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兩刻鐘,門吱呀一聲開了。
錢老闆走了進來,臉上帶著笑。
「對不住了,讓林兄弟久等了。」
「我這有個老客戶,買了我不少東西。」
「今兒大老遠跑過來,還想要幾件,我就多陪他說了幾句。」
林凡笑著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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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妨。錢老闆是忙人,我這等閒人自然不能礙事。」
錢老闆笑意更濃,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拉著他一同坐下。
「這一路顛簸,林兄弟辛苦了。」
「對了,我這的茶還合你的口味嗎?」
林凡瞥了一眼茶盞,略微點頭。
幾番寒暄之後,錢老闆把話題扭到一邊。
「昨夜聽林兄說自己是江南道人。」
「說起來,江南道那邊物產豐饒,翡翠珍珠也有不少。」
「林兄可曾聽聞?」
林凡端著茶的手頓了一下,面上不顯,心裡卻明白。
一個人在提一樁事,多半不是隨口,是想好了來探自己底的。
好在這一點他早就考慮到了。
前些日子,他可沒少翻江南道的書,知道裡面的門道。
他點了點頭。
「江南那邊出的珍珠,顏色好,入手潤,女眷們最是喜歡。」
「其中有一種河蚌開出來的,一點都不輸西洋來的貨。」
「夜裡還能同那夜明珠一較高下,只惜產量太薄,有價無市。」
錢老闆說話的時候,一直盯著他的臉。
意思分明是看他有沒有扯謊。
「是啊。」
到最後的時候,錢老闆笑了。
「那批珍珠我也曾聽聞。」
「早些年的時候有過機會,眼看著就要得手了,可偏偏那人死活不鬆口,就這麼錯過了。」
林凡心裡一驚。
這位也未免太過直接了吧?
前世他見過不少人繞彎子討東西,像這樣直接說出來的,還是頭一個。
轉念一想,敢這麼開口的無非兩種。
一種是他真想要,順道拿這個掂量掂量自己的底。
另一個是他壓根不怕後頭出事,所以敢獅子大開口。
「原來錢兄喜歡珍珠啊。」
錢玉良連忙擺手。
「是賤內喜歡,我只是幫忙問問。」
賤內?
我看就是你自己吧。
賤人就是矯情。
林凡在心中罵了一句,臉上的笑卻是不減。
「行,這件事情包在我身上。」
「等我回江南,親自替錢兄挑一顆來,一定挑最好的,讓人給您送來。」
錢老闆聞言,喜上眉梢。
「那我便代賤內先謝過林兄了。」
「對了林兄,你可聞到我這屋裡點的什麼香?」
林凡愣了一下,隨即他想通了。
這屋子早就醃入味了。
這香明明滅了,他卻聞不出來,可好端端為什麼提這個?
再說,見面了他一句正經事不提,淨在這兒東拉西扯,越看越不對勁。
可越是此時,自己越不能露馬腳。
他深吸一口氣。
「錢兄,我還真聞不出這是什麼香,只是覺得味道格外好聞。」
「這味道也不像是尋常鋪子調得出來的。」
「您在這香里擱了點什麼?聞多了倒覺得人有點暈。」
錢老闆眼裡閃過精光,隨即語氣也放緩了不少。
「香里能加什麼?」
「只是我這人喜歡用香養身體,就在裡面加了些藥材。」
「我聞慣了,不覺得有什麼。」
「你是第一次聞,頭暈是正常的。」
「放心,過一陣就好了。」
林凡嘴角直抽抽。
這都是什麼道理?
聞著頭暈,不應該躲開嗎?
哪有再多聞一會兒的道理?
可他還是裝著迷糊點了點頭。
接下來幾分鐘,錢老闆都不說話,只是端著茶盞看他。
過了一炷香的時間才開口,聲音比方才還輕。
「林恙,接下來我問什麼,你答什麼。」
「你明白了嗎?」
林凡身子微微一震。
果然,要來了。
他把先前從沈武安那兒聽來的事情在心裡過了一遍。
手扶在額頭上,雙眼放空,含糊其辭地嗯了一聲。
錢老闆見此,沉聲道。
「你究竟是誰?」
這句話落下來,林凡心裡當即咯噔一下。
這個身份本就是被編的,當面被人問起,多少有些虛。
不過這分慌張被他轉眼便壓住了。
對方敢這麼問,多半自己也沒底。
再說了,周暢提過,黑市的人做買賣會提前查客人的底。
他這份底是沈武安替他做下的。
這點兒手筆,自然不是常人能查得到的,至少眼前這位不行。
如此,那就照著之前安排好的回答便可。
「我是江南林家的公子,林恙。」
見此,錢老闆心中那點疑慮更去了幾分。
他對自己的香向來有底氣。
這玩意就從來沒失手過,所以他壓根就沒往香被滅的方向去想。
他接著問道。
「那你是怎麼和周暢兄認識的?」
林凡的嘴角不可見地勾了一下。
這問題問得也太淺了。
三人早就對過口徑,怎麼查都查不出岔子。
「先前周暢兄去江南道遊歷,我恰巧也在那邊。」
「在一處看戲的院子裡,我們對一齣戲的點評差不多。」
「就這麼稀里糊塗地認識了,算下來也有兩年,平日裡偶有書信來往。」
他心裡盤算得很清楚。
這一下,懷疑去了一大半。
「那周暢兄有沒有同你說,我們這裡究竟是做什麼的?」
這一句話,林凡心頭又是一緊。
這題不好答。答知道,等於告訴人家周暢把老底都告知了他。
以這錢老闆多疑的性格,往後不跟他做,說不定連周暢也一塊防備上。
他拿不到這老闆的信任不打緊。
周暢再出了問題,那就徹底抓瞎了。
可答不知道,人家憑什麼讓自己碰貨?
他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經主顧,誰肯冒這危險?
怎麼答都是坑。
既然無法回答,那就繞開。
不往這處跳,人家就抓不住他的錯。
「周暢兄說,錢老闆這有好寶貝。」
「我天生就喜歡這種寶貝,所以就來了。」
這話說了等於沒說,卻又沒有踩入對方的坑。
對此,錢老闆接著追問。
「他有沒有告訴你,這是什麼寶貝?」
林凡搖頭。
「他沒說。我記得當時我剛吸過那東西,他才提起來說,錢老闆這有好貨。」
林凡做了一個隱秘的手勢。
這個手勢,是沈武安從那幾個顧客和老闆嘴裡審出來的。
當時他就在那裡,湊巧看了一眼,記了個大概。
沒想到在這竟然派上了用場。
這動作一出,錢老闆臉上的笑頓時就綻放起來。
那笑意無比真誠,顯然是心裡的石頭徹底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