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裂地崩山,虎煞骨鳴

  「蔡師兄要用那個了嗎?」

  一個內院弟子小聲嘀咕道。

  「對付一個中院弟子,至於嗎?」

  「不是至不至於的問題。」

  坐在前排的那個年長弟子聲音壓得極低。

  「你還沒看出來嗎?蔡忠鐵如果不把底牌翻出來,這場決鬥他可能真的壓不住了!」

  中院看台上,弟子們面面相覷,眼神中既有期待又有不安。

  他們不知道蔡忠鐵的底牌是什麼。

  但從對面內院弟子臉上的表情來看,那絕不是好對付的東西。

  「沸血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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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聲暴喝之後。

  蔡忠鐵的身體開始發生劇烈變化。

  他的皮膚本身在以一種詭異的頻率微微震顫著。

  那層古銅色的皮膚表面,逐漸泛起一種不正常的暗紅色。

  起初是胸口和肩膀。

  然後迅速蔓延到雙臂和小腹。

  最後連他脖頸兩側的皮膚都透出了那種詭異的暗紅色。

  遠遠看去,他的整個上半身像是披上了一層薄薄的血色紗衣。

  「沸血鍛麼?」

  周俊成站在高台上,表情頗為凝重。

  他見過這種燃燒自身精血的搏命功法。

  修煉沸血鍛,必須先將鐵骨十八打修煉到第十層以上。

  開啟以後,氣血飛速消耗,短時間內能爆發出極為強大的力量。

  但是用完之後,輕則虛弱七日,重則氣血虧損,三個月之內都難以恢復。

  「啊啊啊啊!」

  蔡忠鐵大吼一聲。

  他的肌肉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

  原本就已經很可觀的肌肉此刻變得像一座小山一樣。

  更可怕的是他的骨頭。

  沸血鍛催動全身氣血加速運行,骨髓在這種高壓下被迫進行超負荷的造血工作。

  骨密質在短時間內急劇增厚、骨膜從內往外不斷撐緊。

  在場的所有人都能看得很清晰。

  蔡忠鐵渾身的骨節比之前又鼓大了一圈。

  拳頭握緊時,指節間的縫隙完全消失,整個拳頭變成了一塊渾然一體的骨肉鐵錘!

  「這就是煉骨小成配合沸血鍛的力量嗎……」

  外院看台上,夏侯飛手裡的扇子已經徹底合上了。

  他的嘴唇緊緊抿著,眼角的皺紋在此刻全部凝固住了。

  此刻站在擂台上的蔡忠鐵,展現出來的力量已經超出了他所認知的極限範疇。

  「師傅……」

  程大器的聲音有些發抖。

  「那是真的沸血鍛?那不是只有煉骨小成級別的戰鬥才會出現的……」

  夏侯飛沒有說話,只是把手按在了程大器的肩膀上。

  那隻手很重,壓得程大器的肩膀微微下沉。

  「喝!」

  擂台上,蔡忠鐵猛然出手。

  他的腳在石板上蹬了一下,整個人像出膛的炮彈一樣射出。

  腳下的石板應聲碎裂成碎塊,碎石向四面八方彈射出去。

  這一下的動作和上次相同,但爆發的力量和之前完全是兩個層級。

  如果說之前他的猛撲是投石機拋出的石彈的話,那現在就是隕石落地。

  速度、力量、壓迫感,三者同時暴漲,在空中帶起了一道肉眼可見的氣浪餘波。

  「不好!」

  陳羽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猛然收縮。

  他和蔡忠鐵之間還有七步的距離。

  蔡忠鐵剛才那一步蹬地,前沖三步,兩個人之間還剩四步。

  但蔡忠鐵沒有跑完這四步。

  他在第三步落地的時候整個人忽然一矮,主動壓低重心。

  右腿膝蓋彎曲到了極限,然後整個人從地面上彈了起來。

  「給我死!」

  蔡忠鐵從天而降,右拳高舉過頭頂,整個人在空中拉成了一張滿弓。

  然後這張弓在到達最高點的時候猛然松弦!

  「呼!」

  右拳裹挾著下墜的重力加速度,和他全身氣血燃燒產生的暴增之力,從上往下砸了下來。

  「裂地崩山錘!」

  內院看台上有人高聲喊出了這一招的名字!

  「呂師兄,這是什麼招式?我怎麼從來沒見過?」

  有個面色稚嫩的內院弟子問道。

  被他稱為呂師兄的,正是那位年長的內院弟子,名為呂不平。

  「裂地崩山錘不是鐵骨十八打里的招式,你沒見過也很正常。」

  呂不平面色嚴肅道。

  「這是蔡忠鐵在執行任務時,擊殺一個魔道煉體高手之後得到的戰利品功法。」

  「此門功夫的原理極為霸道,就是將全身氣血催動到極致後,把所有的力量匯聚在一拳之中。」

  「藉由上往下的俯衝之勢打出,一擊之下,威力大到連兩人合抱的石柱都能一拳砸斷!」

  他說完後,又有幾個內院弟子紛紛議論。

  「怪不得在內院切磋時,蔡忠鐵從沒有使用過這一招。」

  「因為這一招消耗極大,打出去之後,自己也會受到相當程度的反噬。」

  「而且殺傷力太大,收不住手就會出人命!」

  「這麼說來,那個陳羽是必死無疑了?」

  「再看看吧!」

  陳羽抬頭看著那道從天而降的拳影。

  日光在蔡忠鐵的背後形成了一圈刺目的光暈。

  他的影子像一隻展翅的鷹隼一樣罩住了陳羽的立足之地。

  「轟!」

  拳壓已經先於拳頭本身到達了地面。

  陳羽腳下的石板縫隙里,細小的灰塵被壓得向四面飛速擴散,形成了一個規整的圓形塵圈。

  「不能硬接!」

  這是陳羽大腦里閃過的第一個念頭。

  沸血鍛狀態的蔡忠鐵打出的裂地崩山錘,力量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目前能夠格擋的上限。

  如果硬接,就算雙臂不斷,那股衝擊力也會直接震傷他的內臟。

  「盤蛇游身!」

  陳羽施展草上蛇身法,右腳斜跨半步,身體向左擰轉。

  重心在閃避的同時轉移到了身體的左側。

  但這一拳的範圍太大了。

  蔡忠鐵的裂地崩山錘不是單點攻擊,而是全面攻擊。

  拳鋒的目標雖然是陳羽的頭頂,但拳壓覆蓋的面積將近一丈方圓。

  陳羽的身體剛剛移到覆蓋範圍的邊緣,拳頭已經砸下來了。

  「嘭!」

  裂地崩山錘的拳勁砸在擂台的青石板上。

  以拳頭落點為中心,三尺之內的石板全部碎裂。

  整塊石板被砸得向下凹陷了一個淺坑。

  碎裂的石塊從中心向四周呈放射狀排列。

  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浪以落點為中心向四周炸開。

  「你躲不掉的,給我死吧!」

  蔡忠鐵厲聲暴喝。

  「咚!」

  陳羽終究還是被這股拳勁給擊中了。

  整個人向右側飛了出去,在空中翻滾了一圈才重重地摔在石板上。

  「啪!」

  石板的涼意透過皮膚傳入後背。

  他的五臟六腑都在這劇烈的衝擊下震了一下。

  喉嚨口湧上一股腥甜,他把那口血硬生生咽了回去。

  「好像有幾根肋骨被打斷了!」

  陳羽感覺渾身劇痛。

  但下一刻,「白虎骨煞」開始發力了。

  肋骨首次被摧毀後,觸發了「骨骼重組」效果,在轉瞬之間,就恢復到了最佳的狀態!

  陳羽頓時精神大振,右手撐地翻身而起。

  「居然沒死!還站起來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蔡忠鐵那一拳可是實打實地命中了!」

  內院看台上,呂不平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的失望。

  旁邊的人沒有接話,因為沒有人能夠看懂,到底發生了什麼。

  「站起來了,陳師兄站起來了!」

  沙寶緊張地搖著歐陽青的胳膊。

  「陳師兄要反擊了!」

  裂地崩山錘威力滔天。

  但威力越大的招式,消耗的氣血越多,打出之後的恢復間隙就越長。

  沸血狀態增強了蔡忠鐵所有的能力,卻無法彌補高強度爆發之後的武學漏洞。

  他需要轉換氣血。

  哪怕只有一息的時間,那也是破綻。

  而這個破綻,被陳羽給發現了。

  蔡忠鐵剛剛從裂地崩山錘的反震中恢復過來。

  他的右臂還在發麻,體內的氣血因為剛才那一拳的消耗而短暫地回落了一截。

  「靈猿縱躍!」

  陳羽的膝蓋從彎曲狀態猛然彈直。

  整個身體如同一根彈簧,從下往上彈射而起。

  「靈虎連環!」

  他的右拳從腰間轟出,走的是一道由下至上,微微外旋的弧線。

  「咻!」

  拳鋒不斷突進,在空氣中撕開了一道道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流。

  「一拳!」

  「兩拳!」

  「三拳!」

  「四拳!」

  「五拳!」

  第五拳結結實實地砸在了蔡忠鐵的胸口正中央。

  撞上拳頭的位置,正是蔡忠鐵皮膚上被先前那十幾拳反覆擊打而留下的暗紅色拳印。

  那個位置的表皮,在反覆撞擊下已經變得脆弱不堪,皮膚下的毛細血管破裂了一大片。

  而此刻陳羽灌入的力量遠遠超出了之前任何一拳。

  他積攢了整整一場決鬥的力量,全部擰進了一個點裡,然後傾瀉而出。

  「啪!」

  撞擊的聲音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不再是悶響。

  而是一聲極其清脆、極其刺耳的炸裂聲。

  「虎煞骨鳴!」

  陳羽第五次出拳時,骨骼將附帶「骨鳴」效果,使蔡忠鐵的骨骼防禦減少了25%。

  此次攻擊正中他的骨骼,又造成了「骨裂」效果,無視防禦,直接摧毀了他的骨骼!

  蔡忠鐵的胸口,那個被擊中的位置,皮膚表面出現了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這不是比喻,是真的漣漪。

  就像石頭投入湖面時激起的水波一樣,只不過這漣漪是在人的皮肉上盪開的。

  漣漪從胸口正中央向四面八方擴散,經過肋骨、腹部、肩膀,最後消失在他的後背。

  每一圈漣漪經過的地方,肌肉都在劇烈震顫,骨骼都在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然後,鮮血炸開!

  拳頭灌入身體內部的勁力從內向外炸出來了!

  蔡忠鐵的胸口皮膚在拳勁徹底釋放的瞬間裂開了一道兩寸長的口子。

  鮮血從裂縫中噴射而出,在日光下形成一道細長的紅色弧線。

  他的後背在同一時刻鼓起了一個拳頭大小的包。

  那裡的肌肉和皮膚被穿透五臟六腑的拳勁生生頂了起來。

  「這一拳……」

  內院看台上,呂不平猛地站起身來,椅子在他身後砰地翻倒。

  「勁力外放?不對,不是外放,是勁力貫穿!他把全部的勁力打進了蔡忠鐵體內,然後讓那些勁力在體內徹底炸開!」

  「這是什麼功法?」

  旁邊幾個弟子臉色白得像紙。

  「從來沒在內院見過這種拳法!」

  「他是怎麼做到的?」

  「是骨頭,蔡師兄的骨頭被打碎了,勁力才能長驅直入!」

  「一拳打斷煉骨小成的骨頭麼?還是沸血狀態下的!」

  「竟然恐怖如斯!」

  蔡忠鐵的身體僵在原地。

  他的表情凝固在一種難以置信的狀態中。

  嘴唇微微張開,眼睛瞪得滾圓,瞳孔里映著的是陳羽的影子。

  他想抬手,但手臂只是抽搐般地抖了一下就垂了下去。

  他想後退,但膝蓋已經不再聽從大腦的指令。

  「嘭!」

  陳羽第二輪的攻擊到了。

  還是同一個位置。

  還是同一種發力。

  還是同一個炸裂的聲響。

  「嘭!」

  「嘭!」

  「嘭!」

  第一拳,第二拳,第三拳。

  陳羽的雙拳像連弩一樣交替轟出。

  每一拳都精準地落在同一個點位上。

  一連五拳傾瀉而出。

  「虎煞骨鳴」效果再次觸發。

  蔡忠鐵的胸口已經被炸開了一個拳頭大小的血洞。

  鮮血不斷地從傷口中湧出,順著他的腹部往下淌,在腳下的碎石中匯聚成一攤不斷擴大面積的深紅色水窪。

  「不要啊!快住手!」

  「蔡師兄,你不要死啊!」

  內院看台上同時站起了七八個人。

  他們的喊聲嘶啞而尖銳。

  但沒有意義,生死擂台上,沒有人能叫停一場已經開始的生死決鬥。

  蔡忠鐵的身體終於開始向後倒了。

  他的膝蓋先彎了下去。

  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支撐物的雕塑一樣向後緩緩傾斜。

  但他的眼睛卻死死盯著陳羽。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有不甘、有怨恨,還有一種到了最後關頭才肯承認的恐懼。

  在身體徹底倒地之前,蔡忠鐵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從喉嚨里擠出了一個字。

  「你……」

  還沒能說完。

  他的後背重重地砸在了滿地的碎石上。

  那些被他自己砸碎的石板碎片刺入他的後背皮膚。

  但蔡忠鐵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他的瞳孔開始渙散,胸口的起伏越來越弱。

  鮮血從傷口中不斷地湧出來,把他上半身染成了一片刺目的鮮紅。

  試劍場安靜了。

  和第一場決鬥結束時的安靜不同。

  那一次的安靜是震驚,是大腦在消化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結果。

  而這一次的安靜,是窒息,是每一個目睹了這場搏殺的人都忘了該如何呼吸。

  良久,周俊成才從高台上緩緩走下,蹲在蔡忠鐵身旁,伸出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

  然後他站起來,聲音帶著震顫地宣布結果。

  「蔡忠鐵,死。」

  「勝者,陳羽!」

  兩句話落下。

  試劍場沒有像剛才那樣爆發出歡呼。

  因為所有人的情緒都還沒有從這場驚心動魄的生死搏殺中回過神來。

  然後,中院看台上第一個人開始喊陳羽的名字。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十個,第一百個。

  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在這一刻才真正爆發出來。

  那聲浪比上一次更高亢、更狂野。

  「陳羽!陳羽!陳羽!」

  外院看台上,程大器熱淚盈眶。

  淚水從他粗糙的面頰上滾落下來,滴在夏侯飛的扇子上。

  他轉過身想要對師傅說什麼,卻發現夏侯飛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背過了身去。

  那柄從不離手的紫檀木摺扇正被他拿在手裡,扇面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兩隻微微泛紅的眼睛和拼命抿著的嘴角。

  「師傅,你哭了……」

  「放屁!」

  夏侯飛的聲音從扇面後面悶悶地傳出來,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鼻音。

  「風大,迷了眼。」

  內院看台上,一片死寂。

  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內院弟子,此刻一個個癱坐在座椅上。

  有人低著頭不敢看擂台。

  有人死死攥著拳頭卻又不知道該往哪裡打,有人張著嘴想說什麼卻發現發不出聲音。

  一個外院弟子,打死了內院劍衛什長。

  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又打敗了內院劍衛統領。

  不是用陰謀,不是用偷襲。

  而是堂堂正正地站在擂台上,用拳頭一拳一拳打出來的。

  是接了生死狀、畫了押、等執事宣布開始之後才動的手。

  沒有任何人可以指責他勝之不武。

  沒有任何人能找到哪怕一丁點值得詬病的地方。

  擂台上,陳羽獨自站在滿地的碎石和血跡之中。

  確認蔡忠鐵死亡後,他一步步走下擂台。

  歐陽青趕忙上前迎接,遞上一瓶早已備好的活血化瘀藥丸。

  「師弟,此戰當真讓師姐大開眼界了。」

  「你和蔡忠鐵各自連出絕招,沒想到最後還是他被你正面擊殺。」

  歐陽青感慨道。

  陳羽卻是笑了笑。

  硬碰硬對決,實際上他是不如蔡忠鐵的。

  之所以能贏,一方面是靠「虎紋骨甲」逆天的「骨骼重組」效果。

  另一方面是抓住了蔡忠鐵急於求勝的心理。

  正是因為他想迅速解決自己,才會露出致命的破綻。

  陳羽倒出一顆藥丸,吞了下去。

  一股暢快的感覺瞬時流遍全身。

  「好藥啊,居然見效這麼快,多謝師姐了!」

  歐陽青嫣然一笑。

  「你沒事就好,我先去趟藥堂,把你獲勝的喜訊告訴師姐和師兄。」

  說完,歐陽青轉身離去。

  夏侯飛和程大器這時才走了過來。

  「小子,你真行啊!中院弟子打死劍衛統領,你應該是咱們山莊有史以來第一個做到的!」

  夏侯飛高興地說道。

  「以弱勝強,太振奮人心了!師傅都看哭了!」

  程大器語氣也頗為喜悅。

  陳羽面不改色,平靜地說道:

  「我早就想試試和人全力廝殺是什麼感覺了!以前那些對手根本就不經打,這次總算是痛痛快快地打了一場!」

  話還沒說完,葉承影飄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