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布會現場最後面的角落裡坐著兩個人,正是高小平和高峰。
高峰咂著嘴說道:「小平,咱們是來偷襲陳光明的,我看今天不妙啊。」
「今天這個發布會,進行不到陳光明講話那一步,就要散了。」
高小平「嗯」了一聲,臉色陰鬱地道:「這史川夫也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都要置他於死地。」
高峰撮了撮牙花子,「就這是亂拳打死老師傅......」
「峰哥,等會,咱也這樣干,亂拳乾死陳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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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讓直播間的哥們加點料,把風向引到陳光明那裡,做好鋪墊!」
「咦,怎麼又上去一個?」
台上,宋麗的解釋蒼白無力,她試圖緩和局勢,好讓史川夫挽回局面。
可令人意料不到的是,宋麗的話剛說完,下面又亂了起來。
又一個男人走上台去。
「首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京城國投基建集團第二分公司的總經理,我叫朱子龍。」
朱子龍?
陳光明聽了這個名字,立刻呆住了。
這不就是剛剛和他打招呼的那個人,二伯的部下嗎?
敢情他也是來踢館子的!
陳光明立刻明白了,剛才那個楊總,還有朱子龍,是京城丁家的人安排的!
朱子龍大聲說道:「我公司是大型央企,也是傳雲汽車新廠房、智能化生產線項目唯一總承包施工方。」
「基於傳雲汽車集中爆發大規模質量安全事故、多起自燃維權事件,債務壓頂、瀕臨破產,我司經過緊急研判,正式作出決議:全面終止與傳雲汽車的所有在建合作項目。」
「即日起,我方全面停止京城開發區傳雲汽車廠房、生產線的所有施工建設,凍結所有合作款項,不再投入任何人力、物力、財力。」
「在傳雲汽車的危機解除之前,我方永久暫停合作,不予復工。」
短短一番話,如同驚雷炸響在發布會場館上空。
史川夫渾身一顫,腳下微微踉蹌,臉上最後一絲血色徹底褪去。
接連的重擊讓失去了理智,他的嗓音嘶啞尖利,當著全場所有人的面瘋狂叫囂道:
「你們這是單方面撕毀合同!違規停工、擅自終止合作,所有後果由你們全權承擔!」
「我絕不認帳,我要立刻起訴你們違約,追究你們的責任,讓你們賠償天價損失!」
面對史川夫色厲內荏的叫囂,朱子龍呵呵冷笑道:
「史董事長,你不用虛張聲勢。哪怕承擔違約賠付成本,我方也絕不會和你們合作。」
台下輿論瞬間再度躁動,媒體鏡頭瘋狂抓拍史川夫慘白失態的臉,全網質疑聲再度暴漲。
直播間裡,彈幕像火箭彈一樣此起彼伏。
「這史川夫的人緣也太差了吧?干工程的都要和他絕交......」
「不對,史川夫一定是得罪了某位神秘的大佬......」
「這是要趕盡殺絕啊。」
不光在網上,就是現場的人,也壓不住了。
宋麗用求救的目光看向台下的王建軍,那神情很明顯,這......怎麼辦?
一直沉默的王建軍,終於坐不住了。
這個場子,宋麗救不住了,他是縣長,他不能眼睜睜看著不管啊!
王建軍站了起來,走上台去。
「請各位媒體、各位同仁稍安勿躁。我是明州縣縣長王建軍,我在此代表縣政府鄭重表態。」
「傳雲汽車明州縣本土生產工廠,是我縣重點工業扶持項目、穩就業保經濟的核心工程,絕不會因外部合作變動,出現爛尾、停工、停擺問題。」
「如果國基公司退出明州廠區建設,傳雲汽車明州廠區所有在建、擴建工程,將由我縣本地建築企業承建。」
「由縣政府專項專班督導施工,保質保量、按時推進,項目建設節奏完全不受外部合作影響,確保廠區工程穩步推進、如期落地。」
王建軍的話,讓現場稍稍安靜一點。
王建軍這個表態很精準。
我才不管你們外面那些亂事呢!明州的工廠,我們縣負責建,並且一定會建起來!
台下不少觀望的商戶、中小合作方稍稍鬆了口氣,原本即將失控的輿論風向被強行掰回。
可王建軍的表態,依舊救不了史川夫的命,觀眾席右側再度起身一名男子,快步登台,瞬間奪走全場所有目光。
「我是全國二十家傳雲汽車核心零部件供應商代表。」
「長期以來,傳雲汽車拖欠零部件貨款,逾期帳款數額巨大,多次推諉拒付、惡意拖延,早已嚴重違反合作協議。」
「加之傳雲汽車質量醜聞纏身、訴訟纏身、資金鍊瀕臨斷裂,已經喪失基本的履約能力與商業信譽。為此,二十家供應商集體決議:從即日起,全面停止對傳雲汽車的所有零部件供貨,即刻終止全部合作協議。」
「同時,我方將聯合啟動司法程序,集體追討所有拖欠貨款及違約金,依法保全自身合法權益!」
現場的人,看著史川夫,就像看一個瀕臨死亡的人。
維權車主起訴索賠、央企停工撤資、三十家經銷商集體解約、二十家供應商斷供追債......
現在,就是大羅金仙親臨,玉皇大帝下凡,也沒法讓傳雲汽車起死回生了吧。
此刻,海城市委大樓,市委書記戰勝正對著電腦,觀看這場徹底失控的發布會。
一個一個震驚的消息傳出,讓他背脊陣陣發涼,心底翻湧著無盡慶幸。
幸虧收到了趙亦南的批示,意識到這場發布會暗藏驚天變局,在儀式開場前就提前離場。
否則,此刻他要是還在現場,這一波一波的攻擊上來,自己怎麼辦?
表態,就是拿海城市來給傳雲汽車兜底,這個無底洞,誰也兜不住。
不表態,無法面對現場的宋麗,也無法面對現場觀眾,他的威信也會徹底打折扣。
戰勝又想到一個問題,今天對史川夫的圍剿,到底是多人無意為之,還是有人統一指揮?
如果是後者,那麼這個人是誰?
戰勝認為,在明州縣,只有一個人有這能量。
那就是,陳光明!
看著宋麗孤苦無助的樣子,戰勝恨不得拍案而起,恨不得現在就打電話,把陳光明罵一頓!。
可他硬生生忍住了。
以他的身份,至於和一個副縣長開戰嗎?
在官場混了多年,步步高升,戰勝越來越懂得一個道理,事有可為,亦有不可為。
什麼情況不可為?
當一隻狼面對一隻小狗,大可以衝過去咬死它,這就是有可為。
可如果這隻小狗後面,站著一隻老虎,一頭獅子,還有幾隻豹子呢?
你去咬它試試?
罷了,從別的地方補償一下宋麗吧。
戰勝關掉電腦屏幕,又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
這是市委組織部提交的幹部調整初步方案。
戰勝找到謝偉那一段,劃掉原來的「暫時不動」幾個字,寫上:可考慮任常務副區長。
又找到宋麗那一段,寫上:可兼任市人大副主任。
不僅僅是戰勝,邱子運同樣在吃驚。
他也在辦公室里通過直播看著發布會。
邱子運冥冥之中感覺到,今天的發布會要出大事。
他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聖跳了出來;他們要幹什麼,有什麼目的。
當看到律師、經銷商、建設商、供應商輪番出場,與傳雲汽車劃清界限,邱子運倒吸一口冷氣。
史川夫到底得罪了誰!
對方有這麼大的手筆,竟然一個一個地按死史川夫的命門。
這海城的水,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啊......
邱子運不由得慶幸,提前發現了戰勝的異樣,倆腳丫子加一腳丫子,我撒(仨)丫子溜了。
否則要是留在現場,後果不堪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