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鐵心的手頓在半空。
她頭一回見沈千秋動怒。
「胡鬧!」
沈千秋只覺荒唐。
「國公府都落寞成這樣了,他竟還有心思在立下軍令狀之後去玩!」
「小姐……」
下人被嚇得跪伏在地,瑟瑟發抖。
東方鐵心伸手安撫,順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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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叫林凡的,就是你的夫君?」
聞言,沈千秋眉頭微蹙,面上浮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嫌惡。
「回陛下,正是臣女那個贅婿,先帝當年留下的旨意讓臣女......」
隨即將林凡代嫁入贅的荒唐事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東方鐵心的眉頭越聽越緊。
「這林長壽真是好大的膽子!」
「當年沈國公府強盛時,上趕著往上貼,如今沒落了,第一個與你們切割。」
沈千秋點了點頭,深以為然。
「此人若安穩度日也就罷了,過一輩子跟誰不是過?」
「可他千不該萬不該,在這個節骨眼上,還拖著臣女兄長去春風樓。」
東方鐵心一拍桌案。
「當真不堪大用!」
「先帝當年是想做制衡之道,卻萬萬沒算到沈國公府也有沒落那一日。」
話一出口,她方才察覺自己失言,神情微窘。
沈千秋倒無所謂地搖了搖頭。
「陛下說的是實話,沈國公府確實已大不如前。」
東方鐵心上前輕拍她的肩。
「此事著實委屈你了。」
見沈千秋神色變幻,她許下承諾。
「你權且忍耐些時日,等朝中事宜處理完畢,朕便尋個機會幫你退婚。」
沈千秋臉色一喜。
她為何明知換人也要繼續迎娶甘受這奇恥大辱?
全因此婚乃先帝所賜,臣子不可推脫。
但若東方鐵心出手相助,那便再好不過。
春風樓三樓雅間,門關上的那一刻,就將門外的喧囂隔絕在外。
林凡邁步而入,目光掃過屋內的陳設。
頭頂的琉璃燈流光溢彩,一看便是不菲之物。
柳嫣然就站在窗邊,隨著他進來緩緩轉身。
那張臉他方才在樓下看的不真切,此刻才真正看清。
眉如遠山,膚如凝脂,一雙微紅的眸子我見猶憐。
婀娜身姿在月色映照下,宛如天上謫落的仙子。
滿意,太滿意了!
林凡心中暗贊。
他滿意的是對方的外形。
這個臉。
這個氣質。
整個人設,簡直是天生做形象代言人的料。
他腦子裡後世那些明星代言的法子一抓一大把。
釀酒,
胭脂,
成衣,
香料。
隨便一個都能讓人把門檻踩爛。
這個時代的酒寡淡無味,他有蒸餾提純的法子。
燒刀子,
竹葉青,
五糧液,
隨便拿出一樣就是搖錢樹。
到時候再讓柳嫣然來代言,保管那些達官貴人搶著掏錢。
柳嫣然看著眼前的男子,有些奇怪。
對方打量自己的目光,不像尋常男子那般貪婪或傾慕。
倒更像在盤算著什麼。
「公子,妾身是有什麼不妥的地方嗎?」
「姑娘勿怪。」
林凡收回目光,緩步走到窗邊。
站到她身側,順著窗外望去。
京都不宵禁,此刻萬家燈火照亮了夜色。
他低聲念道。
「寂寂寥寥歲歲。」
回頭看了柳嫣然一眼,目光中帶著恰到好處的感懷。
「柳姑娘這句上聯,想必也是在感嘆自己的身世吧。」
「在下雖與姑娘素不相識,但聽到這副對聯,不由得生出幾分共鳴。」
他聲音低了幾分,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柳嫣然聽。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柳嫣然的睫毛顫了顫。
這句話一下子戳中了她心底最軟的地方,不由得攥緊了衣袖。
「公子……」
「在下本是江南人,家道中落流落京城,如今寄人籬下,舉步維艱。」
林凡轉身,露出一個苦澀的笑。
那笑意里蘊含的落寞失意,讓柳嫣然感同身受。
這種感覺她說不上來腦海中只有一句話。
這人懂她。
「方才在樓下見到姑娘出此聯,便知姑娘心中同樣寂寥。」
「哪怕身處鬧市之中,也會感嘆何處是家。」
柳嫣然靜靜地看著他。
她見過無數才子在她面前表露千百種模樣。
唯獨他,最讓她動情。
看著她的表情林凡心中暗忖。
上鉤了。
「姑娘這酒未免有些寡淡了。」
他端起柳嫣然桌前的酒,一口飲盡,面不改色。
「公子對酒也有了解?」
柳嫣然現在對這個男人萬分好奇,有無數話想說。
「在下會釀酒,真正的好酒,不是市面上這些寡淡如水的貨色。」
林凡放下酒杯。
「在下還會制最好的胭脂水粉,比姑娘如今用的強上十倍不止。」
「這兩樣東西拿出去,只會在京城掀起熱潮。」
若換作旁人,說這些話柳嫣然必是不屑一顧。
可今日換作他,她倒想繼續聽下去。
「只可惜在下囊中羞澀。」
林凡苦笑。
「空有一身本領,無處施展。」
他抬頭,目光無比真誠。
「在下有一個想法,希望姑娘能與我合作,做我的形象代言人。」
「在下制的酒,胭脂,全部由姑娘品鑑。」
「等賺足了銀子,在下頭一個替姑娘贖身。」
他身子微微前傾。
「姑娘在這春風樓,雖是賣藝不賣身,可終究是寄人籬下,保不齊哪天便有突發狀況。」
「只有將產業握在自己手裡,才是真正的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
柳嫣然靜靜聽著,嘴裡反覆念著他方才那句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還有先前的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心裡已然有了決斷。
這是個真正的大才。
她起身,輕輕笑著走到梳妝檯前,從底部暗格里取出一個小紅匣,放到林凡面前。
「這裡有三千兩,是我這些年攢下的體己錢,原也沒處使。」
「既然公子都這麼說了,我便信你一次。」
林凡抬頭,眨了下眼。
壞了,忽悠過了。
「姑娘這麼信我?」
「能寫出寂寂寥寥歲歲,朝朝暮暮卿卿的人,總不會是壞人。」
柳嫣然輕聲道,隨即又問。
「公子,斗膽請問尊姓大名?」
林凡起身,鄭重拱手:「在下,沈武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