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謝家家主謝觀瀾

  這幾日,京城的輿論雖然漸漸平息。

  但民間的怨氣總還要有個出口。

  也不知是誰帶頭,三五成群的潑皮無賴,落榜書生。

  竟開始跑到秦國公府門前叫罵。

  什麼賣國賊,老狗。

  一句喊得比一句難聽。

  還有人在門口潑污穢。

  秦府的門房敢怒不敢言,只能閉緊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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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消息的沈武安,原本在院中練拳。

  怒火一下子涌了起來,抄起棍子就要往外沖。

  「他娘的!」

  「秦老將軍為了大夏,一世英名都豁出去了。」

  「這些王八蛋竟敢上門撒野!」

  「老子倒要看看,誰敢在秦國公府面前放個屁!」

  沈武安罵罵咧咧衝到院口。

  剛一邁步,一隻手從旁伸出。

  穩穩地摁在他的肩頭。

  力道不大,卻任他如何掙扎也逃不開。

  「誰?」

  沈武安正在火氣頭上。

  正要發作,一轉頭看清來人之後,聲音降了八度。

  「舅……舅舅?」

  來人是一個身著青灰色長袍的中年男子。

  身高挺拔,兩鬢微霜,一雙眼睛深邃如淵。

  和他對視,仿佛在下一刻就會被對方看光。

  他站在那裡。

  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沈武安,就讓沈武安頓時規規矩矩地站在原地。

  此人正是沈武安的嫡親舅舅,謝家家主謝觀瀾。

  這位謝觀瀾,年幼時曾為太子伴讀。

  二十歲出頭金榜題名。

  一路扶搖直上,官至禮部尚書。

  是大夏立國以來最年輕的禮部尚書。

  更是帶兵出征過。

  當時滿朝都說此人早晚要入閣拜相。

  可偏偏就是在仕途最盛之時,他卻激流勇退。

  有人說他厭倦了朝堂傾軋。

  有人說他得罪了貴人。

  說什麼的都有。

  但很少人知道,謝觀瀾辭官之後,曾隨著秦老將軍駐守朔方。

  更是在西北邊境真正待了兩年。

  自此之後,他歸隱謝家,閉門不出。

  再無人知曉他的去處。

  誰能料想,今日他卻出現在了沈國公府。

  「你這著急忙慌的,像什麼樣子?」

  謝觀瀾語氣平靜,但卻讓沈武安慌張不已。

  「舅舅,我……」

  沈武安還想辯解。

  「秦老將軍的事情我知道了。」

  「那是陛下下的棋,是朝堂的博弈。」

  「你這麼冒冒失失地衝出去,除了給秦家火上澆油,還能做什麼?」

  謝觀瀾負手而立,語氣淡淡。

  「那些潑皮後面有沒有指使,你可曾想過?」

  沈武安一愣。

  「舅舅的意思是?」

  「有人在借這股民怨,試探朝局深淺。」

  謝觀瀾言盡於此,不再理他,任由他自己在原地想著。

  目光越過了走廊,直到林凡所住的院子。

  「我聽說咱們沈家出了個了不得的姑爺,帶我去見見他。」

  沈武安心裡咯噔一下。

  他知道這舅舅厲害得緊。

  那眼睛毒的,尋常人在他眼前就跟透明似的。

  自己真的要把他帶到妹夫面前?

  可轉念一想,妹夫也不是一般人啊,應該扛得住吧?

  「好嘞,舅舅,我這就帶您去。」

  沈武安老老實實領著謝觀瀾去了林凡的院子。

  一路上他越想越不對勁,索性也就直截了當地挑明。

  「舅啊,你今個來究竟是為什麼?」

  謝觀瀾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

  「我來是為了見一見這個能把西北奇兵,活字印刷,仙人醉,通通攪和進京城這灘水的人。」

  沈武安如遭雷擊,愣在原地好半晌。

  謝觀瀾都快走到林凡院子門口了,他才趕忙喊道。

  「舅,你等等我!」

  說著他趕忙沖了上去。

  林凡正坐在院子中喝茶。

  遠遠地就見沈武安著急忙慌地陪著一個中年人走了進來。

  那中年人只是掃了他一眼,林凡就感覺對方把自己里里外外看了個遍。

  沈武安喘著氣,拼命地給他使著眼色。

  「妹夫,這位是我舅舅,謝家家主謝觀瀾。」

  沈武安又壓低了聲音叮囑道。

  「你小心點,我舅舅厲害得很,可別被他幾句話忽悠了。」

  林凡頷首,起身朝著謝觀瀾行了一禮。

  「晚輩林凡,見過謝家舅舅。」

  謝觀瀾坐在石凳上,就這麼細細打量著他。

  「你就是林凡?」

  「我這外甥這段時間可多虧了你,這才大出風頭。」

  「舅,你說啥呢?」

  「那都是我自己想的!」

  沈武安趕忙辯解道。

  迎接的是謝觀瀾的一記眼刀。

  「自己說這話之前,先動動腦子。」

  「我能找到這兒,必然是有證據的。」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發跡?」

  「你遞摺子的那一天,正好是他入贅進來的那一天。」

  「之後的一系列舉措,沒人在後面指你,就憑你這豬腦子能行?」

  沈武安被說的一愣一愣的。

  把頭低下,一句話不敢說。

  這相當於變相地承認。

  林凡心裡如臨大敵。

  謝觀瀾則是繼續看著他。

  「朔方這步棋,你為什麼這麼走?」

  林凡見事已至此,知道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索性神色坦然地承認。

  「此次是不得已而為之。」

  「秦老將軍不是輸給了外人,而是輸給了大夏如今的國庫底蘊。」

  謝觀瀾看著他。

  林凡接著說。

  「大夏連年天災,國庫空虛,邊軍的餉都發不起,這仗打不了。」

  「只有讓出朔方,換來喘息之機,再謀發展。」

  「至於罵名,總會有洗清的那一天。」

  「待到秣馬厲兵,北上滅國的那一天,誰還敢說秦老將軍的不是?」

  謝觀瀾盯著林凡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難怪沈武安能從一個紈絝混到殿中侍御史。」

  「你這背後之人,果然厲害。」

  「舅,我妹夫神仙一樣的人物,頂頂強!」

  沈武安還在旁邊拍著馬屁。

  「那我問你,幾年之後應當如何?」

  「大夏應當如何反攻?」

  林凡洒然一笑。

  「西夏拿了朔方,與西域三十六國就不是以前的鐵板一塊了,大夏可以從中調和。」

  「大夏要做的,就是把鐵,鹽,茶,酒餵到他們嘴裡,讓他們吃飽。」

  「吃得西域三十六國看不下去,出兵抵制。」

  「我們便做那黃雀在後。」

  謝觀瀾沉默半晌,緩緩吐出一口氣。

  「真是後生可畏。」

  「老夫在朝堂上看了半輩子人,能讓我覺得看走眼的,不超過三個。」

  「你是第四個。」

  沈武安一聽,頓時得意起來,仿佛夸的是自己。

  「那可不!」

  「舅舅您是不知道我妹夫那腦子。」

  「行了。」

  謝觀瀾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光喝茶有什麼意思,去張羅點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