝,好像根本不知道。再回想一下案情。也就能解釋通,為什麼凌薇死時。觀星台卻掛了鳴冤的硃砂幡直指陳氏,這是因為兇手以為陳氏是司氏滅門案的元兇。

  「或許吧。」魏潛道。

  崔凝還是想不通他為什麼情緒不好,「五哥是不是查到些什麼?」

  她下午帶著陳元去湖心亭之前遇到過魏潛,那時候只是匆匆打了個招呼。每太在意他的表情,那時候他正是從外面回來的。

  「左凜有一幼子,叫左宸。天資聰穎,盡學他所長。」魏潛望著窗外的大雨。聲音沉沉,「司言靈說江右水患,朝廷便派人前往檢修堤壩,左宸也是被派往江南的官員之一。」

  彼時,左宸只領了個不入流的官職,跟過去是為了積累經驗。

  距離堤壩被沖毀最近的地方叫做梅鎮,而左宸正巧跟著上峰在那一段勘測江水、檢修堤壩。有經歷那場水患的倖存者稱,左宸是個很俊俏的少年,性子好、才華橫溢,很快便被梅鎮的百姓熟知,人人都稱他為左玉郎,一些小娘子常常跟著他「玉郎」、「玉郎」的叫喚。

  在堤壩決口的前一天,有人問追問左宸是否真的會發生水患,少年笑著道,「只要堤壩不垮,何來水患。」

  傍晚的時候,左宸想起白天看見有一段新修的堤壩,因著上峰匆匆離開,他也只好跟著走,並沒有仔細查看,心裡有些不安,便披了蓑衣冒雨前去查看。

  這一去就再也沒有回來。

  「他在水患中喪生?」崔凝問道。

  魏潛道,「大水衝破堤壩是在半夜,他在傍晚出去,怎麼會死於水患?」

  那半個月裡降水不斷,水位飛快上漲,但是倘若堤壩牢固,就算再下半個月也不會發生嚴重水災。

  梅鎮堤壩衝垮的那夜裡,電閃雷鳴,大雨瓢潑,直到大水衝過來,人們都還在睡夢之中。

  「這麼說來,堤壩被毀是人為?」崔凝脊背發寒,怎麼能有人喪心病狂到這種地步!

  左宸不是死於水患,那麼他肯定是冒雨出去檢修的時候看見了什麼不該看的事情,被人滅口了!

  他能看見什麼呢?可以想像,大概是有人破壞堤壩,他年少衝動,上去阻止。

  左凜因為兒子的死而懷恨在心,故意接近司言靈,殺了他之後取得那些「把柄」……

  如此一來,關於司言靈的預言,真相已經呼之欲出。

  他手裡有那麼多官員的把柄,可以操縱他們為自己辦事,不惜以數以萬計的生命來成就名聲和地位。

  這種人,死都是便宜他了!

  姬玉劫肯定知道這件事情,不然她怎麼不去報官反而生怕別人知道似的?

  「五哥沒有逼問姬玉劫,是不是怕她要求你不要聲張此事?」崔凝問道。

  魏潛莞爾,「傻孩子。」

  崔凝扁嘴,「我才不傻。」

  「她沒有資格與我講條件。」他以陳述的語氣說出這句話,宛若真相就在手中。

  崔凝覺得他這樣說實在是理所當然,又追問道,「那你為什麼不高興?」

  魏潛怔了一下,眼底慢慢染上笑意,「你看出我不高興了?」

  崔凝察覺到他的變化,立即傲然道,「那當然。」

  她這副小模樣,若是有尾巴,此時都能翹到天上去了。

  魏潛瞧著不免覺得有趣,「我不高興是因為有人因一己私慾草菅人命,還有人為私利而千方百計的隱瞞,在我看來,一樣可惡。」

  「五哥,我最喜歡你這一點。」崔凝感慨。

  這句話如旱天雷一般直擊魏潛的心頭,震耳欲聾,又令他猝不及防。他鬼使神差的道,「只喜歡這一點?」

  聲音因喉嚨乾澀而顯得有些沙啞,卻分外好聽。

  四目相對,崔凝只覺得他的目光與平時格外不同,原本黑是黑白是白的眼睛,此刻變得柔和很多,宛如平靜無波的幽潭,吸引著人墜入其中。(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