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勝敗之間

  第278章 勝敗之間

  卻說廖化奉丞相軍令,率八千步騎,繞過嵩山,一路奔向滎陽。

  大軍翻越少室山、陽城山,經過一晝夜的行軍,翌日清晨下山,進入了汴水流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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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往前行,就已深入敵人腹地,一馬平川,再無山川險阻作為屏障。

  廖化本能地感覺到了危機四伏,於是不敢大意,放慢了行軍速度。

  行至午時,距離滎陽已經不遠,哨騎傳來急報,發現敵軍行蹤。廖化不敢大意,親自騎一匹快馬,登上附近的一座小丘,用望遠鏡張望。

  果然,見洛陽方向塵土飛揚,似有大隊魏國騎兵趕來支援。騎兵的機動性極強,來去自如,最適合在這樣的開闊平原執行任務。

  廖化軍以步兵為主,面對強大的魏國騎兵,當然不敢有絲毫怠慢。急忙命令位於汴水西岸的幾營部隊迅速尋水淺處渡河到東岸,企圖以河道阻攔魏國騎兵的進攻勢頭。

  汴水發源自嵩山,是黃河微不足道的支流,河道並不算開闊,成年人完全可以蹚水而過,但阻擋敵人的騎兵衝鋒,卻是足夠了。

  廖化判斷,魏軍若見漢軍已有防備,不好下嘴,一定會先進駐滎陽,依託城池進行防守。

  原因也無他,經過之前的幾次戰鬥,魏軍已經極度畏懼漢軍的「震天響」,絕不會讓漢軍輕易靠近一座城池的。

  然而,魏軍卻沒有如廖化所想的那樣行動,他們根本沒有向滎陽方向前進,而是直接調轉馬頭,沿河南下,直奔漢軍後方。

  可看他們的動作,似乎是要切斷漢軍的後路,甚至於,是想把漢軍往滎陽方向逼。

  「這是在幹嘛?」廖化有點疑惑不解,「司馬懿絕不可能棄滎陽不顧,難道……他們還有後續部隊?」

  看魏軍的陣勢,這支騎兵足有五六千人。通常來說,騎兵的戰鬥力遠高於步卒,其成本也是遠高於步卒,派這樣一支強大的隊伍來阻擊漢軍,已經算是大手筆了。

  如果敵人還有後軍,只能證明司馬懿誤判了形勢,以為諸葛亮是要花大力氣進攻滎陽。而實際上諸葛亮給廖化下的命令,是要其見機行事,以牽制敵軍,保全實力為主要目標,並不要求攻克滎陽。

  故而,隨軍的軍糧帶了不少,但炸藥等軍械卻是帶的不多。

  廖化一面命後部死死盯住魏軍騎兵的動向,一面命大軍集中精神,緩緩向陽城山方向後撤,指望能尋找一處有利的山地地形,原地紮營防守。

  至於滎陽,暫時就不去了。只要敵人不能徹底殲滅廖華軍,他們就絕不敢放任滎陽方向空虛。

  到了下午,後部已經與魏軍有了幾次小規模的衝突,互有少量的傷亡,但不多,看來他們也只是在試探。

  大軍也暫時撤到了滎陽南側的矮山密林之中,在這樣的地形之中,魏軍的騎兵的作用,就會大打折扣了。

  這時,前方哨騎來報,稱又發現有大量的魏軍,旌旗密布,至少在萬人以上的規模,正在從洛陽方向趕來,此時已經到達成皋,估計夜裡便能抵達滎陽。

  廖化恍然大悟,旋即卻是大喜,魏軍果然誤判了形勢,大舉出動了。如果能在這裡拖住敵軍一兩萬兵馬十日,對於丞相的大局戰略,一定是極有好處。

  於是,廖化當即命大軍砍樹挖溝,在附近尋了幾處有利地形,原地紮下幾座營寨,靜待敵軍來襲。

  當天夜裡,汴水兩岸整整一夜都沒有消停,火把閃爍,馬蹄聲,喊叫聲此起彼伏。

  廖化不敢怠慢,徹夜不眠,靜盯著對岸的動靜,同時命士兵們連夜趕工,爭取在天亮時將營地建個七七八八。

  就這樣,渡過了不安卻又相安的一夜,第二天天亮之時,借著晨曦的微光,廖化才終於看清了河對岸的情勢。

  汴水西岸,旌旗密布,長槍如林,一支超過萬人的龐大軍隊,分成十幾部,正對東岸的廖化軍虎視眈眈。

  看到這樣的陣勢,廖化非但不懼,反而興奮了起來。

  而當他看到敵人軍中規模最大的一營,飄蕩著字號「司馬」的旗幟時,更是仰天大笑:

  「居然能引來司馬懿這條大蛇親自出洞,我廖化的面子,還真是不小啊!」

  廖化無比興奮,卻也是留了一個心眼,擔心司馬懿有詐,掛羊頭賣狗肉誤導我軍,於是急忙命偵察騎兵出動,打探消息,綜合多方情報之後,判斷出司馬懿多半是真在此地。

  廖化一邊命全軍加緊備戰,同時派出信使,繞過敵軍軍陣,緣山而行,將所知的情況,尤其是司馬懿親至滎陽的事,迅速向諸葛亮報告。

  翌日,在廖化正在浴血奮戰,已經連續擊退了司馬懿大軍三次攻勢之時,他的情報終於送抵諸葛亮軍中。

  對於司馬懿的行動,諸葛亮實在有點疑惑不解。滎陽是洛陽東邊的門戶不假,但對於從西邊和南邊進攻的漢軍來說,畢竟隔了一座嵩山,其戰略地位並沒有那麼重要。

  如果是諸葛亮自己用兵,一定會只派一偏將率數千人前往,先探其虛實,這才是正確的用兵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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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馬懿身為魏軍主帥,親自前往,實在是有點用力過猛,令人生疑了。

  諸葛亮下了狠心,決定暫時不去支援廖化。而是傾盡全力,攻打伊闕。

  畢竟,洛陽才是此次戰役的核心焦點,如果洛陽被拿下,戰爭就將結束,其他什麼迷惑敵軍的戰術也都沒有意義了。

  令諸葛亮驚訝的是,這一次對伊闕的進攻,卻是異常的容易,魏軍給的壓力,遠遠不如之前強大。

  甚至他感覺,司馬懿可能是在放水,或者他本人真的已經不在此地,而換了一個能力比較差勁的將軍在指揮戰鬥。

  但當漢軍成功突破伊闕外圍的幾處陣地之後,魏軍才終於緩過神來,一支支部隊從城中趕來支援,卯足了吃奶的勁,玩命反擊。

  而當先一軍,坐鎮中央指揮全局,用望遠鏡仔細觀察,發現這支軍隊居然也打出了司馬的旗號。

  「司馬懿啊司馬懿。」諸葛亮喃喃道,「難不成你還會分身不成?」

  諸葛亮做出判斷,廖化那邊的司馬懿,多半是假的,而眼前這位司馬懿,更可能是真的。

  於是急令吳懿親率其精銳死士出陣,對這支掛著「司馬」旗幟的軍隊,發起了猛烈的進攻。

  伊闕和滎陽兩處的戰鬥,雖然十分激烈,但也都是針尖對麥芒,很難說哪一方能夠在短時間內取得完勝。

  而真正起到決定性作用的戰鬥,卻是發生在西邊的函谷關。

  經過周默的一路爆破,函谷關的關門已經成了廢墟,不再有阻隔敵人的作用。

  但關後的三座城塞,依然是阻擋趙雲軍前進的堅固屏障。

  曹真正是依託於這三座城塞,才能憑藉自己手中的殘兵敗將,和趙雲周旋一二。

  經歷了連番的大敗,乃至於張合戰死,洛陽被焚,曹真的意志力非但沒有被擊垮,反而是越來越堅定,越來越強大。

  沒有別的原因,只是他認為這些失敗,都是自己一個人的責任,所以朝廷的審判還未到達,他已經給自己判了死刑。

  既然認為自己已經是個死人,便有了置之死地而後生的覺悟,也就無所畏懼了。

  曹真打了一輩子仗,也從沒有像今天這樣不要命的戰鬥過,永遠都和一線士兵頂在最前線,親冒矢石,一步都不後退。

  而士兵們也被曹真視死如歸的狀態所激勵,再沒有了敗軍頹喪之氣,反而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強大戰鬥力來,令趙雲也不得不刮目相看。

  來自鄴城的詔書抵達軍中,曹真才不得不從戰鬥的一線暫時退了下來。

  穿著渾身是血的鎧甲,曹真跪領詔書。

  曹叡在詔書中明確表示,洛陽之失,主要在於敵人掌握了新式武器,而魏軍猝不及防,並沒有責怪曹真的領導責任。

  非但如此,還授予了曹真「節制全軍」大權,總督洛陽防守的任務。

  曹叡口稱「叔父」,言曰,想當初,太祖武皇帝和曹家眾位優秀的祖輩,南征北戰,不避生死,才有了曹氏今日之江山社稷。

  如今先人已經凋零,而蜀賊猖獗,諸葛奸猾,連犯我土,乃至洛陽失守,宮室造劫。曹氏江山,已經危在旦夕。

  若此時不依靠叔父,朕實在不知道,還有什麼人可以依靠了!

  曹叡「自家人」的口吻和不計前嫌的寬容,激起了曹真強烈的情緒。

  他悲痛萬分,涕淚橫流,口呼陛下,向著鄴城方向長跪不起。

  良久,曹真才站起身來,擦乾眼淚,重新投入到了前線的戰鬥中。

  至於「總督全軍」的頭銜,曹真此刻已經並不是十分看重了。

  如此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一切權力鬥爭都要讓位於大局。江山是曹家的江山,當然也只有曹家人才真正在乎,才能在關鍵時刻,做出最為理性的選擇。

  曹真很清楚司馬懿的能力是要超過自己的,站在國家的立場上,讓司馬懿來守衛洛陽對抗諸葛亮,才是更好的選擇。

  當日夜裡,戰事稍稍停歇的間隙,曹真修書一封給司馬懿,強調了自己將率軍牢牢守住西線,絕不會讓趙雲進入洛陽,而將守衛洛陽的職責,全權託付給了司馬懿。

  但當這封信送達司馬懿手中時,司馬懿卻是微微一笑,小心翼翼地將信收進懷裡保存起來。

  心中暗道:「大將軍啊大將軍,是你說的,絕不會讓趙雲進入洛陽,我對大將軍的信任,是無條件的。」

  卻說姜維帶著五千精銳步兵,只帶了五日的隨軍糧食和一些炸藥,沿著洛陽西側的熊耳山東麓的山林,朝著函谷關背後前進。

  諸葛亮給姜維的任務,與廖化是一樣的,見機行事,注意偵查,保存實力,牽制敵人,為趙雲的前線戰場提供策應。

  函谷關到洛陽的距離,遠比滎陽要近得多,諸葛亮並不認為,姜維的行軍能瞞得過司馬懿的偵查。

  諸葛亮看重的,是司馬懿將如何應對。寄希望於敵人應對策略出現失誤,露出破綻來,然後再趁勢進攻。

  姜維傍晚出發,一路挺進函谷,趁夜色渡過洛水,直抵函谷關背後。

  奇怪的是,這一路竟異常的順利,並沒有遇到任何魏軍阻攔,甚至連敵人的哨探也沒有發現一個。

  天色微明之時,姜維已經鑽出了大山,抵達函谷關東南方向十里的一片凹地。

  放眼望去,西側是高聳的一條山脈,森林密布,根本無法通行。東側是連綿的丘陵,十分崎嶇難行。

  只有北邊有一處山口,直抵函谷關背後。

  「敵人到底發現了我們沒有?」姜維疑惑道。

  倘若沒有發現,那就太好了,敵人絕對不可能料到會有敵人從背後襲來。

  只要突破了前面這個山口,並發射信號彈與趙雲部呼應,雙方裡應外合,即可對函谷關守軍造成重創,甚至能夠一鼓作氣,徹底拿下此地,從而直抵洛陽城下。南軍漫長的補給線,也能一舉得到解決。

  倘若敵人已經發現,為何沒有絲毫的動靜?難道他們是在山口設伏,等待我們自投羅網嗎?

  若是按照丞相的指示,此時應當繼續躲藏,派人偵查,確保無虞之後,再做行動。

  可姜維卻是個膽大包天之輩,他腦子裡想的,永遠是不走尋常路,冒大險立大功,而不是墨守成規。

  尤其是在周默和魏延的薰陶之下,更是如此。

  姜維用望遠鏡仔細觀察,看到不遠處有座魏軍哨塔,防守似乎不甚嚴密,便趁著天色還沒有大亮,親自帶領一支小隊摸了過去。

  這支小隊的人,都是精銳之輩,又是放暗箭,又是匕首抹脖子,都沒有製造出太大的動靜,三下五除二,便將守衛哨塔的一隊魏軍全都殺死,只留下一個尚自在營房中打盹未醒的小兵。

  姜維將匕首抵在小兵脖頸的大動脈上,審問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

  「下令全軍,突破山口,全力進攻。」

  姜維一刀結果了那小兵,同時做出了決定。

  直覺告訴他,這個小兵沒有撒謊,曹真恐怕還真不知道,漢軍已經殺到了他的屁股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