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少晨出了趙亦南的辦公室,恨恨地罵道:
「特麼的!老子堂堂的副部級,為什麼要跑來受這種惡氣!」
「東海省的訂單,咱們不要也罷!老子去別的省投資,省委書記和省長,不都得笑臉相迎?」
周明遠跟著附和道,「張總說的對,現在各地招商引資,就像蒼蠅聞見了肉味,立馬撲上來,咱們這個新能源汽車項目,不管去了哪個省,都會把您當成座上賓......」
張少晨點了點頭,「立刻給我訂票,我飛京城!你們還是開車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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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張少晨的電話響了,他掏出手機一看,是國資委主任喬致遠打來的。
張少晨立刻換了笑臉,接通電話,「喬主任,您好,請問有什麼指示?」
喬致遠威嚴的聲音傳來,「少晨同志!有地方同志反映,說你們身為副部級央企,在和地方談判時,竟然左右反覆,說了話不算數,有沒有這種事情?」
張少晨頓時一個頭兩個大,東海省的人,竟然把狀告到了國資委?不對,一字是李志軍那個老匹夫......
告到國資委又有什麼?我這是正常的企業經營行為,我認為明州縣不適合投資,就是這麼簡單。國資委又不能干涉我的正常經營活動......
張少晨堅定地說道,「喬主任,我們經過慎重考察,認為明州縣,乃至整個東海省,都不具備發展新能源汽車的要素!所以,我們決定到別的省份考察......」
「呵呵呵,既然是你們企業正常的投資行為,那我不干涉,」喬致遠語氣輕鬆,「不過,我要提醒你,中央有位老領導,已經知道了這件事,認為央企首在守信用,如果央企都不守信用,反覆無常,那麼......」
張少晨嚇壞了,「喬主任,不知道是哪位老領導?還有,領導認為在哪裡投資合適?」
「這個......我就不方便說了,」喬致遠打了個哈哈,「我就是提醒你一下,在哪裡投資,是你們的自由,我不發表意見。」
張少晨還要追問,沒想到喬致遠乾脆利落地把電話掛了。
他握著電話,臉色精彩起來。
事情的發展,已經超出了他的預料......
這到底是誰,把狀都告到了老領導那裡?
如果自己真的被扣上「反覆無常不講信用」的標籤,那麼這一輩子就完了。
而且,以後在風雷汽車內部,恐怕再也沒法和李志軍一爭高下了。
張少晨心緒翻湧不休,快速權衡著眼前的利弊。
看來,這個項目必須要落在東海省了。
可是,只要不落在明州縣,他依舊處於被動。
此前,他借著東海省「油電同行」的計劃,在與李志軍的較量中逆風翻盤,此次來東海省建廠,這三十萬輛訂單,哪怕只拿到十萬輛,以後就可以穩壓李志軍一頭。
可趙亦南的態度已然擺明,就是要為陳光明和馬曉紅出頭。
他心裡無比清楚,哪怕東海省的新廠房順利落成、只要陳光明不肯鬆口,那張決定企業生死的訂單,終究落不到自己手裡。
如果這樣,李志軍必將捲土重來,自己這個千年老二,再也沒有機會了。
萬般權衡之下,張少晨心中的傲氣盡數壓下。心想韓信尚能忍胯下之辱,我又怕什麼!暫且低頭服軟、示弱求和,算不上怯懦,不過是為了企業大局,為自己留住最後一絲生機。
想到這裡,張少晨對周明遠道:「立刻給陳光明打電話,問他在哪,就說我……想見他。」
周明遠立刻撥通陳光明的電話:「陳縣長,您好,我是風雷汽車的周明遠,冒昧打擾您了。我現在人在省城,想當面跟您見一面,簡單聊幾句。」
聽完電話那頭的回覆,周明遠連忙應聲:「您在萬家樂張總的辦公室是吧?好的好的,我馬上趕過去!」
東海省城繁華地帶,有一座高樓,便是萬家樂集團辦公樓。
頂層,是張萬霖的辦公室。
一進門,便是一面橫貫半面牆體的巨型玻璃魚缸,缸體澄澈透亮,水體乾淨清透。
品相極佳的紅龍魚舒展身姿,在水中悠然游弋,幾尾七彩神仙穿梭在翠綠水草之間,靈動雅致。
陳光明握著特製的短手竿,竿梢無鉤,只繫著一截細軟魚線,末端拴著一枚蝦仁,靜靜垂在水中。
這是張萬霖的特殊玩法,他喜歡釣魚,但又沒時間外出垂釣,只好在辦公室里過過癮。
陳光明看著魚缸里的魚兒,又回頭看看正在接待省城副市長方謹同的張萬霖。
方謹同是奉董衛江之命來的。
趙亦南上任當天,就下令組織一場企業座談會,消息壓根還沒正式下發,整個省城商界就已經傳得沸沸揚揚。
一時間,省城的大企業紛紛托人找門路、托關係、遞材料,擠破頭想要躋身這二十個珍貴名額。
可趙亦南直接點名萬家樂參加,這讓董衛江狐疑不解。
前段時間,為了逼張萬霖把明州的工廠搬回省城,在董衛江的示意下,方謹同組織了一場企業大檢查,工商稽查、稅務核查、消防安全、環保督察輪番出馬,搞得萬家樂旗下多家門店、子企業被迫停工整改,損失慘重。
最後張萬霖被逼投降,答應三個月後就把明州的工廠搬回來。
可沒想到,明州工廠連根毛都沒搬回來,新來的省委書記竟然要見張萬霖!
董衛江只得讓方謹同來賠不是,說軟話,給張萬霖吃顆順氣丸,把之前的過節徹底抹平。
否則,等到開座談會的時候,張萬霖歪歪嘴告上一狀,董衛江可就要被打臉了!
方謹同態度謙和,面帶微笑:「張董,之前是下面的人辦事僵化、不懂變通,過度執法,給萬家樂的經營添了諸多麻煩。」
「經過我多方協調,董書記已經下達指示,各級部門全面整改,將貴集團列為重點免檢單位,無專項審批,任何人不得擅自入企檢查、干擾正常經營。」
張萬霖淡淡一笑,「多謝董書記體恤,也多謝方市長奔走協調。只是這段時間,企業損耗的資金、停滯的項目、流失的機遇,造成的損失已然無法挽回。」
他目光沉靜地看向對方,「說實話,我一度動了將企業總部遷出省城的念頭。民營企業紮根發展,只求一個安穩共贏的營商環境。如今反覆折騰,企業無利可圖、人心疲憊,實在寒心。」
方謹同聞言,額頭滲出細汗,連忙鄭重表態:「張董放心,我向您保證,今後絕不會再出現此類干擾企業發展的情況。」
「這次有幾個人借著執法的名義,向貴公司撈好處,要利益,我們已經掌握了名單,正在移交紀委。張董請放心,處理了這批人,再也不會有人胡作非為......」
「但願如此。」張萬霖不置可否,語氣平淡。
方謹同緊接著說道:「趙書記即將召開全省重點企業座談會,請張董參會的時候,多為省城的營商環境美言幾句,省城是我家,建設靠大家嘛,哈哈哈......」
「可以。」張萬霖淡然應允。
事情敲定,方謹同心頭大石落地,便起身告辭離去。
張萬霖這才緩步走到魚缸邊。
這時陳光明已經「空軍」很久了。
高傲的紅龍魚數次從餌料旁游過,連側目試探都不曾有,偶爾有小魚湊近,也是一碰便退,始終不肯咬餌。
整整十幾分鐘,水中餌料紋絲未動,無魚問津。
張萬霖笑道:「陳縣長,我這裡的魚,吃過山珍海味,你拿點蝦肉,怕是勾不起它們的興趣。」
陳光明笑道:「那不一定,再餓它們一陣,只要肚子咕咕叫,就是窩窩頭,它也忍不住上鉤......」
陳光明剛說完,方才始終疏離觀望的紅龍魚,忽然調轉身姿,緩緩朝著餌料靠近,在周邊盤旋一圈確認安全後,張嘴就咬。
魚上鉤了。
陳光明放下魚竿,兩人坐回到沙發上。
張萬霖誠懇地說道:「這次多虧你從中周旋,幫我化解了危機,這份人情我記下了。」
陳光明淡然一笑:「張董客氣了,此前您在H國展銷會幫我下了許多訂單,早已抵過這份情,我們兩清。」
「那不一樣!」張萬霖斷然搖頭,「那不過是幾千噸大白菜,幾百噸蘋果罷了,不值一提。」
「史川夫忘恩負義、屢次算計你,這筆帳,我必須替你了結。」
陳光明端起茶杯輕抿一口,笑了笑:「您不涉足汽車行業,怕是無從下手。」
「我不造車,但我有錢,有資本,資本可以定乾坤。」張萬霖淡淡一笑,抬手按下茶几上的傳喚鈴。
他的秘書推門而入,「張董,有什麼指示?」
張萬霖問道:「傳雲汽車最新股市行情如何?」
「今天傳雲汽車盤面異動明顯,徹底扭轉跌勢,股價開始回暖。有兩大核心利好拉動市場情緒:一是公司官宣將與京城開發區達成投產合作,擴張產能布局;二是明州縣政府敲定了五億元專項扶持資金。消息放出後,市場信心開始恢復,散戶與中小資本跟風入場,股價穩步抬升。」
「很好。」張萬霖眼底閃過一絲喜色,「從現在開始,資金分批隱蔽進場,大手筆吸納傳雲汽車流通股。」
秘書退下,陳光明神色微變,連忙勸阻:「張董,你現在大筆吃進,抬升股價,實則是在幫史川夫造勢,反倒會給我平添麻煩。」
張萬霖卻哈哈笑了起來。
「陳縣長,揚湯止沸,不如釜底抽薪。這次我用資本入局,雖然不能斷他根基,卻也能小小地讓他難受一把。」
「傳雲汽車自燃,爆出嚴重的質量問題,各方都在觀望。現在的史傳夫拼命炒作,就是為了維持一個欣欣向榮的假象,掩蓋企業危機,以便於從明州縣騙到補貼。」
「我沒有什麼能幫到你的,只能在關鍵時刻,用手裡的籌碼,狠狠砸他的盤!」
「只要你一聲令下,屆時我集中所有籌碼,一次性大規模砸盤,海量籌碼瞬間湧出,會直接擊穿股價支撐位,打破所有人的幻想,引發恐慌踩踏。散戶跟風出逃,他的股價將斷崖式暴跌,徹底跌入谷底。」
張萬霖繼續分析,「他的企業靠市值續命、靠故事融資、靠資本撐場面。股價崩盤,他所有的資本謊言都會瞬間戳破。到時候銀行收緊授信、投資機構撤資、合作項目解約,到了這個地步,明州縣也不會拿五個億打水漂吧!」
陳光明聽完,依舊搖頭:「史川夫的事,我自有辦法解決......」
這時,秘書輕聲推門而入,「張董,風雷汽車的人來了。」
陳光明抬頭望向魚缸,看著那尾悠然遊走的紅龍魚,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魚,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