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獠牙

  第276章 獠牙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給力,𝚝𝚝𝚔.𝚝𝚠書庫廣 】

  洛陽。

  太極殿的大火,一直燒了兩日兩夜,才徹底熄滅。

  這座象徵曹魏權威的宏偉建築,存在的時間還不到十年,便成為了一片漆黑的廢墟。

  火勢太過猛烈,以至於皇宮之中的其他建築,也都未能倖免,幾乎全部燒光。甚至宮牆外的一些民居和樹木,也有所波及。

  而洛陽城中的局勢,也像這場大火之後的殘骸一樣,陷入混亂。

  曹叡北狩,張合戰死,洛陽城中各支軍隊群龍無首,不亂才是怪事。

  一部分軍隊,以保護皇帝的名義,離開洛陽,向鄴城進發,實則不過是為了躲避漢軍的壓頂之勢。

  一部分軍隊,因親眼看到炸藥的恐怖威力和太極殿的大火,徹底喪膽,主將丟下士兵,私自逃竄,隊伍便直接散了,很多士兵都搖身一變,化作賊寇,三五成伙,在洛陽周邊到處放火搶劫,然後遁入山中,當了山大王。

  還有一部分軍隊,終於能夠在陳泰等人的努力之下,重振旗鼓,勉強整合在一起,維持著洛陽城中的基本秩序。

  但各部軍隊都有各自利益,並不完全服從陳泰的調遣,以至於城中各部還是各自為政,運行效率極低。

  這也怪不得陳泰,他本人資歷淺薄,並沒有號令整個洛陽守軍的權威。放眼如今曹魏的軍隊系統,唯有曹真、司馬懿、曹休三位,才有這樣的權威。

  陳泰也顧不上和其他部隊較勁,能聽他的就聽,不聽他的,也不強求,只要不添亂就好。每日裡親自帶人修補城牆,巡查城防,抓捕盜賊,維持基本治安,忙得四腳朝天。

  然而,城牆壞了,可以修補,宮殿燒了,可以重建,可人心若是散了,想要再聚攏起來,那可就是千難萬難。

  從城中的貧民百姓,到各級士兵軍官,再到陳泰自己,每個人心中都在問:

  這大魏建國才幾年,莫不是就要完蛋了?

  緊接著,大將軍曹真在河東被趙雲擊敗的消息,傳回洛陽。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消息傳來,有幾支駐紮在外圍的軍隊直接就趁夜叛變離開,去尋漢軍去了。

  顯然他們相信,這天命是又回到漢的身上了。

  其他人怎麼想,不知道。但陳泰的信心卻是日漸消沉,他越來越覺得,這仗已經沒法打了,只要趙雲的軍隊再次逼近洛陽,魏軍雖然看上去人數極多,但一定是如同驚弓之鳥,一觸即潰。

  就在這個人心惶惶的時候,司馬懿超乎所有人預料,以驚人的速度,親率十萬荊州軍,進駐洛陽。

  洛陽守將們齊刷刷來到洛陽南門,迎接司馬懿。

  看到司馬懿麾下十萬大軍列長隊進入洛陽,軍容整肅,旌旗如林,每個人心中都是鬆了一口氣:

  主心骨來了,洛陽有救了。

  不用走任何的流程,甚至不用朝廷的詔令,洛陽所有軍隊的主將都自覺前來拜見司馬懿,宣誓服從司馬公的領導,誓死守衛洛陽。

  其中還包括了曹真留在洛陽周邊的一些嫡系部隊。

  「大將軍現在哪裡?」司馬懿入洛之後的第一個問題,就是詢問曹真的動向。

  「數日前,大將軍在河東被敵軍趙雲部擊敗,此時應該正率部向洛陽方向前進。」

  「何日到達洛陽?」

  「前線戰況瞬息萬變,據說趙雲軍緊咬不放,大將軍且戰且退,實在難以估計準確時間。」

  「混帳。」司馬懿焦急萬分,大罵道,「大將軍有難,洛陽這麼多兵馬,為何不去接應?」

  「冤枉啊司馬公,我們也是剛剛得知的消息。」

  「你們也是剛剛得知的消息?」司馬懿眼神忽然一凜。

  「千真萬確,末將就是長了一萬個腦袋,也不敢敢騙您啊。」

  「所以說,鄴城那邊,還不知道大將軍的事?」

  「是的,末將這就派快馬上報。」

  「不必了。」司馬懿抬手制止了這名偏將,「眼下非常時刻,驛傳資源十分緊張,絲毫不能浪費。此事由我一併上報即可。」

  那偏將領命退下。司馬懿連洛陽城門都沒有進,便當著眾將的面,點了一萬人馬,由鄧艾率領,前往函谷關,接應曹真敗軍入洛。

  安頓完這件事,司馬懿才徐徐入城。

  而進城第一件事,便馬不停蹄來到洛陽宮的廢墟視察。

  跪在太極殿的殘骸面前,司馬懿號啕痛哭,涕淚橫流,如喪考妣。引得身後眾將也都是聲淚俱下,悲戚不已。

  如今這個時刻,人心渙散,首要任務,莫過於團結人心。

  而悲傷和憤恨,也是能夠團結人心的強大力量,司馬懿深知這一點。

  所以他哭嚎地格外賣力,甚至幾度差點昏厥在太極殿的石階之下。

  許久之後,司馬懿的哭聲停止,他氣息微弱地對左右道:「你們先回去吧。我在這裡再待一會兒。」

  部將勸道:「天色已經不早,司馬公年事已高,荷國之重,又一路行軍辛苦,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

  「不。」司馬懿十分固執,「不用管我,我的身體我知道。我只是心中傷感,想在這裡多待一會兒而已,誤不了事的。至於你們擔心我的身體,師兒留下照顧便可,其他人,各安其位,各司其職,退下吧。」

  眾將見司馬懿固執己見,勸說不成,也就四散退去了。

  離開之時,眾將回望司馬懿孤零零的背影,在太極殿高聳可怖的殘骸面前,顯得格外挺拔而悲壯。

  而眾將不知道的是,此時此刻,在旁邊已經沒有他人的情況下,司馬懿呆呆的看著太極殿的廢墟,突然露出了一個皮笑肉不笑的神情來。


  此時此刻,司馬懿的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無人能夠知曉。即便跟隨在他身邊的親兒子司馬師,也被蒙在鼓裡。

  ……

  當夜,司馬懿徹夜都沒有休息,一直在接見各種各樣的人物,仿佛有無窮無盡的精力。

  又以當仁不讓的洛陽之主的姿態,給洛陽各軍下達了數十道的軍令。

  不過一兩日的功夫,司馬懿就將洛陽的各支兵馬安頓得齊齊整整,將城中各項事務梳理得井井有條。同時積極備戰,準備防守即將來犯的諸葛亮和趙雲的軍隊。

  而暗地裡,一道八百里加急的公文,已經快馬加鞭,送往鄴城朝廷。

  在這份上書中,司馬懿匯報了他領兵入洛,安定人心,拱衛皇都的事情,以及他所知道的其他各部戰場情況和諸葛亮軍的情況等等,全部都是事無巨細地如實敘述,不加任何修飾,也不隱瞞絲毫。

  唯獨說到曹真時,司馬懿卻說:

  大將軍兵敗河東之後,一路沿河向洛陽撤退,暫不知其具體方位,臣已派部將鄧艾率萬人出函谷關接應,四下搜索,想來大將軍吉人天相,定能全身而退。

  利用遣詞造句的微妙區別,司馬懿巧妙地隱瞞了曹真即將撤回洛陽的消息。

  仿佛曹真已經被打成了光杆司令,正在趙雲的圍追堵截之中一路潛逃呢。

  司馬懿很清楚,當這封上書抵達鄴城的時候,曹叡和陳群等大臣經過計議,一定會下詔,命他總督司州各路兵馬,保衛洛陽。

  這個權力範圍,自然也包括曹真的兵馬。

  即便曹真是宗室,官職高司馬懿半個身位,在他丟城失地,下落不明的前提下,曹叡只要腦子沒毛病,就一定不會再玩他們家這套權力制衡的把戲,非得讓一個姓曹的來繼續領導全軍。

  畢竟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保衛洛陽,其他一切都要讓位。

  他司馬懿放棄整個荊州,回救洛陽,可不是為了給曹真當小弟來的。

  司馬懿抵達洛陽兩日之後。

  曹真敗軍兩萬餘人,在趙雲軍的猛烈追擊之下,如喪家之犬奔波數日,終於撤回了洛陽。

  若不是得知司馬懿大軍已經坐鎮洛陽,趙雲性格持重不敢再追,曹真還真不一定能夠逃出生天。

  數日之間,曹真和司馬懿兩支軍隊以不同的姿態進入洛陽,前後對比,孰高孰低,一目了然。

  帶著渾身血污和一臉疲憊,曹真騎著渾身是傷的馬兒,進入洛陽城。

  往日滿大街喧鬧的百姓已經不見,到處都是殘破的牆垣和警備的士兵。

  遙遙望去,城中的地標建築——那座巍峨的太極殿,已經不見了。

  曹真打了一輩子仗,還從沒有像今天這樣沮喪過。

  此次戰役之中,他的部隊,承擔著抵禦趙雲和拱衛洛陽兩項不算很艱巨的任務,本應該十分輕鬆就可以完成,沒想到卻被趙雲打得損兵折將灰頭土臉,甚至於,竟連皇都洛陽也丟了。

  皇帝北狩鄴城,這是大魏國的恥辱,更是曹真箇人的恥辱。

  曹真心裡明白,不管這場戰爭最後的結局是什麼,他的政治生命,恐怕已經到頭了。

  不然,為何一向對自己尊敬有加的司馬懿,此時都沒有出城來迎接自己?

  曹真不怪他,身處這樣的高位之上,這是最基本的政治嗅覺。

  但身為宗室重臣,曹真是真把大魏王朝當成自己的事業,甘願為之拋頭顱灑熱血。

  即便他啥也不是了,他也絕對不會擺爛,而是要重振旗鼓,將功折罪,同司馬懿一道,守住洛陽,挽回局面。

  一路前往司馬懿中軍大帳的路上,曹真心中已經決定,此番見面,他願奉司馬懿為首,聽其拆遷。

  他很清楚,如今的局面,危如累卵,只有全軍統一號令,方有獲勝希望。

  不為了他個人的榮辱顏面,而是以大局為重,一心只為了大魏江山。

  恍惚間,部將過來提醒,已經到了。

  曹真望去,見司馬懿一身戎裝鎧甲,正帶領麾下眾將,徐邈,費曜,夏侯霸,陳泰等人,按照官職高低,等候在大帳之外,列隊迎接。

  「恭迎大將軍!」

  司馬懿恭恭敬敬地以十分謙卑的低姿態,率領眾將向曹真行了禮,接著將曹真迎入大帳之中,奉曹真坐了主座,自己則陪侍在旁。

  司馬懿賠笑道:「大將軍,今日實在是軍務繁忙,抽不開身,有失遠迎,還望見諒。伱能安全回來,真是太好了。」

  「哪裡的話,若不是仲達派兵接應,我這顆腦袋,可能早就被趙雲砍了去了。仲達救命之恩,曹真感激不盡啊。」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面精彩內容!

  司馬懿道:「不提這些了,大將軍回來就好。你回來了,全軍也就有了主心骨了,洛陽也一定能守住了。」

  曹真望向在座眾將,大部分都是司馬懿的嫡系,少數幾個心向自己的將軍,也都是損兵折將,難成氣候。

  於是嘆氣道:「洛陽被敵人攻破,我曹真當負主要責任,如今我已經是國家的罪人,怎麼能再擔當此重任呢?還望司馬公不要推託,當仁不讓,為國家扛起這個重擔啊。我曹真雖不才,願憑這一腔熱血,唯司馬公以驅使。」

  「大將軍真是折煞我也。」司馬懿大驚失色,急忙起身下拜。

  曹真知道司馬懿的意思,他是外姓,自己是宗室。以外姓而凌駕於宗室之上,在曹魏政權之中,是某種僭越。

  即便是年紀輕輕的夏侯霸,司馬懿也對其十分客氣,絕不似對其他將領一般嚴厲,更何況曹真本就官職高他半頭。

  在曹魏軍中,尤其是曹丕稱帝之後,宗室就是天龍人,是高人一等的,即便犯下天大的過錯,也不會太過追究。

  尤其是如今國土淪喪,宗室人才卻日漸凋零的情況之下,曹叡的不安全感與日俱增,是絕不可能棄曹真不用的。

  「仲達不必如此。」曹真面帶慚愧道,「我知道你的心思。這樣吧,我願意帶本部兵馬出鎮函谷關,以抵禦趙雲部。洛陽的軍務,還是有勞仲達多多費心。」

  「那就聽大將軍的安排。」司馬懿拱手道。

  曹真點頭稱是,臨走之前,又對司馬懿道:「犬子曹爽自弘農被破之後,一直下落不明,我十分憂慮,如果仲達得知其下落,還望儘快告知。」

  「大將軍放心,我一定記掛心上。」司馬懿道。

  等曹真離開之後,司馬懿卻是刻意將案頭一份公文抽了出來,將之打開。

  這赫然是一份審訊的口供,而當事人,正是曹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