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巧舌求生
見吳兵殺氣騰騰衝了過來,周默大叫一聲不好,猛地支棱起來,撒腿就跑。
然而,敵人騎在四條腿的馬上,周默只靠兩條腿倒騰,如何能跑得過?
儘管他已經竭盡所能,不顧一切儘量往林子裡鑽,儘可能延緩敵人腳步。但此地臨近河灘,開闊平坦,林子也都是低矮稀疏的橘樹林,不好藏人。
眼見敵人越追越近,周默不由得心想:「奶奶的,老子大風大浪都扛過來了,今天莫不是真要陰溝翻船?」
說時遲那時快,一名吳兵已縱馬越過周默身前,一橫馬頭,擋住了周默的去路,罵道:「狗雜種,還想跑!」
周默見狀,急忙轉身回頭,只見十來名吳軍已經追了上來,將自己包圍在中心。
「這下插翅也難飛了!」周默嘆道。
望向周圍吳軍,一個個都是凶神惡煞,饒是他平時智計百出,此時此刻面對一群大頭兵,卻是一點辦法都想不出來。
「完了完了,老子在東吳賊船上和陸遜過夜,也沒有像現在這麼束手無策啊。真是閻王易躲,小鬼難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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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騙老子,我看你是活膩歪了。」那吳兵坐在馬上,用馬鞭指向周默,大聲喝道,「你根本不是本地百姓,你是西蜀的奸細!」
「我不是西蜀奸細!伱們別憑空污人清白!」周默瞪著眼睛道。
那吳兵道:「還敢狡辯!本地黔首都是一口荊州土話,怎會說一口字正腔圓的洛陽官話?你既自稱是本地人,快說幾句本地話來聽聽!」
口音問題,的確是無可辯駁的致命漏洞。想要自證清白,也很簡單,說幾句本地話便可。可周默一個蜀中人士,哪裡會講襄樊本地話?一時愣住了。
那吳兵見周默愣著不說話,用槍柄狠狠攮了周默胸口一下,將周默攮倒在地,大笑道:「哼,諒你也說不出來!」
又道:「你這西蜀奸細,老實交代底細,給我們兄弟掙點功勞,說不定還能多活幾天,若不聽話,就先把你給閹了,給我們兄弟找點樂子。」
周默只覺胯下一陣寒意,情急之下,也只好死馬當活馬醫,大喊一聲慢著,硬著頭皮道:「沒錯,我的確不是本地人,不會說本地話。但是,我更不是西蜀奸細。」
「還在狡辯?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那吳兵嗖地從腰間抽出一把寒光森森的小刀來,眼睛盯著周默的襠部,嘴巴一努,幾名吳兵就衝上前來,將周默死死按住,其中一人便來扯周默的褲子。
「慢著!」周默急道:「若敢殺我,我主子吳王太子,一定要你們的狗命!」
「吳王太子?」那吳兵竟愣住了。
周默本是情急之下信口胡謅,見對方居然一時被唬住了,心中一樂,便煞有介事地長嘆了一口氣,繼續胡謅起來:
「事到如今,我也不得不自爆身份了。實不相瞞,我是吳王太子安插在荊州的探子,奉太子之命,在襄陽潛伏,刺探軍機。襄陽城破,我趁亂南逃,走到這裡,遇到你們,不知虛實,只好假意欺騙。」
「殊不知,眾位將軍居然如此聰明,這麼快就將我識破,那我也就不必再遮遮掩掩的了。」
那吳兵將信將疑道:「空口無憑,你說你是太子密探,你就是嗎?你叫什麼名字?官居何職?報上名來!」
周默鄙夷地砸了咂嘴,不耐煩地道:「你們這些糊塗蛋,我可是密探!密探懂嗎?關鍵就在一個秘字。我的身份,乃是只有吳王和太子才知道的國家機密,連陸大都督都不知道。若連你們這些小卒子都知道了,若被你們泄露出去,太子必然震怒,問責下來,陸大都督,朱將軍,諸葛將軍,潘將軍,徐將軍都要大發脾氣,尋找泄密者,就地正法!」
見周默倒豆子一樣將荊州吳軍高級將領都報了一遍名號,那吳兵被周默詐住了,有些害怕地道:「休……休要誆我們,我們現在完全不知道你姓甚名誰呢,又如何泄密?」
另一年紀較長的吳兵見狀,上前道:「不要被他唬住了,大都督,朱將軍等人的名號天下皆知,說明不了什麼問題,我來問。」
轉頭對周默道:「你說你是太子密探,不能透露身份,這可以理解,但總得拿出點真憑實據來吧?不然我們如何相信你?」
周默道:「老子天天出入吳王宮,陪太子讀書下棋,只需說出吳王宮三兩細節,但凡去過吳王宮的人,都知道絕不可能有假。唉,只可惜你們這些丘八,多半連武昌城都沒有去過,跟你們如何能解釋的清楚?」
那年長吳兵道:「我去過武昌。雖然沒進過吳王宮,但對武昌城也是頗為了解,你說,我聽聽對不對。」
周默心中一喜,心想:「這下便好辦了!」當即將武昌城的各種地名,路名,吳王宮的具體方位,全都詳詳細細報了個遍。
那老兵點了點頭道:「你說的許多地方,我都沒有去過,不太清楚,但凡是我知道的部分,你說的都很準確,一點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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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現在可以放了我了吧!」周默道。
那幾個士兵被周默一唬,急忙撒開周默的手腳,退到一邊去了。
周默提了提褲子,站起身來罵道:「奶奶的,差點就被你們給整成閹人,到時候只能去宮裡伺候太子了。你們是哪支部隊的?為何就這麼幾個人,大部隊呢?」
那老兵將周默的馬牽過來,把韁繩交到周默手上,說道:「足下有所不知,西蜀突然來打當陽,一連猛攻了好幾日,直到昨夜,城池失守,各部分頭向北逃跑,都給打散了,我們天亮以後,沒有去路,聽聞大都督已經率水軍北上,便沿著漳水,去投奔大都督了。」
「當陽……你們是潘將軍部的?」
「沒錯。」
「那潘將軍此時在哪裡?」
「不清楚。若是知道潘將軍的位置,我們肯定去找潘將軍去了。就是因為找了半天都找不到,所以才退而求其次,去找大都督啊。」
周默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突然道:「我聽聞那西蜀關興之所以攻打當陽,是因為他要找潘將軍報當年殺父之仇,你們定是害怕尋潘將軍遇到關興,所以才不敢去尋,轉而去投奔大都督。」
周默久在久在軍中,知道軍隊各部之間聯絡,有各種各樣的秘密辦法,只要主帥的部隊還在,若是想找,一定是能夠找到的。
那老兵見被戳破心思,尷尬地笑了笑,沒有回答。
周默哈哈大笑,拍了拍老兵的肩膀:「沒事的啦,這有什麼不好說的。潘將軍吉人天相,一定會沒事的。你們不過是一支小隊,無力影響大局,如今只要保住了自己,就是為東吳保住一份力量,也就是為國家做出了貢獻啊。」
「沒錯,我們正是為國家大計著想,所以才南下去投奔大都督。」老兵哈哈大笑,也拍了拍周默的肩膀,「不愧是太子的人,讀書多,就是會說話啊!」
周默騎上馬,與那幾名士兵一同南下,一路上說說笑笑,竟如同兄弟一般。
一行人名義上是去找陸遜的部隊,但周默自然是不可能再去找陸遜的了,他之所以答應和他們同行,是因為荊州北大戰剛剛結束,兵荒馬亂盜匪橫行,直接找藉口離開,顯然會被人懷疑。
只好退而求其次,先穩住這些人,然後在半路上找個機會,再藉機脫身。
只是,這老兵知道周默身份高貴,能跟太子說上話之後,一直找各種理由來拍馬屁套近乎,一路上又是給剝桔子,又是借衣服給周默穿,噓寒問暖的,注意力幾乎都沒有離開過周默。
甚至連周默上大號都派人把風,搞得周默一直都沒有機會脫身,表面上跟這老兵嘻嘻哈哈稱兄道弟,內心卻早已罵了他十八代祖宗一萬遍了。
幾人一路南下,眼看距離陸遜大軍已經越來越近,周默卻始終沒有找到脫身的機會。
他已經可以想像,當陸遜見到自己突然回來之後,那幸災樂禍的笑聲,多半能笑得背過氣去。
於是就想,實在不行,就是硬闖也要走,決不能再踏入陸遜船上半步了。
既已下定了這個決心,周默便突然藉口橘子吃多了肚子疼,騎馬去鑽小樹林去了。
果不其然,那老兵大笑幾聲,對幾個小兵道:「兵荒馬亂的,別出什麼意外,你們去給郎君把風。」
這幾個小兵都沒有騎馬過來,周默知道自己機會來了,故意往林子深處走了幾步,趁他們不備,便狠命一踢馬肚子,朝著來時的路縱馬狂奔起來。
「郎君,你去哪裡?」那小兵在後面大喊。
「我看到漢軍來了,快跑啊!」周默臨走還不忘再撒個煙霧彈。
小兵急忙向兄弟們來報告消息,聽說漢軍來了,這群吳兵嚇得大驚失色,一時卻不知漢軍從什麼方向過來,要往哪個方向逃跑。
關鍵時刻,還是那老兵叫了一句:「跟著郎君跑,總沒錯!」於是,吳兵急忙上馬的上馬,足奔的足奔,沿著周默的方向狂奔而來。
可跑了沒多一會兒,吳兵便發現不對勁了,只聽周圍一片安靜,甚至放眼望去,天上連個驚動的飛鳥都沒有,顯然不可能有什麼漢軍在周圍活動。
而前面的周默,卻是頭也不回的一路狂奔,似乎生怕大傢伙兒追上去一樣。
「奶奶的,我們不會又被那人給騙了吧!」
那老兵道:「此人對武昌那麼熟悉,不可能有假。」
一士兵突然靈機一動道:「兄弟們,你們說有沒有這種可能,西蜀與我國之前多年都是盟國,武昌城裡有一些西蜀人士,了解武昌城的布局,有什麼稀奇的?」
「是啊,我怎麼沒想到呢!」那老兵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懊悔地道,「我們又被這小子給騙啦!」
「快追!這次追上去,一定不要聽他再花言巧語作任何辯解,直接綁了,送給大都督。」
一念至此,吳兵們催動馬匹,對周默緊追不捨。
周默回頭瞄了一眼,見那吳兵追了上來,急忙猛踢馬腹,把馬踢得哼哧帶喘,玩命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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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畢竟周默這匹馬不是自己的坐騎,人馬的配合度遠遠不如吳軍追擊的幾個騎兵默契,周默又用慣了馬鐙,騎在這馬上雙腿沒個著落,十分彆扭。
終於,在一個轉彎處,馬匹突然失控,一腳踏在石頭上,將周默摔下馬來。
就在周默覺得天旋地轉、七葷八素之際,脖子間金屬冰涼的觸感,讓他渾身一顫,不得不打起精神來。
那老兵把刀橫在周默脖子上,哼了一聲道:「這一次,你休要再想耍什麼花樣了。有什麼話,等見了大都督再說不遲。」
事到如今,周默知道無論再說什麼都是徒勞,傻子也不可能再被騙了,只好服服帖帖,任憑發落,又開口道:「你們幾個撿到寶了,把我完好無損送給陸遜,絕對是大功一件。」
這麼說,起碼能少受一些罪。也能保證自己不成閹人。
至於見到陸遜之後將如何,只能硬著頭皮,再作計較了。
「果然是西蜀奸細,還是條大魚!」那老兵大喜,拿出繩索來,將周默一腳踢倒在地,按在地上,反手就是一個五花大綁。
可周默趴在地上的時候,突然聽到地面隱隱約約傳來隆隆的震動之聲。
附近有騎兵!
誰的騎兵?
若是東吳的,那就無所謂了,反正自己已經被抓,在前往陸遜大營的路上,不在乎再多一支護送隊。
可若是漢軍的,哪怕只有一成的可能,那也是一根救命稻草,必須抓住!
「我想拉屎!」周默道,「剛才在樹林裡面急著逃跑,沒有來得及拉。」
那老兵皺了皺眉頭,厭惡地看了周默一眼:「拉褲襠里!」
「大哥,這次我是吃橘子吃壞了,多半是稀湯寡水,不成形狀,那氣味就不用提啦。你也不想一路上都是這味兒吧!」
「奶奶的!」老兵罵了一句,一把將周默拽了起來,按到一株大樹前面,捆在樹上,自己則遠遠離開,喊道:「快點解決,別給我耍花樣。」
周默脫下褲子蹲在地上,一邊解手,一邊放聲大喊:「啊~啊~啊!舒坦!痛快!」聲音之大,驚得林中的鳥兒都四散飛走。
老兵罵道:「拉個屎你是鬼叫什麼?閉嘴!」
周默喊道:「我就這毛病,不叫喚,拉不出來啊!」說完,再次高聲呻吟了起來。
就在這時,劇烈的馬蹄聲自北邊滾滾而來,聲音由遠及近,由小及大,轉瞬之間,便已是勢如奔雷。
一吳兵朝著老兵大喊:「大兄,快跑啊,是漢軍來了!」
老兵一個激靈,仿佛條件反射一般,轉頭就跑,丟下周默一個人被綁在樹下,也來不及來管。
周默大喊:「大哥你別跑啊!不是漢軍,是大都督的兵馬!先給我解開繩子!」
「我信你個鬼!」那老兵頭也不回,丟下一句怒罵,飛身上馬,一溜煙便無隱無蹤了。
遠遠望見這支兵馬旗幟上高擎的「漢」、「關」二個大字,周默興奮地大笑起來:
「這小子,還算有良心!知道來救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