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恪道:「這幾日,臣日思夜想,越來越覺得,周默大張旗鼓,舉辦這擂台比賽,很可能,就是專門為殿下而設的局啊。」
「殿下,一切都是臣的過失。臣受了周默的好處,這些日子裡日進斗金,心花怒放,不免對他心生好感,放鬆了警惕,才會受他矇騙,做出這等不忠之事來,求殿下責罰。但臣絕無二心,請殿下明鑑!」
孫登道:「元遜此言差矣。你我自幼相識,情誼非比尋常。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如果只是因為此事,便懷疑你的忠誠,那我不知這天下究竟還有誰可以信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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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周默既已知道我的身份,又設局等我應戰,我便更加不能退縮。吾乃吳國太子,一言一行都與國家榮辱休戚相關,我若此時退縮,那便正應了周默牌匾上的那句話,我東吳真就皆是鼠輩了。」
「只是,此事出你之口,入我之耳,不必讓第三個人知道,尤其千萬不可讓吳王知道,否則他一定不會同意我前去的。」
「遵命殿下,我保證絕不對任何人提及此事。可是,如果到時候殿下真的輸了,周默又當眾公開殿下身份,加以羞辱,又該如何?」
孫登道:「不會的。我雖不知道他周默葫蘆里究竟賣的什麼藥,但我知道如今天下大勢,是魏強而吳蜀弱,吳蜀二國,唇亡齒寒,休戚與共,只有團結起來,共抗魏國,才是求存圖強之道。」
「周默是聰明人,他若羞辱於我,只會火上澆油,令兩國裂痕加劇,聯盟之事更加艱難,他是絕不會這麼幹的。」
「相反,既然他已知道我的身份,我倒有一招將計就計,或可助我將此事圓滿解決。」
說到這裡,孫登眼神一亮,露出了一個自信的笑容。
……
兩日後,象棋館,擂台。
周默已經記不清,自己究竟連續贏了多少場了。
一句話,贏麻了。
台下的觀眾們,看周默一直贏,也看麻了。
習慣了周默贏下一場又一場,他們看熱鬧的心情,也不像最初幾日那樣熱烈了。
反正無論如何,都是周默贏。
一場比賽,一旦失去了懸念,便很難引起人們長時間的關注。
今天又是下雨,所以來的人更少了。
當第六個對手搖著腦袋,沮喪離場的時候,一個披著皮革遮雨斗篷,將臉深埋在兜帽裡面的男子,迅速走上了擂台。
周默神情已經有些疲憊,沒有太關注來人是誰,只習慣性地走出先手,然後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我要執紅先走。」來人道。
周默很詫異。
擺擂台以來,他一直都是執紅先走,挑戰者執黑棋後走,從未有人提出過異議。
先手有一定優勢,這是棋界的基本常識。
只是東吳這些新手菜鳥們,還遠遠沒有認識到先後手的重要區別。
這個人不簡單,顯然他已經知道了這個秘密。
周默精神為之一振,抬頭看了一眼來人。
儘管他穿得嚴嚴實實的,臉上也塗了些遮擋容貌的顏料。但周默依舊一眼就認了出來,這個人就是他一直等待的對手。
吳太子孫登。
「你終於來了。」周默道。
孫登道:「周默,我說過下次再與你見面,就要贏你。我來兌現我的諾言。」
周默笑道:「太子殿下的好勝心,還是一如既往的強烈啊。」
孫登也笑了笑:「你又何嘗不是呢?」
周默以一笑回應。
孫登道:「我知道先走有優勢。你擺擂台這麼多天,一直都是執紅先走,這不公平。這一次,我要執紅先走。」
「不行。」
周默道:「我的擂台,就要按我的規矩來,你沒有權力選擇。」
「你怕了。」孫登微微一笑,「原來你也有怕的時候。」
「無需多言,殿下請行棋。」
孫登並沒有強求,直接開棋。
二人對局正式開始。
孫登的開局,他已經演練過無數次。
攻勢之凌厲,防守之嚴密,已經隱隱有了高手之風。
擺擂台這麼多天,周默第一次感覺到了來自對手的壓力。
孫登的棋藝進步之速,令他驚嘆。
周默那早已贏麻多日的神經,開始興奮起來。
正兒八經的對手,可比魚塘炸魚有趣多了。
反觀孫登。
他也敏銳的感覺到,周默的注意力已經全部集中,正在盡全力對付自己。
這種被強敵重視的感覺,令他興奮地有些顫抖,全身血脈僨張。
每走一步,他便反覆回憶著這幾日特訓的成果,分析周默的下棋習慣,捕捉他的漏洞。
真的有效果。
雖然周默全程表情輕鬆,仿佛不動聲色,但孫登清楚,周默的內心,一定對自己棋藝進步之速始料未及,充滿驚嘆。
棋到中盤,孫登已經領先了一相一馬,占據了優勢。
他的手心都已經出汗。
仿佛已經感覺到勝利在不遠處向他招手,曾經那座不可逾越的大山,即將被他踩在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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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暗暗告誡自己,這時候一定不能急躁,必須沉住氣,必須更謹慎。
雙方出棋的節奏,變得越來越慢了。
比賽超過半個時辰。
比前面六個人的總時長,加起來都長。
雙方都十分重視這場對局,又沒有時限要求,所以每走一步,都特別的慢。
隨著報棋官一步步將二人的行棋公之於眾,台下一些棋力不錯的人,已經能看出來,這次周默終於遇到對手了。
而隨著孫登在中盤占據優勢,大家都能看出來,周默要翻車。
儘管還在下雨,但消息迅速傳播,圍觀的群眾越來越多。
象棋館,甚至附近的所有酒鋪、客棧,此刻已是空如一人,所有的人,包括跑堂的小二,店鋪的掌柜,甚至還有完全不懂棋的女子,也都跑出來觀戰。
他們太想看周默敗北了。
這種千載難逢的好戲,豈能因為下點小雨就錯過?
不遠處,諸葛恪站在人群之中,全神貫注注視著台上發生的一切。
雖然太子暫時是優勢,但從諸葛恪的臉上,卻只能看到焦慮,而沒有一絲欣喜。
他已經看到人群之中,擠進了一些熟悉的面孔,他們是吳王的解煩衛,只聽命於吳王一人。
一旦太子輸了。他們便會毫不客氣地衝上前去,拆了擂台,砸了招牌,並將周默收押,送回官驛。
如果太子贏了呢,會發生什麼?周默真的會自毀牌匾,然後道歉嗎?
諸葛恪的內心,充滿了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