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忽悠

  東方鐵心的手頓在半空。

  她頭一回見沈千秋動怒。

  「胡鬧!」

  沈千秋只覺荒唐。

  「國公府都落寞成這樣了,他竟還有心思在立下軍令狀之後去玩!」

  「小姐……」

  下人被嚇得跪伏在地,瑟瑟發抖。

  東方鐵心伸手安撫,順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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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叫林凡的,就是你的夫君?」

  聞言,沈千秋眉頭微蹙,面上浮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嫌惡。

  「回陛下,正是臣女那個贅婿,先帝當年留下的旨意讓臣女......」

  隨即將林凡代嫁入贅的荒唐事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東方鐵心的眉頭越聽越緊。

  「這林長壽真是好大的膽子!」

  「當年沈國公府強盛時,上趕著往上貼,如今沒落了,第一個與你們切割。」

  沈千秋點了點頭,深以為然。

  「此人若安穩度日也就罷了,過一輩子跟誰不是過?」

  「可他千不該萬不該,在這個節骨眼上,還拖著臣女兄長去春風樓。」

  東方鐵心一拍桌案。

  「當真不堪大用!」

  「先帝當年是想做制衡之道,卻萬萬沒算到沈國公府也有沒落那一日。」

  話一出口,她方才察覺自己失言,神情微窘。

  沈千秋倒無所謂地搖了搖頭。

  「陛下說的是實話,沈國公府確實已大不如前。」

  東方鐵心上前輕拍她的肩。

  「此事著實委屈你了。」

  見沈千秋神色變幻,她許下承諾。

  「你權且忍耐些時日,等朝中事宜處理完畢,朕便尋個機會幫你退婚。」

  沈千秋臉色一喜。

  她為何明知換人也要繼續迎娶甘受這奇恥大辱?

  全因此婚乃先帝所賜,臣子不可推脫。

  但若東方鐵心出手相助,那便再好不過。

  春風樓三樓雅間,門關上的那一刻,就將門外的喧囂隔絕在外。

  林凡邁步而入,目光掃過屋內的陳設。

  頭頂的琉璃燈流光溢彩,一看便是不菲之物。

  柳嫣然就站在窗邊,隨著他進來緩緩轉身。

  那張臉他方才在樓下看的不真切,此刻才真正看清。

  眉如遠山,膚如凝脂,一雙微紅的眸子我見猶憐。

  婀娜身姿在月色映照下,宛如天上謫落的仙子。

  滿意,太滿意了!

  林凡心中暗贊。

  他滿意的是對方的外形。

  這個臉。

  這個氣質。

  整個人設,簡直是天生做形象代言人的料。

  他腦子裡後世那些明星代言的法子一抓一大把。

  釀酒,

  胭脂,

  成衣,

  香料。

  隨便一個都能讓人把門檻踩爛。

  這個時代的酒寡淡無味,他有蒸餾提純的法子。

  燒刀子,

  竹葉青,

  五糧液,

  隨便拿出一樣就是搖錢樹。

  到時候再讓柳嫣然來代言,保管那些達官貴人搶著掏錢。

  柳嫣然看著眼前的男子,有些奇怪。

  對方打量自己的目光,不像尋常男子那般貪婪或傾慕。

  倒更像在盤算著什麼。

  「公子,妾身是有什麼不妥的地方嗎?」

  「姑娘勿怪。」

  林凡收回目光,緩步走到窗邊。

  站到她身側,順著窗外望去。

  京都不宵禁,此刻萬家燈火照亮了夜色。

  他低聲念道。

  「寂寂寥寥歲歲。」

  回頭看了柳嫣然一眼,目光中帶著恰到好處的感懷。

  「柳姑娘這句上聯,想必也是在感嘆自己的身世吧。」

  「在下雖與姑娘素不相識,但聽到這副對聯,不由得生出幾分共鳴。」

  他聲音低了幾分,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柳嫣然聽。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柳嫣然的睫毛顫了顫。

  這句話一下子戳中了她心底最軟的地方,不由得攥緊了衣袖。

  「公子……」

  「在下本是江南人,家道中落流落京城,如今寄人籬下,舉步維艱。」

  林凡轉身,露出一個苦澀的笑。

  那笑意里蘊含的落寞失意,讓柳嫣然感同身受。

  這種感覺她說不上來腦海中只有一句話。

  這人懂她。

  「方才在樓下見到姑娘出此聯,便知姑娘心中同樣寂寥。」

  「哪怕身處鬧市之中,也會感嘆何處是家。」

  柳嫣然靜靜地看著他。

  她見過無數才子在她面前表露千百種模樣。

  唯獨他,最讓她動情。

  看著她的表情林凡心中暗忖。

  上鉤了。

  「姑娘這酒未免有些寡淡了。」

  他端起柳嫣然桌前的酒,一口飲盡,面不改色。

  「公子對酒也有了解?」

  柳嫣然現在對這個男人萬分好奇,有無數話想說。

  「在下會釀酒,真正的好酒,不是市面上這些寡淡如水的貨色。」

  林凡放下酒杯。

  「在下還會制最好的胭脂水粉,比姑娘如今用的強上十倍不止。」

  「這兩樣東西拿出去,只會在京城掀起熱潮。」

  若換作旁人,說這些話柳嫣然必是不屑一顧。

  可今日換作他,她倒想繼續聽下去。

  「只可惜在下囊中羞澀。」

  林凡苦笑。

  「空有一身本領,無處施展。」

  他抬頭,目光無比真誠。

  「在下有一個想法,希望姑娘能與我合作,做我的形象代言人。」

  「在下制的酒,胭脂,全部由姑娘品鑑。」

  「等賺足了銀子,在下頭一個替姑娘贖身。」

  他身子微微前傾。

  「姑娘在這春風樓,雖是賣藝不賣身,可終究是寄人籬下,保不齊哪天便有突發狀況。」

  「只有將產業握在自己手裡,才是真正的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

  柳嫣然靜靜聽著,嘴裡反覆念著他方才那句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還有先前的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心裡已然有了決斷。

  這是個真正的大才。

  她起身,輕輕笑著走到梳妝檯前,從底部暗格里取出一個小紅匣,放到林凡面前。

  「這裡有三千兩,是我這些年攢下的體己錢,原也沒處使。」

  「既然公子都這麼說了,我便信你一次。」

  林凡抬頭,眨了下眼。

  壞了,忽悠過了。

  「姑娘這麼信我?」

  「能寫出寂寂寥寥歲歲,朝朝暮暮卿卿的人,總不會是壞人。」

  柳嫣然輕聲道,隨即又問。

  「公子,斗膽請問尊姓大名?」

  林凡起身,鄭重拱手:「在下,沈武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