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死守麥城

  第305章 死守麥城

  諸葛瑾強壓心頭怒火,勸周默道:「周將軍,快撤軍吧,刻不容緩啊。聽老夫一言,和談成果來之不易,倘若因此事惹得吳王盛怒,轉而與魏國合作,對你們可是大大的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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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默道:「三國爭鋒,如鼎足而立,弱者抱團以對抗強者,是永恆不變的道理。昔日我們放棄成見,與東吳結盟,只是因為魏國強大。而如今東吳若轉而與魏國結盟,非但不令人意外,反而是必然發生的事。畢竟洛陽之戰後,天下至強者已經易主。」

  「這道理是沒錯。」諸葛瑾皺眉道,「可是,哪怕我東吳遲早要同魏國合作,周將軍難道就不希望這一天能夠晚一些到來嗎?為什麼非得步步緊逼,火上澆油?要知道兔子急了也會咬人,何況吳王不是兔子,而是猛虎啊。」

  見諸葛瑾頻頻將遠在揚州的吳王孫權搬出來以勸說周默,卻絲毫不提正在城下陳兵數萬的朱然大軍,周默便覺得有些有趣。

  周默猜測,很可能朱然也不想和漢軍硬碰硬,畢竟襄樊戰役剛剛結束,吳軍士兵們士氣低落,疲憊不堪,可周默大軍壓境,他朱然守土有責,又不得不出兵。

  所以,諸葛瑾才在朱然授意之下,有意迴避近在眼前的朱然大軍,只提遠在天邊的吳王孫權,以避免激怒年輕好戰的周默,釀成兵禍。

  否則,敵軍入境,朱然直接下令進攻就好,又有什麼可談的?

  「子瑜先生,朱將軍是什麼態度?倘若我拒不撤軍,他便要來強攻麥城嗎?」周默試探道。

  「這……」諸葛瑾眼神稍稍有些遲疑,繼而語氣堅定地道,「本來,朱將軍今晨聽聞麥城已被周將軍所占,怒髮衝冠,當即就要下令攻城。全憑我拉下這張老臉來,好說歹說,才將他勸住。隨後,我主動請纓孤身入城,來與周將軍談判,以化解這場危機,力求將可能爆發的戰爭消弭於無形。」

  「所以,朱將軍本來是想打,後被子瑜先生說服,現在也是想謀和了?」

  「沒錯,不光是朱將軍,大都督也是此意,只要周將軍和關將軍退軍,撤出我吳國境內,這件事情就從來當沒發生過。」

  周默點了點頭,確認了自己的猜測,心中尋思:「既然陸遜也不願意打,那就好辦了。」

  思考片刻,心中已經有了計較,於是開口道:「別浪費口舌了,撤軍我是不會撤的,我撤走了,你們一定去打關將軍,關將軍乃是關侯之子,陛下之結義兄弟,與陛下情同手足,倘若他被你們打死了,我如何向陛下交代?」

  「周將軍就不能勸說關將軍一併撤軍嗎?」

  「這不是勸不動嗎?」周默道,「要能勸得動他,我還用勞師遠征,來這裡防伱們偷襲?」

  「偷襲?」諸葛瑾氣得有些哭笑不得,「你們入侵我國,我軍守土有責,天經地義,如何在你嘴裡,就成了偷襲了?」

  「哎,甭說這些了。反正關將軍不撤,我是不可能撤軍的。」周默道,「朱將軍想來打,就放手來打,不要囉嗦了。也不用搬出吳王的名頭來嚇我,司馬仲達十萬大軍都被我滅了,吳王若也想嘗嘗滋味,大可也率十萬大軍來攻我,我周默也想知道,我帶的兵馬,比之當年張文遠是不是更勝一籌。」

  見到周默出言譏諷吳王,諸葛瑾也是氣得面龐發黑,想了半天才道:「周思潛,我好歹算是你的長輩,你就不能以誠相待嗎?非得出言不遜,大肆譏諷?」

  周默道:「兩軍對壘,沒有長輩,只有對手。子瑜先生若私下來訪,先生是丞相之兄,伯松之父,吾自當相敬有加。但若是為公事而來,請恕我不敢以私廢公。」

  「話既然說到這份兒上,你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就在戰場上見真章吧。」

  說完,諸葛瑾便冷哼一聲,起身拂袖而去。

  看到諸葛瑾離去,馬謖道:「子瑜先生是個老實人,思潛何必對他如此咄咄相逼,你看把他氣得。」

  周默道:「人都是欺軟怕硬。越是不想真打,就越是要表現出一副氣勢洶洶,非打不可的樣子來,敵人才會真的有所顧忌。我不是針對子瑜先生,而是要借子瑜先生之口,給朱然點下馬威,不然朱然見我們態度曖昧,同意跟他們談條件姌和,會以為我們底氣不足,拖延時間,到時候說不定真的就會來打。」

  「丞相有言在先,當下宜和不宜戰,所以咱們還是聽丞相的,以大局為重。所謂君子動口不動手,能用罵戰解決問題,總比動手要好。好在我軍實力夠強,就算真打起來也不怕他,所以吵起架來,咱也是格外有底氣。」

  馬謖笑道:「實力才是硬道理,所以朱然也只會忍氣吞聲,不會來攻。」

  「沒錯。」

  馬謖道:「那既然咱們這邊已經暫時穩住了朱然,短時間打不起來,要不派些人馬去支援安國?」

  周默道:「不行,朱然雖然不足為懼,但別忘了,還有一個陸遜呢。陸大都督恨我入骨,聽聞我舉兵入境,占據麥城,如何能忍?很可能過幾天就會趕來,與朱然合軍一處,到時候敵人數量遠超於我,壓力陡增,實在不宜此時分兵自若。」

  周默說著,看向北邊當陽縣方向,擔憂地道:「只希望安國能夠化血仇為力量,速戰速決,儘快拿下潘璋。我們只能在這裡儘量拖延,給他爭取時間。到時候陸遜到來,實在不行,我們也只好強行帶他撤走了。」

  馬謖道:「思潛對安國,可真是關愛有加啊。」

  周默道:「那是自然,如此良將,愛憎分明,誰人不愛?只是安國從小到大,一直背負著來自其父的巨大壓力和仇恨,他的個性始終都很擰巴,非常壓抑,這不是一件好事。」

  「倘若此戰他贏了潘璋,從此便能徹底解脫,活出自我。可是如果沒能成功,讓潘璋守到陸遜來救,對於安國來說,無疑又是一次痛徹心扉的沉重打擊,其嚴重程度,不亞於關侯之死。」

  馬謖道:「是啊,我也希望安國能夠成功為父報仇,在悠悠史書之上,書寫一段傳奇佳話。」

  周默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卻說諸葛瑾回到船上,見到朱然,說明了周默的態度,朱然卻是眉頭皺作一團,顯得非常為難。

  諸葛瑾氣沖沖地道:「朱將軍,事情已經不可迴旋,快下令攻城吧。」

  「子瑜千萬不要衝動。」朱然道,「那周默如此囂張,想來必有倚仗。而戰端一開,非同小可,容我先給大都督去一封信,請他親自前來坐鎮,再考慮是戰是和。」

  「書信來去一遭,兩三日就過去了,潘將軍正被那關家小子圍困城中,幾番求援,他還能撐得了多久?」

  「放心吧。潘將軍久經沙場,經驗豐富,擊退關興或許不易,但固守城池卻是毫無問題,關興不過一個乳臭未乾的黃口小兒,兩三日便能拿下當陽?誰信呢?」

  諸葛瑾怒道:「朱將軍就是不敢打罷了,何須找這麼多藉口!」

  朱然見諸葛瑾一針見血指出了他的想法,只好長嘆一口氣,默然不語。

  朱然此次帶來的三萬大軍,看上去雖然人數眾多,聲勢浩大,但卻只是臨時湊起來的老弱新兵。

  他的主力部隊在襄樊之戰中已經被打殘了,其中,戰死者倒是不算多,主要是中了那鐵藜棘導致傷殘的士兵實在是太多,短時間之內根本難以恢復元氣。

  朱然很清楚,襄樊文聘早就跟諸葛亮暗通款曲,吳軍十五日期限到了,前腳剛剛撤出襄陽,文聘就大開城門,迎接諸葛亮大軍入城了。

  所以,文聘守城時候使用的那種天女散花鐵藜棘,很顯然也是諸葛亮給他的。

  諸葛亮能給文聘,自然就不會吝嗇於給他的親信周默。而一想到周默手裡也全是這玩意兒,朱然就頭疼不已。

  還沒開打,氣勢就先慫了一半,還怎麼打?

  「子瑜啊,若能打得過,我當然會打。」朱然也終於表露了自己的真實想法,「這不是不好打,才叫你去談的嘛。這下倒好,你非要跟這周默說實話,讓他看出了我們不願開戰的意圖,他才敢如此囂張,出言譏諷。」

  「我受些氣,倒是小事。」諸葛瑾道,「就怕潘將軍撐不了太久。」

  朱然道:「你我即刻給大都督寫一封聯名信,請他速率大軍前來支援。大都督自夷陵上游過來,三日之內,必能趕到。只要大都督一來,我軍就能摧枯拉朽,一舉奪回麥城、當陽。潘將軍只要能撐到大都督趕來支援,就必然無虞。」

  「如今之計,也只能如此了。」諸葛瑾有些悵然若失地道,心中不知為何,竟然湧起了一些不好的預感。

  ……

  卻說陸遜在夷陵,一直關注著當陽的情況。當聽說只是關興一支數千人的部隊入境來攻時,他便只寫信給朱然,命朱然發南郡之兵,前去救援。

  而隨後便收到了朱然和諸葛瑾二人的聯名信,得知周默也率大軍數萬南下,如今已經進抵麥城。

  「又是這個周默!他要幹什麼?」陸遜再也按捺不住了,「秭歸的衝突才剛剛結束,這就又要來打了嗎?周默小兒,欺我東吳無人了嗎!」

  陸遜大怒,即刻點起戰船一千餘艘,將士三萬餘人,大軍浩浩蕩蕩,溯江而下,趕往麥城支援。

  卻說周默在麥城與朱然對峙兩日,雙方雖然都是劍拔弩張,但卻只是虛張聲勢,並未發生實際的衝突。

  而雙方都清楚,這樣的平靜只是暫時的,情勢馬上就要有所轉變了。

  北邊當陽的戰況焦灼一團,雖然關興占盡優勢,但潘璋也是成名已久的宿將,麾下士兵兇狠善戰,仿佛豺狼虎豹,絕不是毫無還手之力的弱雞。

  兩日後的清晨,南邊的漳水之上,霧氣蒙蒙,又有一大批吳軍戰船浩浩蕩蕩駛向麥城而來。

  陸遜此番帶來的,都是東吳最為精銳的水軍,與朱然合軍之後,共有大軍超過六萬人。

  而周默只有兩萬多人,大都是陸軍,且匆匆南下,沒有攜帶太多的糧草,倘若被陸遜水軍強行繞江北上,大舉包抄,圍困於麥城之中,很快就會糧餉告急。

  再強悍的軍隊,也撐不住沒有糧草,若到了這個地步,那麼重演當年關羽敗走麥城的故事,也不是沒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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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遜到了。」麥城城頭之上,周默語氣平靜,態度卻是如臨大敵。

  馬謖很清楚眼下的局面,果斷道:「該考慮撤退的事宜了。」

  「安國那邊戰況如何了?」周默問。

  馬謖道:「戰況依舊焦灼,優勢占盡,勝負卻並不明朗。」

  周默道:「安國雖然驍勇,但潘璋也不是等閒之輩啊。」

  馬謖遺憾地嘆了口氣道:「沒錯,潘璋若沒有點本事,憑他那土匪一樣的作風,早就在東吳混不下去了。唉,若安國真的拿不下來,我軍也只能撤退了。」

  周默點了點頭,卻道:「先不急撤退。派一人去向陸遜喊話,說我要和他談判,儘量拖延一些時日。」

  「鏖戰多日都沒有拿下,再拖一時,恐怕也沒有太大的意義了。而且陸遜這人何等聰明,能拖得了他多久?」馬謖道。

  周默卻是堅定地道:「能拖一時是一時,我這人向來都不認命,不堅持到最後一刻,絕不輕易放棄。」

  「好吧!」馬謖領命,正要離開,周默又道,「你再派人到安國軍中,告知他陸遜大軍來了。」

  「明白。」馬謖點了點頭,轉身去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周默焦急地等待著。

  一直等到午後,突然傳來消息,前往東吳營中的使者因為出言不遜,被陸遜扣押,與此同時,陸遜邀請周默去吳軍船上談判。

  陸遜放出話來:如果周默不敢前往赴約,吳軍便將毫不猶豫,即刻進攻。

  「思潛,千萬別去,伊闕關前,陸遜早就恨你入骨。你這一去,不脫層皮,他是不可能讓你全身而退的。」馬謖勸道。

  「沒錯。」周默嘆了一口氣道,「大丈夫不立於危牆之下,能屈就屈,不算丟人。傳令全軍,按計劃有序撤退,路過當陽,我親自去勸安國一起走。」

  馬謖領命,正要出去向各營傳達,突然有一渾身是血的漢軍校尉自當陽方向快馬而來,被牙門將領進周默營中。

  周默定睛一看,這人他也認得,正是關興帳下的一員親信將領。

  「周將軍。」那校尉拱手道,「關將軍讓我來告訴周將軍,戰鬥即將勝利,只需再給他一夜時間,明日天亮之前,當陽必破。」

  「關將軍可知陸遜大軍已經抵達?」馬謖道。

  那校尉道:「關將軍就是知道陸遜大軍已經抵達,所以才叫我來傳信,希望周將軍能為我軍再拖延半日。」

  馬謖眉頭緊皺,走上前來湊到周默耳邊:「陸遜有言在先,若不赴約,他馬上就要攻城。我們沒有時間撐到明天早上了。」

  周默卻是凜然道:「既如此,那我周默就去赴約好了!不就是賊船嗎?老子上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