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貪心不足蛇吞象
成都，丞相府。
諸葛亮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坐起身來。
又是繁瑣的公務，忙到半夜，稍微打了個盹，天便亮了。
疲憊的血絲，布滿了他的雙眼，渾身的肌肉也有些僵硬。畢竟四十多歲了，精力已明顯日漸衰微，遠不如從前，於是嘆了口氣，走到院中，舒展了一下筋骨。
抬頭望著南邊的天空，諸葛亮喃喃道：「自從卑水勝報傳來，也過了些日子了，南邊也該有新的消息回來了吧？」
正琢磨著，聽見外面傳來一陣騷動，諸葛亮急忙來到公堂，一傳令官快步趨入，手持兩封密信，遞交到諸葛亮的手上。
諸葛亮一邊拆著其中一封信件，一邊問那傳令官道：「可是來自邛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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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稟丞相，一封來自邛都，還有一封是來自僰道。」
邛都來信，自是周默的戰報，諸葛亮猜測，多半是勝利的消息。
而僰道來信，自是李恢、趙雲那邊的消息，只是那邊並無戰事，此時送來急報，一定是有突發的緊急情況。
「怕是喜憂參半了。」諸葛亮心中尋思，急忙打開信封，快速瀏覽了幾眼。
果然，兩封信都印證了他的猜想。
只見他凝思冥想片刻，隨即命左右道：「情況緊急，快去請王長史和諸位參軍，前來大廳議事。」
不多時，丞相府大廳之內，眾官吏陸續趕來，分別入座。
得知周默已經平定了邛都，斬殺叛夷象王、冬逢、狐蓬等共計三十餘酋帥，俘獲蠻人近萬，招降大小部落近百，繳獲各種物資不計其數之後，官員們紛紛拍手稱快，大聲叫好。
又聞雍闓、朱褒合軍三萬餘，進逼朱提趙雲所部，眾人方才的好心情，一下子就被沖淡了不少。
南蠻人竟敢主動進攻，還能集結起三萬大軍，這大大出乎了人們意料。
大家都震驚不已，彼此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相比數月之前，王連已經更顯老態，他發言道：「命子龍回撤僰道，諸君以為如何？僰道地勢險要，城防堅固，縱使南人三萬大軍來攻，也無濟於事，必無功而返也。」
參軍楊儀道：「王長史此言差矣，雍闓再蠢，也不會來強攻僰道。只怕趙將軍一旦退軍，雍闓兵鋒所向，就是越嶲郡周思潛所部了。越嶲南人剛剛投降，人心不附，若聞雍闓大軍前來相援，必會再起反叛。若如此，思潛此番大勝必不能保全，只能是竹籃打水，空歡喜一場了。」
「威公所言甚是。」諸葛亮道，「子龍、思潛二軍互為犄角，一旦子龍撤回，思潛危矣。以我對子龍品性的了解，他是絕對不可能置友軍於險境不顧的，就算命他回撤，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他也未必肯聽。」
王連道：「若不能撤回，那便只有發兵援助了。只是，我軍目前兵力有限，主力屯駐於漢中和巴東，難以抽調。成都兵馬本就不多，此時大部分還都駐於各郡縣，協助各地農業、水利等事務，調兵不是不可以，但需要耽誤不少的時間。」
楊儀問：「要不然，再去找李正方借兵？」
諸葛亮道：「不妥。聽聞東吳大使傳來消息，曹丕又在淮水、漢水流域調兵遣將，籌備南征了。抽調正方軍隊之議，之前已經討論過了，不到萬不得已，最好不要開口。更何況，眼下之局面，還遠未到萬不得已的時候。」
鄧芝道：「既如此，事不宜遲，丞相馬上下令調諸郡縣兵吧，越快越好。」
「伯苗莫急，莫急。」楊儀輕捋鬍鬚，露出一副頗為得意的表情，緩緩道，「依我看，目下還有兩支兵馬可用，可保趙將軍萬無一失。一支在內，一支在外。只是，這兩支兵馬，別人都取不來，都需要丞相親自去取。」
諸葛亮笑了笑，沒有說話。這楊儀雖性格狷狹，傲氣凌人，但才思敏捷，智計百出，總是能和他的想法不謀而合。
鄧芝急道：「威公有何計策，不妨明言，藏著掖著，讓人好生心急啊。」
楊儀笑了笑道：「這一支兵在內，便是陛下的虎賁軍。如今國內安定無事，成都百姓安居樂業，大可抽調一部分虎賁軍，匯合沿途郡兵，以及僰道李恢所部，南下支援朱提。」
「只是，這虎賁軍為陛下親兵，除非丞相親自出面去和陛下講。吾等臣子，實不敢妄言之。」
「這第二支兵馬在外，乃是周思潛所部大軍。如今邛都新破，可命其分兵留守，確保南人短時間不再發動大規模叛亂即可，主力大軍，則迅速東進，支援朱提。」
「唯一的麻煩是，臨行之前，他在丞相面前立了軍令狀。吾認為，事急從權，軍令狀的期限可以延後。但此事也需要丞相親自開口才是。」
楊儀的計策，得到了在座大臣們的一致認可。
見眾臣意見達成一致，諸葛亮正準備拍板同意，忽然，外面又有一封急報送來。
這封急報，又是來自周默。
看蠟封日期，是發出第一封捷報的次日發出的。南中道路艱難，氣候多變，信使速度不一，後來居上一起送達，也不罕見。
信中得知，周默已經得到了趙雲危急的消息，他留馬謖留守邛都，自己則親率大軍，前往支援趙雲。
周默的計劃，與在座大臣所議不謀而合，眾人紛紛表示了讚許。
「好啊，太好了！」鄧芝興奮道，「看來，思潛並未被那軍令狀束縛手腳，反而能以大局為重，令人欽佩啊！」
王連道：「是啊。吾觀思潛用兵，深知其要領，正所謂兵貴神速，若是等待成都下達指令之後，再作行動，雖不算過錯，但耽誤了太多時間，趙將軍那邊就更加危險了。」
諸臣你一言我一語，對周默大加讚賞。
只有諸葛亮，卻是認真地反覆讀著這封信件，眉頭越皺越深。
周默大軍東援趙雲，他自然是贊同的。
但問題便出在，留守的人選，為何是馬謖？
南人新附，降卒眾多，為防止再叛，留守軍隊亦有數千，而馬謖只是個參軍，從無獨立掌軍經驗，留下陳到或者傅肜，不是更好嗎？
以周默之聰明，他不可能想不到此節。
除非……他不得不這麼做。
想到此節，諸葛亮心中豁然開朗，大急之下，猛地拍案而起，脫口道：
「唉，貪心不足蛇吞象！思潛危矣！」
眾人聽到諸葛亮突然來了這麼一句，一時間不明所以，全都愣在原地，不敢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