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畫像

  陳元十幾年都生活在一間屋裡,人生之於他來說,最大的精彩不過是一晚漫天的星斗,鏡花水月又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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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之前住在哪裡?」崔凝此刻早將之前小小的憤怒拋之腦後,語氣不由自主的透出關懷。

  陳元答心情很好,答的也詳細,「在西市一家賭坊的地下,前些日子五叔突然決定帶我去揚州,只是還未出城我就生了一場病,我們只好臨時找個了落腳的地方。」

  「是河西賭坊?」崔凝問。

  陳元嗯了一聲。

  這就對上了!陳長壽與魏大聯繫,多半是為了從陳元那裡取得消息。

  崔凝問道,「魏大與你是什麼關係?」

  「他是五叔的僕從。」陳元把玩著手裡的鴨蛋,看見自己白皙如雪的指頭上染了污泥,覺得很好玩似的,用指尖搓了搓。

  「你為幫會的人算過命?」崔凝認為,魏大雖然有點名頭,但也只不過是個混混,憑他一個人的實力絕對鎮不住那些幫派。

  「可能吧,五叔要我算卦看相,極少說那些人的身份。」陳元把手伸出去給崔凝看。

  崔凝正要說他弄得滿手都是泥,卻發現他用泥在掌心畫了一隻栩栩如生的鴨子,「你還有這等本事!」

  陳元靦腆的笑了笑,掏了帕子擦拭乾淨。

  崔凝再見他這樣的神態,也不敢把他當做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了。

  「咦?」崔凝餘光瞧見似乎有船過來,轉眼看去,正見一個差役拎著食盒站在船頭。

  小船靠岸,那差役拎著食盒走到庭外,拱手道。「崔佐使,魏大人差小的送了晚飯。」

  崔凝眼裡染上笑意,「有勞了,快進來吧。」

  差役把食盒擱在几上,將裡面的菜一樣樣端出來。

  只是簡單的三菜一湯,但一看菜色就不是官衙廚房裡能炒出來的。

  「您用完膳之後,盤盤碗碗的放著就行。小的會過來收拾。」差役道。

  崔凝道了聲。「多謝。」

  差役拱手施禮,便將食盒放在邊上,逕自離開了。

  崔凝遞了筷箸給陳元。「吃飯吧。」

  陳元吃了一肚子的點心,現在半點不餓,但還是接了筷箸跟著湊個熱鬧。只是瞧著崔凝吃的香,不覺間胃口好了很多。竟也吃了多半碗飯。

  吃飽喝足,兩人仰在美人靠上消食。

  倒仰著頭看天邊彤彤霞光。風裡帶著淡淡的水草味道。

  「你叫什麼名字?」陳元問。

  崔凝這才想起來,認識一整天了,竟然連名字都沒有告訴他,遂坐直身子。「我姓崔,叫崔凝。」

  陳元也坐直,淡粉的嘴唇微微一抿。沖她笑道,「崔娘子。我是陳元,你若不嫌棄,便喚我阿元吧。」

  頓了一下,他身子微微前傾,小聲道,「我說的對不對?話本上都是這樣說。」

  崔凝哈哈一笑,爽快道,「對對,阿元,你喚我阿凝就好。」

  陳元鬆了口氣。

  崔凝望著他精緻的臉,銀白的頭髮,不禁想起另外一個人,「你知道司言靈嗎?」

  「知道,我那裡有許多他的手稿。」陳元疑遺憾道,「只是無緣見到他。」

  崔凝聽他的語氣,似乎不知道司言靈早已經過世,心道,八成陳元也只是陳氏的一個工具罷了。

  她想了想,又問起他的父母,「令慈是不是姓司?」

  「我母親姓姬。」陳元答道。

  崔凝倏地一下子站起來,聲音拔高,「姓姬!」

  陳元被嚇了一跳,手足無措的跟著站了起來,「怎麼了?」

  「沒事沒事。」崔凝安撫他一句,道,「我們回去吧。」

  「好。」陳元聽話的跟著她。

  上了小船,崔凝問,「你可還記得令慈的模樣?」

  陳元點頭。

  崔凝想起來他畫在手心上的鴨子,「能不能畫下來?」

  陳元沉默著,又點了一下頭,見她欣喜,也不問緣由的跟著高興。

  兩人回到屋裡,崔凝幫他準備好紙筆。

  此時已經日落西山,光線微暗,正是陳元覺得最舒適的時候,他便將黑紗帶解下別在了腰間。

  風從窗外吹進來,將他披散的銀髮吹的紛亂,他不住的拂開。

  「你把頭髮綁起來吧。」崔凝道。

  陳元把黑紗帶抽出來,笨拙的把頭髮抓成一把繫上。

  自小就沒有人伺候他,什麼都是自己動手,一切都是陳長生親自教授。陳長生作為一個男人,也只會把頭髮隨便一綁。

  崔凝看著松鬆散散的黑紗帶,便自告奮勇,「我來幫你吧,我綁的可好了。」

  陳元赧然,「好。」

  崔凝飛快的把他頭髮理整齊,準備綁一個「道士頭」,這是她最擅長綁的髮型,誰料黑紗在頭髮上太滑,綁上去很快又會散開,她只好把他頭髮挽了一半,只讓前面不遮眼睛,後面仍舊披在背後,卻意外的很適合他。

  崔凝打量一圈,對自己的手藝很滿意。

  她毫不委婉的目光,令陳元很不好意思,「阿凝不莫要這樣看我。」

  「誰讓你長得好看!」崔凝見他羞澀的樣子,忍不住逗他。

  陳元如白雪一樣的面容浮現出淡淡的桃花色,令他整個人愈發鮮活。

  綁好頭髮,陳元提筆畫畫。

  崔凝站在一旁一邊磨墨一邊認真看他作畫。

  陳元的筆像是有靈性一般在紙上遊走,線條的粗細力道,控制的都恰到好處。

  約莫兩盞茶的時候,一名姿容出色的女子便躍然於紙上。

  崔凝仔細辨認,覺得與姬玉劫真有幾分相似。

  她本來已經有點清晰的思路,一時間又混亂起來,如果陳元的母親是司氏女,那姬玉劫豈不也是?她難道也是為了尋找那樣東西而潛入渾天監?既然她和凌薇凌菱是一家人,怎麼任由別人殺了她們?

  崔凝抓了抓腦袋,抬眼看見陳元鼻尖上滲出汗水,一副十分疲憊的模樣,便道,「你累了吧,我讓人給你準備浴湯,洗好就歇下吧。」

  「嗯。」陳元有氣無力的應了一聲,但眼眸中帶著笑意。

  崔凝吩咐差役侍候陳元,自己則攜了畫去急匆匆尋魏潛。

  她疾步進了堂內,見魏潛一襲玄色便裝,頭髮整齊的束起,長眉微蹙,坐在那裡淵渟岳峙一般,有著不符合年齡的深沉與冷靜。

  魏潛在核對這段時間積壓下來的卷宗,聽見腳步聲,飛快的看了一眼,繼續忙活,嘴上卻問,「時間不早了,趕快回去。」

  「五哥,你看這個。」崔凝把畫遞到他面前。(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