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都往酒店前面走，去迎接領導。
宋麗和陳光明並排走著，她臉上笑意更濃，看著陳光明，就像看著一個笑話。
陳光明呀陳光明，到現在，你還在充大個？
你是不是覺得，我離了你就不能過了？你是不是覺得，我離了你，就找不到男人了？你是不是覺得，我離了你，招商引資就擺弄不明白了？
「光明，」她壓低嗓音，用嬌滴滴的聲音說道，「最後叫你一次光明，以後，就要稱呼光明同志了。」
陳光明笑了笑，「宋書記，我還是喜歡光明同志這個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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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煮爛的鴨子嘴硬啊！宋麗輕輕嘆了口氣，「還有一件事，我要告訴你，我和謝偉......訂婚了。」
「兩個月後，辦婚禮，到時候你要來喝喜酒啊。」
陳光明臉上依舊是波瀾不驚，「恭喜宋書記，我一定去喝喜酒，而且......給你包個大紅包。」
這不是煮爛的鴨子，這是根本煮不爛的鴨子！宋麗皺了皺眉頭，快走幾步，拋下了陳光明。
就在這時，兩輛轎車駛了過來，這是戰勝和邱子運的專車。
後面又跟進來許多車子，明州縣方面的人立刻找好目標，搭訕相陪。
陳光明找到王風山和謝偉，上前打了招呼。
王風山並不知道謝偉和宋麗的關係，他見了陳光明，就埋怨道：
「我說光明老弟，你腦子裡哪根弦搭錯了，要和宋書記打賭？」
「宋書記那個人，干工作認真，但也很看重面子！打賭輸了，對你不好；贏了，她能舒服？」
看著謝偉臉上微妙的表情，陳光明立刻咳嗽了一聲。
「王主任，你還不知道吧？宋書記和謝區長訂婚了！你這是當著人家老公的面，蛐蛐人家啊！」
王風山「啊」了一聲，趕緊道歉：「謝區長，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沒什麼。」謝偉裝著大方地擺了擺手，扭頭看著宋麗，他的眼神中帶著一絲不自然。
此時的宋麗，正在和戰勝、邱子運寒暄。
戰勝抬眼打量著酒店大門的裝飾，又落下目光，放在宋麗臉上。
「小宋，今天我把邱市長拉來，給你壯膽了，你可不要讓我們失望啊！」
她又看向邱子運，「邱市長，您交代的任務，我可是完成了啊......」
邱子運看著宋麗，臉上波瀾不驚，心裡卻是一萬匹槽泥馬飛奔而過。
這些天，他認真研究了傳雲汽車的情況，又和向老通了電話，最終斷定傳雲汽車已經病入膏肓，誰也救不活。
而且他看出史傳雲這一步，就是來明州縣騙錢的。
所以邱子運根本不想來，因為來了，就是替傳雲汽車背書，將來這家企業跑路，破產，明州縣掏的錢打了水漂，如果有人要追宋麗的責任，宋麗就會推到他身上。
都有市長出面站台了，你能說我們的做法是錯誤的？
至於以後企業什麼樣，那是以後的事，起碼這一刻，我的做法是正確的，邱市長往那裡一站，就是證明。
但他拗不過戰勝啊！戰勝直接讓人通知他，一起來參加傳雲汽車的發布會，戰勝是副省長兼市委書記，他都來了，邱子運能不來？
想到這裡，邱子運又看了看不遠處的陳光明，他聽說了陳光明和宋麗打賭的事，不由得佩服起陳光明來，這人腦子倒是清醒，可惜是自己的仇人。
這個時候，戰勝又把宋麗叫到了一邊。
戰勝瞅了瞅不遠處的謝偉，謝偉站在一棵柳樹下，碧綠的枝條從上面垂下來，有幾片葉子落他頭頂，他摸了摸，發現是綠色的樹葉，不由得臉色一沉，扔在地上，還踩了一腳。
見戰勝看向自己，謝偉立刻切換出面如溫玉，如沐春風的一面。
戰勝看向宋麗，溫和地問道：「你和謝偉，把事情定了？」
「定了，我們不搞求婚訂婚那一套，昨天他來了，專門給我帶了野雞野兔還有跑山雞蛋，說給我補一補。」
「嗯，什麼時間辦事？」
「兩個月以後，時間再長就不行了......」
「怎麼辦？」
「我們都是領導幹部，就不大操大辦了，先去他老家擺上幾桌。他老家是農村的，在村里擺流水席；然後回來，請熟悉的同事坐一坐即可。」
「雖然不大操大辦，但也不能委屈了自己。這樣吧，回來以後，你們在海城大酒店請幾桌客，叫上你們不錯的同事，明州縣的，市南區的，再加上市裡的領導......我去給你們證婚。」
「謝謝......戰書記。」
就在這時，宋麗的電話響了，是林淑輝打來的：
「宋書記，史總的車已經下了高速，還有十分鐘就到了！」
戰勝趕緊揮手道，「你去忙你的，不用管我。」
宋麗離開，戰勝看著她的背影，不由得感慨：他和宋麗交集的開始，還是在黃島市的時候，那時宋麗為了離家近一些，申請從上面調回來，在市政府工作，那時，她才二十五吧？
「一晃，都六七年了......」
戰勝正在回憶，他的秘書匆匆走了過來。
「戰省長，省政府辦公廳發來的文件，有趙書記的批示，請您看一下。」
戰勝接了過來，他首先看到的是趙亦南那三個字，毛跡凌厲，下面的日期，卻是兩天之前。
「趙書記的批示，為什麼兩天之後，才送到我手上？」
秘書額頭流汗，解釋道，「我問過了，省政府辦公廳的人說，趙書記的批示，是給吳省長和您的。文件先送到吳省長那裡，在吳省長那裡耽誤了兩天，然後他們想當面送給您，可是您這些天在海城，所以他們就發了傳真件過來......」
戰勝面如沉水，他先看趙亦南的批示：
「漢鄉同志，戰勝同志，這是省工信廳一位處長做的調研報告，這份調研報告，深刻反映了傳雲汽車目前的現狀，對我省發展汽車工作，是一個很大的警示。請你們二位同志認真研究，就我省下步新能源汽車的發展，拿出切實可行的實施意見。」
戰勝的心開始往下落，他看到高漢鄉只是簽了個名字，沒有任何批示。
戰勝接著看後面附的調研報告：
「......綜上所述：傳雲汽車存在以下四大風險：」
「第一，資本金的風險。自有資金占比偏低，大量資金靠銀行貸款、股權質押和短期拆借。一旦資本市場風吹草動，資金抽離速度會非常快。項目還沒完全落地，根基就不穩，這是最大的隱患。」
「第二，投資意圖存疑。這類新能源車企，現在不少是拿項目、拿土地，再爭取省級產業補助。傳雲對外承諾會帶動配套產業鏈進入東海省，但目前還沒有落地簽約的零部件企業，很多意向協議沒有實質約束力。沒有產業鏈支撐，就算廠房蓋起來，也造不出穩定量產的整車。」
「第三，總部的債務與資本操作風險。傳雲汽車近期在資本市場動作頻繁，有做空、資產騰挪的跡象，公司的現金流壓力不小，一旦公司出現債務暴雷，很容易直接甩鍋地方，項目半途停工，爛攤子留給明州縣。」
「第四，產能規劃虛高。根據測算，按照當前配套、團隊、訂單情況，真實有效產能撐不到上報數字的三成。地方政府配套土地、管網、基礎設施投入都是真金白銀。到時候產能兌現不了，稅收、就業承諾全部落空，最後是地方政府承擔招商的代價。」
戰勝的腦袋「嗡」的一聲！
傳雲汽車是個泡！
趙亦南已經做了批示，他該怎麼辦？
他又看了一遍趙亦南的批示，雖然沒有說要怎麼辦，但「警示」二字，寫得力透紙背，入紙三分。
戰勝長嘆了一口氣，現在，他最好的辦法，就是立刻叫停這場發布會。
可是......
戰勝扭頭看著宋麗，看她略顯臃腫的腰，內心不由得悲哀起來。
如果叫停，他怎麼和宋麗解釋？
宋麗滿心歡喜，贏了陳光明一場，你告訴她立刻停下，她怎麼能接受？
算了，走吧，讓邱子運在這裡站台......
再說了，趙亦南只說這是警示，又沒說不準傳雲汽車搞這場發布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