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次修牆，從沒有過五萬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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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身上不好，顧不上細看，這一次多撥了些，怎麼還會不夠？」
楊建的眼皮子動了一下。
「前幾次確實沒這麼多。」
「這回是有緣故。」
「幾月前那場大雨，把原本裂的地方全泡了，縫隙比之前大。」
「陛下給的五萬兩要全補上，還是不夠。」
「再加上近來沙石也在漲價，微臣也是沒法子，請明鑑。」
他一躬到底，一副深明大義的模樣。
一旁默不作聲的蕭親王，卻是冷笑出聲。
「楊大人，您莫不是看陛下在養病，不知道京里的行情？」
「五萬兩能買的沙石，夠把那道牆再修一遍。」
「怎麼就不夠了？」
「再說了，朝里修牆，有專門的人去辦，不用另找工匠。」
「這筆錢怎麼就不夠了？」
楊建的臉變了一瞬。
不過好歹在官場裡滾了這麼多年，不是一兩句話就能嚇到的。
他很快恢復了平靜。
「回王爺，京中的牆用的沙石不是尋常貨。」
「市面上買到的成色都差，所以每回修牆都要從城外運料。」
「人力，物力，銀子都得翻上一番。」
「王爺許是不知，修一處的牆最是耗銀錢。」
「微臣這也是實在沒有辦法了。」
蕭親王哼了一聲。
「既是花了，那就把那些帳冊都拿來。」
「庫里的錢再多，也不是這麼花的。」
「照這麼個花法，金山也得見底。」
楊建的臉沉了下來。
他這些年跟這位王爺都沒正面碰過，更不要說起什麼衝突了。
偏今日這位跟吃錯藥似的，逮著他不放。
月華在旁邊聽著，她看了看蕭親王，又看了看楊建。
「既如此，那就煩請楊大人在下朝後，親自將帳冊呈上來。」
早朝散了，蕭親王沒回府，直接去了後宮。
這一趟他留了心。
宮兩旁的人數了兩遍，好幾個面孔都是新的。
宮中的禁衛，干係甚大。
人數都是固定的。
如今這一批生人進來，是誰的手筆？
不用猜。
他垂下眼眸，什麼都沒問。
宮門口，月華攔了一下。
「王爺稍候，奴婢進去回稟一聲。」
她在裡頭待了半盞茶，出來的時候，臉上稍微好轉了些。
進了殿，濃郁的藥氣撲面而來。
蕭親王的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不自覺地捂住了鼻子。
床上的人靠著枕，見他進來，笑了一下。
「皇叔。」
蕭親王看到東方鐵心那張臉，眼裡既是心疼，又是憤怒。
他朝著月華秋月看了一眼。
兩人會意，退了出去，把門帶上。
「我聽到你病了，便忙趕回來。」
「如今怎樣？好些了嗎？」
東方鐵心笑了笑。
「就是身上沒勁，上朝還是去不了。」
蕭親王看著她。
自己這個侄女自小就刻苦，上位之後更是夙興夜寐。
如今病到這個份上，竟然還想這些。
他擺了擺手。
「慢慢養，總會好的。林凡那邊的事情，你知道了？」
東方鐵心點了點頭。
蕭親王就把那套打算講了一遍。
「我們這邊已經商量好了。」
「他的意思是不著急動手，先由我出面，裝出一副要動你皇位的樣子，給楊建那邊上壓力。」
「他們一急，所有人的目光就會盯在我身上。」
「人往往只有在急切的時候才會露破綻。」
「兵行險招，不外如是。」
「等他們走出那一步，就是一網打盡的時候。」
東方鐵心聽完之後，沒有立馬回話。
她不擔心皇叔動那把椅子。
當年她登基的時候，皇叔要有這個心，早就出手了。
這人這輩子只愛木匠。可她清楚，不愛管，不等於沒本事。
想到這，她回頭看向東方朔，看著他一臉認真的樣子。
「可是皇叔，這樣一來，你就要站在刀頭上了。」
「到時候他們第一個要除掉的就是你。」
蕭親王擺了擺手，臉上滿是坦蕩。
「你是不是覺得你皇叔胖了，就不頂用了？」
「你別忘了，先皇在世時，你皇叔在一眾皇子中都是最能打的那個。」
「再說了，就算死在他們手裡也沒什麼。只要這江山還姓東方。」
說到這，他眼中升起一抹追憶。
「我跟你父皇最好，從小一起長到大。」
「我看著他坐到那把椅子，又看著你坐上去。」
「這些年，你們父女二人都沒虧待我。我活得夠本了。」
「這回真出事，下去之後我也能拍著胸脯跟他說，兄長，我把你女兒照顧得很好。」
女帝眉毛擰了一下，撐著床沿要坐起，話還沒有出口，就被東方朔攔住。
「你現在別說這些有的沒的。」
「以往你不是最果敢嗎？」
「眼下大夏江山將要不保，真落到那幾家手裡，你的下場會比死了更難受。」
女帝抿了抿嘴。
這一點她比誰都清楚。
成王敗寇，這一局輸了，就不是死一個人的事情。
而且她是女帝，這裡面的操作空間就很大了。
她重新靠回床頭。
「那就聽皇叔的。」
「我這就下一道旨我病重的這段時間，朝堂就由您代理，您的話就是我的旨意。」
蕭親王點了點頭。
一個時辰後，旨意傳下，說陛下身子不濟，由皇叔暫領朝政，文武百官以他為號。
這一道聖旨一出，當晚就有人坐不住了。
楊建連夜去了蘇府。
「蘇公子，咱們費了這麼大勁，才把宮裡的事情捏在手裡，如今這一道旨意就把權交回那老傢伙手上。」
「如今他在殿上頂我，又拿到了權，豈能讓我倖免？」
蘇桓之和蘇頂天坐在主位上，眯著眼。
這一手確實出乎他們的意料。
原本是想慢慢將宮中的手全部換完。
藥就能用。
到時候那位說什麼，做什麼，都由他們。
現在卻被人搶先了。
蘇頂天一拍桌子。
「這個蕭親王！」
「好好的做他的親王，遊山玩水搗鼓他那破木頭不好嗎？」
「偏偏要出來摻和一手。」
蘇桓之沒有說話。他想了片刻，下巴一抬。
「他要擋路，那就除掉。」
「這種人不必留。」
「本來打算拿下皇位之後再收拾他，早一天，晚一天罷了。」
「你先別慌，這幾日去試試他的口風，看他是不是要跟我們對著幹。」
「要真是這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楊建聞言，應聲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