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劉協的生存之道

  第274章 劉協的生存之道

  卻說劉協回到自己營地,回想方才之事,仍是心有餘悸,直冒冷汗。

  華歆之死,倒在其次。此人死有餘辜,周默既已默許,也一定不會再拿這件事出來做文章。

  關鍵是鍾繇的「哪家漢室」之論,實在是一語誅心,比殺人都狠。

  劉協已年近半百,一生都在當傀儡,早已見慣了權力的殘酷。

  他相信,諸葛亮致力於打造一個百姓安居樂業的太平盛世。

  他也相信,這樣的太平盛世,一定是姓劉。

  但是,此劉一定非彼劉也。

  諸葛亮到底會怎麼處置他,眼下仍是個未知之數。但擺正自己提線木偶的位置,一定是沒有錯的。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𝙩𝙬等你尋 】

  諸葛亮做出任何決定,一定是出於政治考量,而不是他個人的道德水平。所以,絕不能因為此人賢明遠播,就對他抱有期待。

  其實,經過半生的蹉跎,劉協早已沒有了復興漢室的念頭,更沒有了再當皇帝的野心。

  只是他始終不甘心,祖宗的基業就這麼丟在了他的手裡,而他卻只能看著這一切發生,卻根本無力掙扎,無力反抗。

  「後人看歷史,排座次,夏桀,商紂,周幽,秦二世,下一個,就是我嗎?」

  「憑什麼?憑什麼要和這些人並列?一個王朝的崩潰,絕非一日之功,明明是父親和祖父造下的孽債,為何卻要由我來背負和償還?」

  「亦或者說,這些人也像我一樣,並不像史書上所描述的那樣不堪,而是被有意塑造成這樣的形象,以證明新朝之天命所歸。」

  「諸葛亮也一定是如此,概莫能免。只有我劉協是個昏聵無能的傢伙,那長安的劉阿斗才能理所應當的自稱天命,取而代之啊。」

  內心的矛盾,讓劉協輾轉反側,望著帳篷外的滿天繁星,無法入睡。

  翌日,一夜未眠,劉協精神頭非常差勁。

  走出帳篷,外面的士兵一如往常,口呼山陽公,躬身行禮,讓開兩邊,並不阻攔他在營中隨意活動。

  劉協在營中隨意漫步,走著走著,竟不知不覺又來到昨日毆打華歆、鍾繇的地方。

  華歆的帳篷前面,一群人正對著帳篷嚎哭不止。

  是華歆的家人們,正在給他舉行簡陋的葬禮。

  營中條件簡陋,顯然一時找不來太多白布,只在帳篷兩側掛起幾條白布象徵一下。家眷們身穿素服舉哀,並沒有條件人人都披麻戴孝。

  看到劉協走了過來,這些人眼中露出害怕的神色,停止了哭泣。

  華歆的一個兒子走了過來,躬身道:「山陽公,家父已死,他的罪如果還沒有償完,便由我來償還,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只是希望山陽公看在我家中都是婦孺的份兒上,高抬貴手,放過其他人吧。」

  劉協道:「你父親的罪,只是他的罪,他死了,罪就消了。和你們後輩無關,我不搞株連。」

  「感謝山陽公的仁德。」華歆兒子激動萬分,急忙給劉協下拜行禮。

  劉協繼續往前走,路過鍾繇家的帳篷,外面一個人都沒有,只有幾個小孩,通過帳篷的縫隙,朝外看著,似乎在觀察自己。

  這時,前方突然傳來一陣騷亂,劉協望去,是王朗的帳篷。

  昨日之事,王朗並沒有參與。事實上,在劉協看來,如果說華歆有罪,鍾繇有過的話,王朗王司徒,其實還算是個好人。

  只見王朗的子侄出了帳篷,面帶焦急,找看守的士兵們說話,隱約聽到幾句,似乎是王朗病了,好像還挺厲害。

  不多時,隨營的軍醫在士兵的帶領之下,背著藥箱匆匆趕來,進入王朗帳篷,進行診治。

  可又過了一會兒,軍醫便出門離去,從送行的王朗子侄臉上的神情看,這軍醫似乎沒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倒不是軍醫水平不行,而是術業有專攻,軍醫擅長的是外傷,對於王司徒這老年沉疴,無能為力也很正常。

  劉協便走到王朗家人身邊,開口道:「王司徒病了嗎?我略懂醫術,可以為瞧一瞧。」

  王朗兒子見是山陽公劉協,顯得有些緊張,開口道:「回山陽公,方才軍醫已經瞧過了,說是已經沒辦法了,讓我們準備後事,他去通知周將軍了。」

  「讓我來瞧瞧吧。」劉協道,「萬一還有救呢。」

  王朗兒子瞧了瞧劉協,看他目光堅定,心中於是也升起了一絲希望,點了點頭。

  卻是劉協常年在宮中軟禁,閒來無事的時候,只能看書。

  只是作為一個傀儡,看書也有講究,絕不能隨便看。比如兵書,就是絕對不能看的禁忌。其他如史書,商君書,管子這些涉及到政治的書,也不能隨意看。

  唯獨醫書,不涉及任何禁忌,可以隨便看,所以劉協最常看的就是醫書。興趣使然,又在身邊宦官、宮人身上屢屢實踐驗證,多年積累下來,也算是精通醫道了,只是因為他身份的原因,知道的人並不多。

  劉協走入帳篷,見王朗面色蒼白,仰臥榻上,呼吸微弱。見到劉協進來,王朗勉強歪頭看了一眼,卻是無力說話。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面精彩內容!

  劉協給王朗號了脈,又向他兒子詢問了他的病史,提筆寫下一個方子,囑咐用藥的時間和方法,便行離去。王朗的兒子急忙向周默請示,得到准許之後,前往縣城裡面抓藥,自不在話下。

  服藥之後,不過兩三日,王朗的身體竟迅速好轉,不僅開口說話一如往常,甚至能在家人的攙扶下在地上溜達半刻鐘的時間。

  王朗心情大悅,自覺說話行動已無大礙,便急忙叫家人去請劉協前來做客,說是要當面感謝。

  劉協得知王朗身體轉好之後,非常高興,正好也到了該為他複診的時候,便答應了邀請,欣然前往。

  身處敵營的囚牢之中,沒有了「君臣之別」這一身份的桎梏,二人聊起了往事,感慨萬千,相談甚歡。

  對於華歆之死這件事,王朗作為華歆同僚多年的老朋友,劉協本以為他會十分生氣,但王朗也只是略帶惋惜地嘆氣道:「華子魚死的不冤。當年魏王想派人去宮中捉拿伏皇后,本用許褚一人足矣,可他偏偏卻召集群臣,問誰願前往?當時大家都噤若寒蟬,唯有郗慮和華歆二人,看準了這是向魏王表忠心的大好機會,自告奮勇站了出來。」

  「既然華子魚為了功名利祿,主動將自己的命運與大魏牢牢綁定在同一輛戰車之上,那麼當這輛戰車傾覆之時,他也要有為其陪葬的覺悟啊。」

  劉協擔憂自己的命運,看到王朗見多識廣,又是個善良的人,對他也頗有好感,這讓劉協生出了向他請教的想法。


  劉協略帶失望地笑了笑,倒也沒太往心裡去,又聊了幾句,便要起身告辭。

  剛出了王朗家帳篷,卻聽見身後有一人低聲呼喊山陽公,回頭一看,是王朗的兒子。

  只見他拿出一本書來,遞到劉協的手上,低聲道:「家父請山陽公收下此書,家父還說,山陽公的疑惑,答案或許便在此書之中。」

  劉協拿過書來看,見這是一本印刷書籍,是這幾年才剛剛時興的一種新事物,其發源地雖是長安,但魏國讀書人們亦是趨之若鶩。

  書籍封面之上,赫然印著四個大字《史記補遺》,下面則有小字,寫著:作者司馬遷,華陽書社印。

  劉協向王朗之子道了謝,便拿著這本書,回自己營地去了。

  ……

  就在周默駐紮在閉塞的太行山中,等待趙雲消息的時候,他並不知曉,外面的世界,卻已經是翻天地覆。

  先是趙雲軍在河東安邑設伏,大敗曹真於鹽池。曹真攜敗軍南逃潼關,本欲回弘農暫歇一陣,來日再同趙雲決一雌雄,沒想到剛到潼關,就接連收到了幾個噩耗。

  先是弘農失守,再是函谷關失守,甚至於,連洛陽都被漢軍攻破,皇帝曹叡北逃鄴城。

  大驚之下,曹真來不及多想,急忙一路收攏殘兵,率軍趕回洛陽,收拾局面。

  等他回到洛陽,見到皇宮已經是一片廢墟之後,曹真在洛陽皇宮南門前,長跪不起,痛哭流涕。

  趙雲則率軍一路乘勝追擊,不費吹灰之力,便將函谷以西之地全部占領。

  如今趙雲正駐紮在新安縣,與由曹真和陳泰等人率領的魏軍對峙。這也是周默的哨探遲遲無法在河東找到趙雲部的原因。

  而另一方面,在南線戰場,受到周默軍勝利消息的激勵,姜維向諸葛亮屢次請戰,希望能效仿周默,帶領一支以爆破手為核心的先鋒軍,繞過南鄉的司馬懿主力,輕裝向東急行,走山路直下南陽盆地,攻打宛城。

  起初周默破潼關的消息傳來,姜維便向諸葛亮請戰,諸葛亮沒有答應。因為這時候北軍的一切行動,還在既定的計劃之內。

  等到破弘農的消息傳來之後,憑藉對周默個性的了解,諸葛亮馬上就看清了他的意圖——這小子想打洛陽。

  諸葛亮當機立斷,便與眾將連夜開會,鑽研地圖,商討應對策略。這時候,姜維的戰術便再次進入了諸葛亮的視野之中。

  以周默、馬謖、張嶷、關興等人的能力,諸葛亮認為他們一定能夠趁敵不備,攻入洛陽。

  但問題是,攻入洛陽以後,在敵人四面包夾,自己補給切斷的情況下,周默軍要如何全身而退?

  隔著重重大山,諸葛亮幫不了他們太多,他能做的,也只有儘量在南線大造聲勢,牽制更多的魏軍兵馬,為周默軍贏取一些時間。

  於是,諸葛亮同意了姜維的策略,即刻下令,命姜維率領五千步兵,並八百爆破手,從北邊伏牛山脈翻山東進,襲取司馬懿的大本營宛城。

  同時親率高翔、廖化等部,不惜一切代價,向南鄉城發起了猛烈的進攻。

  同時命吳懿、吳班、孟達、申儀等人不要再等後勤齊備,只要手上夠十日軍糧,便即刻率軍出擊,向襄陽方向挺進,與陸遜軍南北夾擊,形成配合。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面精彩內容!

  震天的戰鼓再一次敲響。

  南鄉縣,魏軍大營之中。

  司馬懿和一眾將領,正在中軍大營軍議。

  只是司馬懿的臉色,卻是前所未有的難看。

  原因卻不是因為諸葛亮突然發動了開戰以來最為猛烈的攻勢。

  而是洛陽失陷,皇帝北狩的消息,剛剛傳到軍中。

  「諸位說說,該怎麼辦?」司馬懿冷冷地道。

  軍師徐邈開口道:「洛陽失陷,實在是不可思議,尚不知其中虛實幾何。而眼下諸葛亮攻勢猛烈,南邊襄陽的戰事也是陡然吃緊,顯然是諸葛亮在有意配合洛陽的攻勢。如今看似情況複雜,但我軍的選擇,也不過只有兩個,一是守荊州,二是救洛陽,別無他選。」

  眾將伱看看我,我看看你,卻是沒有一個人敢開口說話。

  眾將心裡都明白,司馬懿是荊州都督,守荊州是他的基本職責。倘若去救洛陽,荊州必然就會落入諸葛亮的手裡,到時候洛陽倒是安全了,可丟失荊州的責任,要誰來負責?一旦朝廷追究起來,司馬懿難辭其咎。

  然而,洛陽乃是帝都,意義非凡,司馬懿身為朝廷重臣,同時也是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倘若連帝都失陷,都不能迅速回救,而只顧自己眼前這荊州一畝三分地的利益,那麼等將來曹真或者曹休帶兵回救之後,朝廷追究起來,他一個外姓大臣,難免會被懷疑有不臣之心,同樣是難辭其咎。

  大家都是官場老油條,面對這樣敏感的兩難問題,根本沒人敢提出自己的想法。

  這種事情,沒有對錯,只有立場,所以還是你司馬懿自己決定比較好,大家跟著干就完事兒了。

  這時,一個身材壯碩的年輕將軍站了起來。

  人們看過去,乃是鄧艾鄧士載。

  鄧艾還沒有開口,在場很多人的心中都已經在嘲笑他了。

  也只有像他這樣不懂政治的愣頭青,才敢這時候站起來發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