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
五丈原。
春日的原野鋪滿碎金,一支軍陣如墨色巨流緩緩漫過。
旌旗是仿佛鮮血染就的絳紅色,旗角被風捲起時,露出內里暗繡的龍紋。
騎兵們身披魚鱗甲,頭盔頂的紅纓隨步伐起伏,恍若一片燃燒的火海。
兩匹白馬牽引的馬車是陣列核心,馬匹通體雪白,額間綴著鎏金飾片,轡頭垂下的銀鈴卻寂靜無聲這異樣的安靜,反襯出周遭鎧甲摩擦的金屬低鳴。
馬車通體朱漆,簾幕上繡著五爪金蟒,馬車簾幕緊閉,卻透出若有似無的檀香氣味。
護衛的蒙古士兵們步伐沉重,長槍斜指地面,槍尖在暮色中連成一片寒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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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掠過原野,捲起枯草與塵土,卻吹不散空氣中瀰漫的、混合著鐵鏽與沉香的奇異氣息。
這馬車裡坐著的人,正是蒙古汗國金刀駙馬,關隴都元帥郭紹,以及他的夫人也立安敦。
「脫脫不花,到哪裡了?」
「回稟大帥,這裡是五丈原。」
「好。」
郭紹微微頷首,吩咐道:「讓將士們加快行軍。天黑之前,咱們要趕到虢縣紮營。」
「諾!」
這時,坐在郭紹身邊的也立安敦眨了眨眼睛,頗為好奇的詢問道:「郭紹,這五丈原,就是當年蜀漢丞相諸葛亮病逝的地方嗎?」
「是啊。」
郭紹點了點頭道:「五丈原地勢險要,南靠秦嶺,北臨渭水,東西兩側為深溝,頂部平坦開闊,最窄處僅五丈寬,故得名五丈原」。
「大概在一千年前,諸葛亮第五次北伐時選擇此地作為主營,與司馬懿隔渭河對峙,後因積勞成疾,於五丈原病逝。」
「真可謂是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
說著,郭紹也不禁有些惋惜。
在原來的歷史上,諸葛亮五次北伐,姜維九伐中原,卻都沒能「興復漢室,還於舊都」,造成了莫大的遺憾。
諸葛孔明是在五丈原這裡抱憾而終的。
也立安敦對這段歷史有一定的了解,只是有些地方頗為不解。
她掀開馬車的帘子,眺望著不遠處的落日,又把目光放在郭紹的身上,疑惑的道:「郭紹,你們漢人都說諸葛亮是「英雄」,是千古名相,大智若妖的人。」
「但,我認為他多年來一直堅持北伐,太過愚蠢了。」
「按照史書上的說法,益州疲弊,地廣人稀,曹魏的國力比蜀漢強大數倍。」
「在這樣的情況下,諸葛亮屢次出兵北伐,都沒有占到便宜,空耗國力,不是很愚蠢嗎?」
婦人之見!
郭紹認為也立安敦是頭髮長,見識短,卻沒有明說。
沒有了解過這段歷史的人,都會認為諸葛亮屢次北伐,是不明智的行為。
畢竟,以弱擊強,豈能占到便宜?
「也立安敦,諸葛亮多年來堅持北伐,並非是沒有道理的。」
郭紹娓娓道來:「你要知道諸葛孔明是何許人也。」
「蜀漢先主劉備在夷陵之戰慘敗後,於白帝城給諸葛亮託孤,給諸葛亮留下了一副爛攤子。」
「原本的蜀漢,占據益州和荊州,跟最強大的曹魏都有爭衡之力,只可惜一場夷陵之戰,蜀漢軍隊的精銳幾乎盡喪,也失去了荊州。」
「諸葛孔明屢屢北伐,是想報答劉備的知遇之恩,完成其遺願。」
「蜀漢,別人稱之為「蜀」,這是廣為人知的事情。其實蜀漢的真正國號是漢」,繼承了大漢的事業。」
「如果諸葛亮放棄北伐,蜀漢就失去了正統的名義。」
「再者,曹魏占據九州,國力遠超蜀漢。若不主動出擊,兩國國力差距會隨時間拉大;北伐能消耗魏國的國力,為蜀漢爭取喘息空間。」
「還有就是,蜀漢由荊州派、東州派和益州本土派三大勢力構成,彼此存在利益衝突。」
「北伐將矛盾焦點轉向外部,增強凝聚力,避免內部分裂。」
「這豈能說諸葛亮北伐是愚蠢的做法?」
頓了頓,郭紹又道:「從古到今,割據巴蜀的政權不少,但大多偏安一隅。」
「常言道,天下未亂蜀先亂,天下已治蜀未治。」
「巴蜀這個地方,號稱天府之國」,很容易就能讓人安逸下來,居安不思危,遲早會亡國的。」
聽完郭紹說的這些話,也立安敦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駕!」
這時,一隊騎兵好似鋼鐵洪流一般,從遠處的原野之上奔襲而來。
脫脫不花眼看著是蒙古騎兵,並沒有上去截停。
來者正是大蒙古國的鳳翔知府、萬戶長馬躍。
郭紹治下的關隴諸州府,並沒有實現真正的軍政分離。
一些大將,如史天澤、馬躍、郭蛤蟆等人,都還兼任著地方上的知府,作為州府地方最高軍政一把手的存在。
郭紹有心想要改變現狀,只是沒有找到機會。
「吁馬躍來到馬車邊上,向郭紹和也立安敦抱拳行禮。
「大帥、夫人。」
「馬躍,你怎麼來了?」
「大帥,屬下還以為你們會直接到鳳翔,所以恭候已久了。聽說你們一路西行,特意趕來迎接。」
「不必了。」
郭紹擺了擺手道:「我們想要先去寶雞,再回過頭來到鳳翔巡視。」
「請大帥允許屬下跟隨。」
「好。」
郭紹並沒有拒絕馬躍的請求。
夜色如墨。
郭紹的隊伍在虢縣郊外安營紮寨。
為了避免擾民,郭紹選擇住在了軍營中,而非是到城裡去住。
常年征戰沙場,讓郭紹也習慣了這種風餐露宿的生活。
就在郭紹和也立安敦準備歇息的時候,姚樞就找了過來。
「大帥,屬下要彈劾寶雞守將、知縣、百戶長馬國成。」
「他掌一方之軍政,為邊關守將,卻吃空餉,倒賣軍械,貪污受賄。據說他把兵器盔甲和糧食、草料、馬匹等物,都賣給了宋國的商賈。」
「馬國成擔任寶雞守將和知縣以來,累計斂財,不少於十萬兩白銀。」
一聽這話,郭紹怔住了。
就連坐在旁邊的也立安敦,都不由得瞪大眼睛,滿臉匪夷所思的表情。
「事情屬實嗎?」
「大帥,就算事情有些誇大,卻不會空穴來風。」
「我知道了。」
郭紹眯起了眼睛,心中不免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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