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你完了

  施粥的帳目到手,沈武安看得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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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批十萬災民,口糧卻多了三萬人的消耗……」

  「這些混帳!」

  次日一早,沈武安和林凡兵分兩路。

  林凡替他去看著城門口的災民,沈武安則帶著施粥的帳簿匆匆入宮。

  城外,災民難得吃上一頓飽飯,終於不似前幾日那般瘋狂。

  林凡走在其中,看著一個個面黃肌瘦,躺在地上睡覺的災民,心裡一沉。

  饒是他嘴上說得再狠,這樣的景象也是頭一回親眼見。

  沒嚇得腿軟都算好的。

  「大人!您缺不缺奴婢?我女兒可以的!」

  一個婦人抱著女兒跪在林凡腳邊。

  周圍又有許多人抱著自己的孩子圍了上來,一個個眼含希冀。

  「我不收。」

  林凡朝著遠處沈國公府的家丁招手。

  家丁們護著他出了災民的包圍。

  他知道自己一旦開了這個口子,今天就走不開了。

  剛走出災民區入了城內,一道聲音便炸響開來。

  「粥呢?」

  「說好的施粥呢?」

  「今天早上為什麼不熬粥?」

  「是想把我們餓死嗎?」

  「快看!那個大人跑了!」

  「朝廷不管我們了!」

  林凡臉色一變。

  這聲音聽起來如此洪亮,哪裡像是災民?

  可他已經來不及多想,拔腿就跑。

  就在他跑的同時。

  身後那些災民一個個站起身來。

  如同驚弓之鳥,一窩蜂沖向了粥盆。

  京城大門只能緊急合上。

  門外的侍衛狼狽逃回。

  林凡站在城牆上看著下面涌動的人群,久久無言。

  與此同時,御書房內。

  東方鐵心看著御桌上的奏摺,面色陰沉到了極點。

  還沒來得及開口,便有女官匆匆來報。

  「陛下,城外災民暴亂了!」

  「什麼?」

  東方鐵心頹然坐回皇位。

  沈武安聽到這個消息也是心頭一顫。

  但面上依舊維持著嚴肅。

  「沈武安,朕將賑災之事全權交你,怎會鬧出如此大的亂子?」

  東方鐵心拿起桌上的摺子甩到他臉上。

  「你現在把這東西遞給朕,是想把這事甩回給朕麼?」

  「陛下,臣不是來甩鍋的。」

  沈武安撿起地上的摺子雙手呈上。

  「臣是來向陛下稟明實情的。」

  「如今的問題是,災民越來越多,甚至有不少人混在隊伍里冒充災民白吃白喝。」

  「這讓原本就不夠的糧食越發捉襟見肘。」

  東方鐵心呼吸一滯,緊緊地盯著他。

  「那你想怎麼做?」

  「繼續向朕要錢買糧?」

  「不。」

  沈武安搖了搖頭。

  「即便陛下現在劃下銀兩,也是杯水車薪。」

  「臣這裡還有一個法子。」

  「說來聽聽。」

  東方鐵心整個人身子前傾,緊緊盯著沈武安,就聽他一字一頓道。

  「往粥里加麩糠。」

  御書房頓時安靜下來。

  侍奉的女官被嚇得跪倒在地。

  東方鐵心感覺自己的三觀都受到了衝擊。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往粥里加麩糠?」

  「這話說出去,你是想讓天下人戳朕的脊梁骨麼?」

  「你是想讓沈國公府遺臭萬年,讓你沈武安的名字永遠扣上喪盡天良的名號麼?」

  沈武安忽然笑了,笑得坦蕩,整個人跪得筆直。

  在這一刻,他竟有了幾分林凡的風采。

  「陛下,區區閒言碎語罷了,哪裡比得上真正的生命?」

  「那些書生只會死讀書,他們哪裡見過生命真正逝去。」

  「臣見過。」

  他目光沉了下來。

  「臣昨日在外,親眼看著兩個小孩因為餓得實在受不了,吃了觀音土活活脹死。」

  「就在臣面前!」

  「臣的名聲您也是知道的,混不吝,紈絝。」

  「可那一刻,臣真的是心痛。」

  「所以臣才出此下策。」

  「往粥里添麩糠,乃是如今最好的選擇。」

  「其一,那些假冒災民的接受不了,會乖乖退去,省了糧食。」

  「其二,麩糠也能飽腹,能極大緩解糧食危機。」

  東方鐵心怔怔地坐著,她好像第一次認識沈武安。

  看著那堅定的眼神,她無力地揮了揮手。

  「就按你說的去做吧......」

  城外,暴動的災民很快便被御林軍強硬鎮壓下來,哭嚎聲久久不散。

  「沈武安,這就是你負責的施粥?」

  蘇頂天身著甲冑,看著一旁同樣披著重甲的沈武安,滿臉嘲諷。

  可沈武安卻毫不理他,徑直走到施粥點。

  身後的下屬支起大鍋點燃火焰,米粥被煮起,香味飄了出來。

  隨著鍋被支起,暴動的災民眼神恢復了幾分清明。

  也乖乖地自發排起隊來。

  被晾在一邊的蘇頂天冷哼一聲。

  「我倒要看看你能堅持多久。」

  「你在江南道買的糧食又能撐幾天?」

  有災民爬過他面前,被他重重一腳踹倒在地。

  「哪裡來的爛泥,污了爺的眼睛!」

  那人爬起繞道而行,跟在最後面乖乖等著粥熬好。

  不少人身裹破衣,縮著身子,眼睛卻亮晶晶的。

  在災民群中時不時插隊。

  後面有人想嘀咕兩句,迎來的就是沙包大的拳頭。

  近了!

  終於近了!

  接連插了好幾次隊,終於擠到了最前面。

  看著近在咫尺的粥,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然而就在這時,沈武安抓著一大袋麻袋走到鍋前。

  扯開麻袋將裡面的東西全部倒了進去。

  是麩糠。

  原本香氣撲鼻,白花花一片的米粥,頓時變得暗褐渾濁。

  還有一股奇怪的味道飄了出來。

  走在最前面的一個漢子被舀了一碗。

  下意識就往嘴裡灌。

  「呸呸呸!」

  他當即吐了出來。

  「這是什麼玩意兒?」

  「這不是餵牲口的麼?」

  「昨天還喝米粥,今天就給這個?」

  「這不是糟踐人麼!」

  後面的人光聽前面的話,頓時又有暴動的跡象,怨恨聲此起彼伏。

  沈武安站在鍋前,身披重甲,目光冷冷掃視。

  那人還在喋喋不休,他單手直接將其提起。

  「愛吃吃,不吃滾!」

  全場瞬間安靜。

  原本叫嚷最凶一直插隊的那批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罵罵咧咧地丟了碗轉身離去。

  真正面黃肌瘦,神情麻木的災民卻沉默著繼續排隊。

  這粥雖然難喝,至少能飽腹。

  蘇頂天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心中狂笑不已。

  沈武安,你竟敢這麼搞!」

  「你完了!」

  「不光是你,沈國公府也一併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