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好事成雙
只聽那宦官朗聲念道：「朕聞羊氏有女名徽瑜者，泰山羊衜女也，年十七，聰敏有才德，日前得見，果真才貌雙全，朕與後皆喜愛之。徵得其父衜同意，特賜之於丞相亮為妾氏，以助夫人協理內事，照顧起居，望丞相切勿推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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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詔書的文本，非常的口語化，顯得有些不同尋常。因為一般的皇帝詔書，都是經過丞相府和尚書台的官吏們加工潤色過的駢儷文章，引經據典，對仗工整，絕不可能如此行文。
只有周默清楚，這文筆顯然是出自皇帝劉禪本人之手。
當然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依照如今大漢的制度，國家的一切政令，包括皇帝本人的任何命令，都必須經過丞相府核准之後，才能施行。
想讓諸葛亮不提前知道這件事，就必須不能走正規流程。
皇帝繞過丞相府而發號施令，理論上也沒毛病，只是不合程序。
歷史上的很多皇帝，為了強化君權，經常就搞這一套，比如漢武帝搞尚書台，主官尚書令不過一秘書小官，實權卻大過三公九卿，此後漸漸成為了漢朝定製，包括後來明朝廢丞相搞內閣和司禮監，清朝搞南書房、軍機處，其目的無不是繞過龐大的國家政府機構，將決策權牢牢握在皇帝自己一個人的手中。
然而，諸葛亮雖手握大權，卻沒有絲毫的不臣之野心，劉禪更不是權力欲爆棚的「雄才大略」之君，啥事兒都必須自己說了算，所以二人才能夠相得益彰，十分融洽。
劉禪的這份命令，雖然不合程序，但畢竟只是一件充滿善意的小事，不涉及任何軍政人事。諸葛亮若以程序不合法將之駁回，那就顯得太過霸道了，尤其是周圍這麼多人的情況下，更不可能這麼做。
「臣諸葛亮謝陛下。」不管心裡是怎麼想的，至少表面上諸葛亮恭敬地收下了劉禪的這份贈禮。
對於姻緣牽線之事，人們向來都是喜聞樂見的，見諸葛亮答應了下來，在場的人們也都十分開心，紛紛鼓掌慶祝。
「陛下對丞相是真的好啊，體貼入微。」
「這羊氏女子是哪裡修來的福緣，可以入得丞相家為妾，後半輩子算是有著落了。」
諸葛亮向眾人微笑示意，卻是暗中拽了拽周默的衣袖，低聲道：「這是怎麼回事？又是你搞的鬼？」
周默道：「丞相，我真不知道啊。」
「你肯定知道。走，我們去個隱秘的地方，你必須一五一十跟我說明白了。」諸葛亮道。
周默正準備解釋，那宦官突然又道：「我這兒還有陛下的一封恩詔，是給衛將軍的。正好衛將軍也在，便一起讀了吧。」
「我的？」周默詫異道。
「沒錯。」那宦官點了點頭，於是又打開一卷絹帛，讀了起來：
「朕聞東海王氏女元姬，祖父郎，父南鄉太守肅，年十四，賢淑有德，通曉詩書，才貌雙全，與衛將軍默實乃天造地設一雙佳人也，朕與皇后作媒，將之許配給衛將軍，以成全爾等一樁好事。」
「這……這哪跟哪啊？」周默低聲嘀咕道。
見周默遲遲沒有反應，宦官道：「衛將軍，伱快答應啊，愣著幹什麼？」
在場的其他人士也都開始起鬨，笑道：「丞相都答應了，衛將軍還有什麼好糾結的，不會是害羞了吧？」
「東海王氏乃士林翹楚，衛將軍威名滿天下，王家女子與衛將軍，實在是般配的很啊。」
諸葛亮也低聲道：「思潛，你先答應了再說。」
周默雖然心中相當糾結，但還是不得不迫於壓力，領旨謝恩。
「好啊！」
「如此大喜之事，我等能夠有幸見證，實在是與有榮焉。」
人群中爆發出了一陣熱烈的歡呼聲和起鬨聲。
周默和諸葛亮也只好陪笑應酬著，表情個頂個的尷尬，趕緊隨便找了個理由，就脫身離開了。
二人來到三樓一處僻靜的休息室，諸葛亮關上了門，劈頭就質問周默：「真不是你搞的鬼？」
周默苦著臉道：「丞相，我也不知啊。若真是我下的套，還能把自己套進去嗎？前番去王景興家給他看病，這姓王的小丫頭我見過，年紀才十四歲，太小了，比我女兒都大不了幾歲。若傳了出去，別人還以為我周默有什麼孌童的怪癖呢。唉，真不知陛下是怎麼想的，胡鬧。」
諸葛亮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那看來……果真是陛下的主意？」
「一定是的。」周默道。
「真是荒唐。」諸葛亮道，「我並無納妾的意願，陛下是一片好心我能理解，但這不是強人所難嗎？我已經年近半百，娶一個十七歲的少女進門，傳出去了叫什麼話？我諸葛亮豈是這等好色之徒？」
周默卻道：「丞相你好好想一想，剛才大庭廣眾之下，外面這幫人都知道了陛下賜女之事，其中不乏魏之舊臣，大族子弟，恐怕到了明天，整個洛陽就都知道了。不出二旬，怕是孫權和曹叡都能聽到消息……」
「唉。」諸葛亮急的直跺腳，「這咋辦？」
「丞相笑納了便是，還能咋辦？」周默道，「鍾元常七十多歲了還納妾生子，丞相不到五十，正春秋鼎盛，膝下卻無親生子嗣，為了傳宗接代納妾生子，又有何妨？」
「不合適，真不合適。」諸葛亮道，「不過倒是王氏那女子，雖然十四歲是年紀小了些，但民間十三四歲嫁娶也不稀奇，這事完全合情合理，沒人會說閒話。況且，東海王氏名聲在外，我們還能藉此聯姻之機會，籠絡魏之舊臣。我覺得，就算是為了朝廷大局，你也得娶了此王氏女。」
「瞧丞相你這話說的，他東海王氏是豪門大族，那泰山羊氏也不是寒門啊？我周默為了大局犧牲自己，丞相難道就不需要顧大局了嗎？」周默撇嘴道，「要我說，咱倆便都逆來順受，接受了便是。若丞相不肯接受，我是也打死都不會接受的。」
「這……」諸葛亮道，「思潛你先稍安勿躁，待我回去與夫人商量，之後再做決定。你也將此事回去與你家三位夫人說明，看看她們是什麼態度。」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周默嘆息道，心裡卻想，「嘿嘿，丞相你聰明一世，卻料不到你家夫人正是幕後主使之一，此事既推到了夫人這一步，便是十拿九穩了，我的任務也算是大功告成了。」
諸葛亮心中著急，不願久留，即刻便打道回府了。
周默也惦記那王元姬的事兒，也找了個理由跟鍾繇告辭離開，直奔皇宮而去。
見到劉禪，周默劈頭便問：「陛下，這事兒咋不早跟我說？我們計劃之中，可沒有這一項啊。」
劉禪道：「兄長不要急，這是皇后的主意，她說，丞相聰明得很，尋常小聰明很難欺騙了他，只有這樣才能取信於丞相，讓他覺得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而不至懷疑於你參與其中。」
「所以你們就都瞞著我？」
「呦！瞧你還不樂意了！」劉禪道，「別得了便宜還賣乖了，那王家女子無論出身還是長相，都是萬里挑一，不比你家裡那幾頭母老虎強，我好心成全於你，你有什麼不滿意的？」
周默竟被劉禪說得啞口無言，也只好悻悻告退。
……
當天晚上，在黃夫人的凌厲攻勢之下，諸葛亮兵敗如山倒，徹底繳械投降，同意了納妾之事。
而數日之後，在同周默簡單商量過後，按照習俗，二家分別給羊家和王家分別下了聘禮。
之後擇良辰吉日，周默便明媒正娶，熱熱鬧鬧地將王元姬姑娘娶進了家門。
諸葛亮納小羊姑娘為妾也是在同一天，不過納妾不同娶親，通常還是得以低調為主，雖然皇帝皇后是媒人，但也不宜太過聲張。
婚禮鬧了一整天，到了夜深人靜，洞房花燭。
周默懷著忐忑的心情，掀起了王元姬的蓋頭來。
小姑娘銀盤一樣的圓臉，身體還沒有完全張開，心裡卻已經是情竇初開，笑盈盈地看著周默。
「夫君。」王元姬甜甜地道。
周默溫柔地摸了摸王元姬的頭，說道：「進了我周家門，就要遵守我周家的規矩，明白嗎？」
「但憑夫君做主。」王元姬羞澀地一低頭。
只見周默淅淅索索脫去外套，卻從裡面拿出一本書來，手把手放在王元姬的手裡，說道：「我周家的規矩，洞房花燭夜，啥也不干，必須要看這本書。」
「哦？還有這規矩？」王元姬拿過書來一看，書封面寫著四個字：幾何原本。好奇翻開一看，大都是些線段圖形，配著亂七八糟看不懂的符號。
小姑娘將書合上，一歪頭對周默道：「夫君你騙人，哪裡來的這些莫名其妙的規矩？朗星姐姐跟我說了好多事，為何都沒跟我說過這個規矩？」
「新規矩。」周默假裝生氣道，「我剛定的，所以朗星姐姐也不知道。怎麼，你不服氣嗎？」
「好吧。」王元姬氣鼓鼓地道，「讀書就讀書。我原以為你是個大英雄，沒想到跟我爹一樣，就知道板著臉訓人，教人讀書。」
周默大喜，如釋重負地笑了笑道：「我本來就不是什麼大英雄，你早點知道總比晚點知道要好。來，夫君教你讀書。」翻開第一頁，「我先教你什麼是點、線、面，以及如何定義一個點。」
「什麼是定義？」王元姬眨著大眼睛問道。
「好問題啊。」周默道，「一下就問到了本質，看來你果真是個聰明姑娘，前途無量啊。我告訴你，定義就是……」
王元姬本就是個聰慧出眾的女子，對未知事物充滿了好奇心。聽著周默講這聞所未聞的新奇知識，越聽越有趣，從而對周默淵博的學識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不住地問東問西，眼裡全是小星星。
於是，在這個別開生面的洞房花燭夜裡，周默與王元姬通宵達旦，研究了一晚上的幾何學……
一直熬到了第二日清晨，外面天已經蒙蒙亮了，周默翻了新的一頁，正準備講下一段的內容，突然只覺肩頭一沉，急忙一看，原來是身邊的王元姬已經困得不行，直接就摟著周默的胳膊，靠在他的肩膀上睡著了。
「唉。」周默搖了搖頭，把王元姬抱在床上，脫了鞋襪，給她蓋好了被子。
自己則伸了個大懶腰，揉了揉兩隻沉重的熊貓眼，推門而出，準備到外面呼吸呼吸新鮮空氣。
一出門，誰知迎面就撞見了朗星，正端著一盆熱水，不知何時已經等在門外了。
「這大早上的，你在這幹嘛，偷窺我嗎？」周默驚道。
朗星道：「你可別多情啦，我是怕妹妹年紀太小，經受不住你這傢伙摧殘，所以放心不下，一大早就過來看看。」
說著，朗星便要推門而入，卻被周默攔住：「剛睡著，別打擾她了。」
「剛睡著？」朗星奇道，看向周默，只見他無神的雙眼頂著兩隻碩大的黑眼圈，頭髮亂蓬蓬油乎乎的，神色萎靡至極，就像是剛服了五石散一般。
「好你個周默！」朗星似乎明白了什麼，大聲道，「你個禽獸，怎麼搞成這副模樣？你就這麼不知憐香惜玉嗎？如何叫人吃得消？」
「這都哪跟哪啊！」周默無奈地一攤手道，「說出來你肯定不信，我們一晚上相敬如賓，看了一晚上的幾何原本，方才實在是累得厲害，她才睡下，除此之外，真的啥都沒幹啊。你自己的親夫君，你還不了解嗎，我豈是那種禽獸之人？」
朗星嘰嘰喳喳地道：「老娘我就是因為太了解你了，才知道你這傢伙表面人模人樣，內里卻是一肚子花花腸子。還說看了一晚上幾何原本，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你編謊話不能編個靠譜點的嗎？騙傻子呢？」
「那我也是有底線的人。」周默正色道，「你小點聲。人剛睡下，現在別打擾她了。等她睡醒了，你親自去問，不就啥都明白了嗎？」
見周默義正言辭的模樣，實在不像是平日幹了壞事之後心虛的樣子，朗星也是一愣，弱弱地問道：「你們真啥也沒幹，看了一晚上幾何原本？」
「千真萬確。若有假話，讓老天一道雷劈死我。」周默指天發誓道，「元姬年紀太小，我周默豈能行那禽獸之事？所謂好飯不怕晚，今後日子還長著呢，操之過急反而不美。」
「那你還算是個君子！」朗星慚愧一笑，「是我錯怪你了。你熬了一晚上，累壞了吧，跟我來我房間，我給你用熱水擦擦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