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朝陽和沈輕煙一前一後的走在鄉間小道上,沈輕煙在前,他在後。
打了勝仗的沈輕煙蹦蹦跳跳,全然沒注意到村口不遠處的泥濘土路上有雙幽黑的眼睛盯著她。
等兩人邁步踏進村口時,這頭拴繩的大黑狗便徑直掙脫主人的束縛,繞過小路拐角向著沈輕煙撲了過來。
在後方不遠處,還有個嬌俏的身影在奮力的追著。
這黑狗半人高,腦袋生得奇大,一對獠牙更是有嬰兒指頭那麼粗。
黑狗嚎叫著便撲向沈輕煙,全然沒有看邊上的李朝陽一眼。
「呀!朝陽救我。」
「別怕。」
沈輕煙被這來勢洶洶的黑狗嚇得原地一頓不敢亂動,李朝陽面無表情地伸手將她拉到了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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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朝陽是認識這隻黑狗。
這黑狗平日裡也沒有隨便咬過人,而且跟他的關係也還可以。
他本以為將沈輕煙擋到身後後,這黑狗便會停止撲咬的動作,卻沒料到他這樣做了之後
黑狗反倒像是受到刺激,奔跑衝刺的速度更快了。
一副不管不顧的樣子,想要越過他去咬在他身後的沈輕煙。
這傢伙今天是瘋了嗎?
眼見狗子沒有停止的跡象,李朝陽便只能選擇親自出手制止。
只是這黑狗畢竟和李孝成家那頭咬人無數的惡犬不一樣,所以他就沒有下狠手。
他只是從地上隨意抓起一團雪,單手狠狠得攥緊,隨手掂量了兩下便猛地扔了出去。
雪球速度極快,而且扔得也奇准,砰的一聲,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這黑狗的大方腦袋上。
力道正好,只讓它發懵卻不傷腦袋。
雪球撞在腦袋上瞬間碎成了幾瓣,但也直接將這黑狗砸得停在了原地,
這傢伙暈乎乎地蹲在地上,忘記了自己是要幹嘛。
而躲在李朝陽身後的沈輕煙,看到他這如此精準且威力極大的投擲,望向他的眼眸中便多出了幾分探究的意味。
難道說剛剛打雪仗朝陽是在故意讓著我?
這是怕把我打哭了?
實則是在故意逗我玩?
會有這種可能嗎?
他不是應該是一個完全不懂浪漫的糙漢子嗎?
他會這樣做嗎……
李朝陽沒注意到沈輕煙的目光,他抬手輕輕拍了拍沈輕煙的手背後,這才快步走上前將黑狗的狗繩抓了起來,一邊抓一邊罵:
「你這小畜生,怎麼還學起別的狗開始撲人了!」
「我看你是想挨打了是吧!」
李朝陽說著還用腳踹了黑狗的肥屁股兩下,但這看上去很兇狠的黑狗卻沒有咬他,
反而是因為嗅到了他的氣味,開始瘋狂對著他搖起了尾巴,同時還不停地用腦袋想要去蹭他的手。
沈輕煙這才小心翼翼地走到李朝陽身後,「你和這狗認識?」
「昂,它叫黑豹。」
李朝陽看到這狗又對著沈輕煙齜嘴,抬起手便一巴掌拍在了狗腦袋上,這一巴掌下去黑豹頓時就蔫巴兒的趴在了地上,不再作妖。
同時他心中也有些疑惑。
黑豹以往不是最通人性,不會隨意咬人的嗎?
從今天看到我在,還敢往沈輕煙這丫頭身上撲,是沈輕煙啥時候招惹到它了嗎?
李朝陽也想不明白黑豹為何如此仇視沈輕煙,這傢伙看到沈輕煙之後,隔著四五十米遠的距離就沖了過來。
難道是因為我的原因?
邊上沈輕煙看著被他壓制的黑豹還是覺得它有些可愛,想要上手摸又有些害怕。
李朝陽心領神會,直接伸出手一把捏住了黑豹的嘴筒子,
這下沈輕煙便可以肆無忌憚地伸手在狗子那毛茸茸的腦袋上使勁薅了起來。
「沒想到這狗看著凶,摸起來好舒服。」
「是吧,我也挺喜歡它……就是不知道它今天是哪根神經搭錯了,居然敢咬你。」
李朝陽說著又拍了黑豹腦袋一巴掌,打的黑豹眼皮都耷拉了下來,表情看上去著實委屈。
這傢伙還時不時扭頭看向身後的路口,像是在期待有人能來救它一樣。
它這委屈的小表情,李朝陽沒啥感覺,反倒是沈輕煙咬了咬嘴唇,語氣有些猶豫辯解著:
「或許它看我是陌生人,所以才撲我?」
真是個善良的丫頭。
李朝陽這樣想著,便捏著黑豹湊到它毛茸茸的耳朵邊聲音嚴肅地叮囑了幾句:
「你這傢伙,給我認清楚,這個人你以後在路上看到了可不許再撲她,你要再撲她我可就要起鍋燒水了。」
黑豹聽完他威脅的話後,居然嗚咽了兩聲,很像是理解了他所說的話一樣。
李朝陽這才滿意地拍了拍它的腦袋,然後準備拎著它的狗繩將它送回家。
只是他沒想到這會的功夫,狗主人也蹚著雪氣喘吁吁的跑了過來,
來人一到他們面前便雙手捧著膝蓋,不停開始彎腰道歉。
狗的主人不是別人,正是和李朝陽從小一起長大的周惠娟
這也是為什麼李朝陽可以輕易的蹂躪黑豹的原因。
或許是因為心急的緣故,周惠娟第一時間只想著道歉,沒想著道歉的對象是誰。
李朝陽抬手擋住她的額頭,沒好氣的說道:「娟兒,你這丫頭跟我道啥歉呀!」
「朝陽哥!」
原本還以為闖禍的周惠娟這才回過神來,發現自家狗子撲的人居然是李朝陽和沈輕煙。
在看到李朝陽的時候,她神色是帶著驚喜的,
不過當注意到緊緊跟在李朝陽身後的沈輕煙時便瞬間又變得落寞起來。
「行了。」
李朝陽站起身將手裡的狗繩塞到了周惠娟的手裡,又叮囑了幾句讓她以後出門遛狗千萬要牽緊狗繩,這才領著沈輕煙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周惠娟牽著黑豹腳步頓了一下,本想跟著李朝陽像以前一樣並肩走回去的,
但想到現在站在李朝陽身邊還有沈輕煙這個未婚妻後便斷了念想。
她就這麼定定地站在村口,望著李朝陽逐漸遠去的背影,
看著看著,這姑娘眼眶居然莫名的濕潤起來。
李朝陽心中有些感觸,但他卻不敢回頭,現在這種情況來自周惠娟的情感,他沒有辦法回應。
一旦他回應了,無論是對周惠娟,還是對沈輕煙,又或者是對他都將是不好的結果。
只是他這種和周惠娟之間的細微關係,卻被沈輕煙敏銳地察覺到了。
跟在李朝陽身後的她,頻頻回頭悄摸著打量不遠處的周惠娟,一邊看一邊還在心裡小心點評起來。
嗯,長得倒是小家碧玉,也難怪朝陽以前願意和她玩。
哎,可惜了,只要我不死,你就不可能有機會。
最後沈輕煙竟直接當著周惠娟的目光,雙手環上了李朝陽的手臂,表現出一副親密的模樣。
這可讓後方周惠娟本就傷心的情緒越發傷心了,
盯著李朝陽的身影暗自期待他會會將手從沈輕煙的懷中抽出來,
但看了好幾秒,知道李朝陽和沈輕煙轉到街道拐角都還沒有抽手的話,便捂著一張小嘴,牽著黑豹便向著的村外跑了出去。
最後停在了一棵她和李朝陽早些年共同種下的白樺樹下,抱著樹痛哭起來。
其實並不是李朝陽沒反應,而是她沒看到,
實際上在沈輕煙抓住李朝陽手臂的瞬間,李朝陽便想將手從她懷中抽離出來。
畢竟沈輕煙突然主動抱上來,他心底自然是有些意外的,
側頭看了她幾眼後,便接連扯了好幾下。
只是那會還沒走遠,沈輕煙知道周慧娟還看得見,所以故意抱得很緊,讓他怎麼也沒辦法將手抽出來。
這小娘們到底要幹嘛!
李朝陽眉頭微皺,剛想著再使點勁的時候,沈輕煙卻笑著主動鬆開了雙手,
「你這人當真是好不懂情趣。」
「你才是不知好歹,要是讓有心人舉報我耍流氓我可就要去大西北勞改了。」
李朝陽白了沈輕煙一眼,便沒再糾結沈輕煙為何要如此做。
不過等走到下一個拐角時,他便明白為什麼沈輕煙直到這會才願意鬆手。
難道這丫頭剛剛是故意的?
她還有這種心機?
李朝陽眼神略帶懷疑的瞧著背著手走在前方的沈輕煙,心中泛起了嘀咕。
就在這時,沈輕煙猛地轉過身戲謔地盯著他的眼睛。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李朝陽心有所感,猜到沈輕煙想問什麼,於是連忙搖頭,表示自己並不想回答她的任何問題。
說罷腳下的步子邁得更大,想要立馬越過沈輕煙逃回家中。
所謂智者不入愛河,他也不想面對女人那種刁難的問題。
一是麻煩,二是懶得解釋,三是他現在真的分不清,或者說他潛意識裡不願意分清。
只是沈輕煙已經打定主意要問他問題,在他步子還沒邁出去之前,便一把摟住了他的腰。
「哎……你這娘們兒幹什麼,快放開我。」
李朝陽被抱住腰,同時感受到壓在自己後背的重量,不免有些驚慌。
主要是這樣的場景,要是給屯裡的大媽看到了,那明天他就是有百張嘴都說不清。
「我不放。」沈輕煙的小腦袋卡在李朝陽的腰間,半仰著頭,笑眯眯的盯著他:「除非你回答我的問題,不然我就是不放。」
「你要不放給別人看了去,明天你就等著挨大家的討論吧。」
「討論就討論,反正我孤家寡人又不怕。」
沈輕煙掐住了李朝陽的軟肋,最後李朝陽實在沒辦法只得選擇回答她的問題。
「行行行,算我怕了你了,問吧。」
李朝陽心想著反正關於周惠娟的事,家裡人也都知道,哪怕他不說,這姑娘回去問爸媽、問哥嫂,也能得到個大概的情況。
騙他同意,沈輕煙便鬆開了緊緊勒在他腰間的雙手。
不過出乎他意料的,這丫頭並沒有直接問他和周惠娟之間的事。
反倒是先直起身,站在他面前,好好地用手指理了下烏黑的頭髮,然後原地轉了一圈。
這樣的行為搞得李朝陽有些摸不著頭腦,「你到底想問啥?快問吧,再不問天都要黑了。」
「我就是想問你,如果拋開所有其他因素,我和周惠娟誰更漂亮?」
「拋不開,你更漂亮。」
李朝陽想也沒想便斬釘截鐵地回答了這種假設性問題。
反正說話也不用負責,再說現在周惠娟又不在這裡,當然得選沈輕煙了。
這丫頭要是不哄好了,搞不好今天晚上又得挨爸媽的揍。
而且老實說,周惠娟和沈輕煙屬於是不同類型的姑娘,各有各的美。
沈輕煙是那種看起來就很好欺負,但又有點自己小心思的嬌俏姑娘。
而周惠娟則屬於那種小家碧玉,只關心哥哥的鄰家妹妹的類型。
誰知道他都這麼回答了,沈輕煙依舊帶著神秘的笑盯著他,問出了一個更加刁鑽的問題:
「為什麼拋不開,是不是你心裡覺得你的娟兒妹妹更漂亮?」
「不可能,絕對沒有。」
「你說當真?」
「當真,我發誓中國人不騙中國人。」
「哼,這還差不多。」
李朝陽這麼說了之後,沈輕煙才滿意地仰著頭轉過身去。
這姑娘一邊在前面走,一邊還自顧自地叮囑他,讓他以後要離周惠娟遠一點。
「你聽到沒有?」
「聽到了,聽到了。」
李朝陽沒敢說話,只能一個勁地答應。
「你要時刻謹記,你是一個有未婚妻的男人,可不能在外面隨意和別的女人來往親密。」
「好好好。」
李朝陽只想趕緊將沈輕煙給應付過去,誰知道在點頭說好後,原本走在前頭的沈輕煙突然停下腳步,
然後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轉過身來,踮起腳尖吻在了他的唇上。
這一刻大雪停止,寒風間歇。
李朝陽懵了。
唇間的那一抹冰涼溫潤清晰無比。
只是這吻來的快也去的快。
沒給他仔細感受的時間,沈輕煙這一吻一觸即分,親完之後只在空氣中留下一句:『這是給你的獎勵』,便轉過身,頭也不回地向著家的方向而去。
說不出的瀟灑與肆意。
看著沈輕煙嬌俏的背影,李朝陽愣在了雪地中。
這實在是太意外了!
這個年代,敢主動在沒有成婚的情況下親吻異性的人,得有多勇敢。
這丫頭……
沈輕煙單手撫摸在自己的嘴唇上,臉上還帶著竊喜。
原來和吃嘴子是這種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