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難不成真是他

  翰林院的消息永遠是最後才到的。

  沈千秋正在修書,便聽見同僚們壓低聲音議論。

  「今日早朝,半數官員聯名施壓,欲置沈武安於死地。」

  「沈國公府,難嘍。」

  「活該!」

  「他剋扣賑災款,用麩糠這等豬食敷衍百姓,活該被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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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小聲點……」

  有人注意到沈千秋站在後面,趕忙閉嘴,匆匆去做自己的事。

  沈千秋的臉色一寸寸白了下來。

  自己兄長是什麼德行,他最清楚不過。

  把賑災這種事交給他,一定會搞砸。

  只是他沒想到,兄長竟會膽大到這種地步。

  不對,不是這樣的。

  兄長雖遊手好閒。

  但父親從小灌輸仁義禮智信,他絕不可能是個爛人。

  說不定……

  是有人設了套,有人要算計沈國公府。

  想明白後,他幾乎是用跑的衝進皇宮。

  朝會剛散。

  他逆著官員人流,沒有找到沈武安。

  只能一路闖進御書房。

  「勞煩通報,翰林院編修沈千秋求見陛下!」

  御書房內,東方鐵心剛換了常服,眼角還掛著笑。

  就聽此,招了招手。

  「宣。」

  「微臣沈千秋,參見陛下。」

  沈千秋一進門,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就是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

  看得東方鐵心眼角直抽。

  「千秋,你這是何意?」

  「朕不是跟你說過,私下裡還與當年無異麼?」

  上位者的話聽聽就行,全信就是傻子。

  更別說沈千秋此次前來,還有他意。

  「陛下,臣的兄長有罪,臣代兄長前來請罪。」

  東方鐵心嘴角微揚,眼裡閃過一抹打趣的神情。

  「哦~~~你想代他請什麼罪?」

  沈千秋沒有抬頭,也沒聽出東方鐵心語氣里的打趣。

  「今日一早,臣在翰林院聽聞文武聯合上奏,彈劾兄長剋扣糧草,以麩糠充數。」

  「兄長平日確實頑劣了些,此事定有他的責任。」

  「但臣不相信兄長能做出如此喪心病狂之事。」

  「請陛下看在重啟互市書與邊貿章程十二條,又替國朝追回欠稅的份上,饒他一命。」

  東方鐵心啞然失笑,卻還是強撐著繼續追問。

  「你的意思是,想挾恩圖報?」

  沈千秋渾身一顫,心裡已滿是絕望。

  「臣不敢。臣只希望陛下能網開一面。」

  「若陛下能保兄長性命,沈國公府願付出任何代價。」

  「哪怕是削爵為民,也無怨言。」

  噗嗤!

  東方鐵心終於沒忍住,破了功。

  這一聲笑讓氣氛陡然變得尷尬起來。

  沈千秋一寸一寸抬頭,映入眼帘的卻是東方鐵心樂不可支的神情。

  兩人對上,看著沈千秋泛紅的眼角,東方鐵心笑得前仰後合。

  「千秋啊千秋,朕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還有這麼一面?」

  「楚楚可人,我見猶憐啊。」

  她走過來,沒好氣地將沈千秋扶起。

  「怎麼?真當朕是什麼卸磨殺驢,喜新厭舊之輩?」

  沈千秋還沉浸在方才的情緒里。

  眨巴著眼睛久久不能回神。

  東方鐵心把玩著他的手指,將他拉到一邊。

  「你兄長往粥里加麩糠的事,早就跟朕稟報過了,也是朕點頭同意的。」

  「為的就是把混在災民里吃白食的那些人趕走,也讓真正的災民能多撐幾天,等到後續糧食運到。」

  她將朝堂上的事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

  越說越激動,就好像舌戰群儒的是她自己一般。

  「你說,這樣的肱骨之臣,朕怎會卸磨殺驢?」

  「朕等著他成長起來替朕接過大任還來不及呢。」

  她拍了拍沈千秋。

  「朕也盼著你早日從翰林院出來。」

  「你們兄妹二人一同輔佐朕,何嘗不是一段佳話?」

  沈千秋感覺自己的世界觀都有些崩壞。

  舌戰群儒的人是誰?

  是他那個只知道喝酒玩樂的兄長?

  災民不能算是人。

  這樣的話,絕不會出自自己兄長之口。

  沒有一定的社會積累。

  沒有豁達的心態和看遍人情冷暖的閱歷,是說不出來的。

  自己的兄長,遠遠不夠格。

  東方鐵心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好啦,朕非但沒有怪罪你兄長,還加倍賞了他。」

  「你沈國公府再度崛起的日子,不遠了。」

  金口玉言,基本上已確定沈國公府與國同休的格局。

  換作旁人,早該欣喜若狂了。

  可沈千秋卻還是覺得不對。

  心裡浪花翻湧。

  自己的兄長是什麼貨色,他比誰都清楚。

  在此之前,兄長連一篇完整的策論都寫不出來。

  上課只會睡覺,又怎會舌戰群儒?

  又怎會想出如此手段?

  腦海中無數畫面開始拼湊,他盡力去理順藏在線索里的脈絡。

  漸漸的,一個節點浮現出來。

  似乎是從那個人進府開始,自己的兄長才有了轉變。

  那讓女帝都驚為天人的,重啟互市書與邊貿章程十二條。

  殺雞儆猴,互相檢舉,公布欠款,短時間內追回欠稅的妖孽手段……

  這一切,是不是太過巧合了?

  不對不對,再仔細想想,絕對不能這麼輕易下結論。

  沈千秋感覺自己的腳步都是飄的。

  東方鐵心還在那兒喋喋不休。

  「朕想著,要不直接把你從翰林院調出來吧。」

  「趁著此次救災,你和你兄長一同露面,朕手裡就能又多一個幹事的得力幹將了。」

  沈千秋起身,再次行了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

  「陛下,臣想靜靜。」

  東方鐵心察覺到他神情不對,也不敢再往下說了,揮了揮手。

  「行吧行吧,去吧去吧。」

  相比於沈千秋,東方鐵心倒沒想那麼多。

  一來,她派出去的人根本沒有找到所謂的幕後之人,就連沈千秋也不知曉。

  二來,經過朝堂上那番言論,以及沈武安那般堅毅的眼神。

  她先前懷疑對方背後有人的想法倒是減輕了不少。

  索性把這一切歸功於沈武安真的開竅了。

  沈千秋跌跌撞撞地出了宮。

  心裡仍不願相信,又把沈府上上下下想了個遍。

  曾經的幕僚,手下的丫鬟,小廝。

  可越想越是心神不寧,府上沒有任何異常。

  唯一一個外來的,就只有一個。

  沈千秋停下腳步,神情頓住。

  林凡。

  他整雙瞳孔驟縮,兄長好像每一次出什麼事,林凡都一直在他身邊。

  甚至自己這個妹妹都不知道的事,林凡也都知道。

  「難不成……真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