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意外收穫

  第270章 意外收穫

  華歆、鍾繇、王朗三人,都是魏國三公級別的功勳老臣,年紀也都是七老八十。同時,他們也是名滿天下的大名士,大學者,且都以品格高尚、著作等身著稱於世。

  周默倒是不介意殺了他們,這些老傢伙個個也曾是漢臣,褲襠沒那麼乾淨,若是歷數往事,想找出他們的罪過來,實在是再容易不過了。


  只是,倘若以不忠於漢室的罪名殺了他們,恐怕會失去曹魏全體士族之人心,對於一統天下的事業,大為不利。

  畢竟早在幾十年前,桓靈之世,漢室這塊金字招牌就已經跌落神壇,徹底去魅了。

  普天之下的公卿大夫,嘴上人人都尊奉漢室,心裡卻沒人真把漢室當回事兒。袁紹看不上,曹操撿過來繼續用,曹操用完了當破抹布一樣丟了,劉備又把他撿起來,擦擦乾淨繼續用。

  當年桓靈二帝暴虐天下,人人痛恨,後人回想起黃巾、董卓之亂,無不將罪過歸咎於桓靈之上。

  表面上看,桓帝、靈帝二位,似乎壞的流膿,整天不干人事兒。但若深究其根本,這兩位皇帝雖然真不咋地,但也絕不是為了壞而壞的無能蠢貨。

  他們做的事情,可能看上去很無恥,但放到漢末士族門閥勢力壯大,大一統的中央政府失去權威,日漸衰微而不能控制地方的大背景之下,就能清晰地看出,這兩位皇帝借宦官之力,無論是實行黨錮,還是公開買賣官爵,不過是為了與士族門閥爭奪話語權,想要鞏固搖搖欲墜的皇權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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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默也是清楚地看到了時代大背景之下的波瀾詭譎,才想明白,這就是外儒內法的秦制皇權制度的周期律,是註定要一次次破裂,又一次次結痂的膿瘡。而想要打破這個周期律,絕不是一朝一夕,一兩代人能夠完成的事。

  尤其在這個道德淪喪,信仰崩塌的時代,更是如此。

  周默記得三國演義裡面,諸葛亮痛罵王朗,王朗羞愧難當,無從反駁,跌落馬下而死。

  但演義畢竟只是演義,只存在於文人的理想世界。真實的情況是,倘若周默用同樣的話術痛罵王朗,王司徒非但不會氣死,可能連羞愧都沒有。

  所以,周默不但不會殺他們,反而會供著他們,帶回長安,讓丞相親自處理。

  周默只對三人道:「如今,洛陽已破,曹叡鼠竄,漢室再興,只在朝夕。諸公皆飽學名士,天下人望,當看得清這天下大勢,及民心所向,儘早歸順,才是正途,我周默可以保證,以前你們做過的任何事情,全都既往不咎。」

  王朗卻道:「將軍抬舉我等了,我們幾個老朽,都已遲暮昏聵,實在是越來越看不清這天下之局勢,天命之所歸。只求將軍能放過我等全家老小免於災禍,我等必感激涕零,感念將軍之大恩大德。」

  王朗的話,只求自保,而避提天命,顯然是並不相信所謂的天命歸漢。

  一旁的馬謖心中不滿,站起來道:「王莽篡漢,光武中興,曹操篡漢,昭烈季興,復長安,破洛陽,漢室幽而復明,指日可待,這難道不是顯而易見的嗎?」

  王朗微微搖頭,沒有回答。

  幾個老傢伙活了大半輩子,也在亂世之中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見證了桓靈無道,黃巾四起,見證了千里無雞鳴,白骨露於野,見證了魏武揮鞭,廓清寰宇,又見證了天下還未平定,朝政便日益敗壞,諸曹夏侯的二、三代子弟,肉眼可見地一代不如一代,其墮落之速,令人痛惜。

  而偏偏在此時,本已奄奄一息的西蜀,卻突然崛起於西南一隅,北伐一役,天下震動。此番東征洛陽,更是如一柄利劍穿心,令曹氏政權搖搖欲墜,幾欲傾覆。

  諸葛亮治軍水平,那是沒的說,只狹據邊疆貧瘠之土,卻能訓練出如此強大善戰的一支軍隊,的確很厲害。

  可若是見到諸葛亮本人,王朗真想問一句,孔明啊孔明,你舉起的所謂復興漢室的大旗,到底是為了什麼?

  真的為了漢室嗎?

  抑或為了自己的權力?

  還只是為了踐行你和劉玄德的君臣之義?

  王朗真想和孔明辯一辯,伱們這幫人,還有背後那個無能的劉阿斗,就真的能代表漢室,代表天命嗎?

  正牌的大漢天子劉協還活著呢,你劉阿斗憑什麼代表天命?

  誰拳頭大,誰就是天命?

  那你和曹孟德,又有什麼本質的不同?

  可這些話,王朗也只能暫時憋在肚子裡面,不敢跟面前這幾位年輕將軍說。

  他心裡清楚,跟諸葛亮說這些,諸葛亮一定不會殺他們,而跟周默說這些,那基本就等於自殺。

  周默命人搜查了王朗等人隨行的這一大批馬車,除了三位老傢伙家中的婦孺兒童,和幾個留家的庶子,以及家丁僕從,也沒有再找到什麼有價值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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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隨車物品就不一樣了,三個老頭都是曹魏頂級名流,此次逃亡,攜帶的金銀錢財倒是不算特別多,反而是有大量珍貴的簡牘、書籍、字畫,讓人眼前一亮。

  周默隨意翻看了一下,竟在裡面發現了他的華陽書社出品的《史記補遺》和《蔡中郎集》,不得不說,他們還挺有品味,知道什麼是真正有價值的東西。

  周默命人將金銀財寶給士兵們分了,把有價值的簡牘留下,給三老騰出幾輛空車來,安排他們及其家眷坐車。畢竟這幾個老傢伙已經半截入土的人了,跟著士兵們以行軍的強度步行,不出三天就要一命嗚呼。

  其餘家丁,僕役幾百人,則全部分配各營,用作力夫,幫士兵們背鍋挑擔,以減輕行軍負擔。

  不多時,張嶷率後軍趕至,經過這幾日的連番苦戰,將士們已經疲憊之極,急需休息,包紮傷口,補充糧草物資。

  而大軍已深入敵境,指望長安的後勤,顯然是不現實的。

  經過一番商議,又拷問了幾名魏國降人,詢問洛陽附近屯糧所在,連問了幾個人,回答皆稱屯糧在城南,如太谷、塢鄉等地,距離頗遠不說,沿途還有可能遇到大股的魏軍,此時南下,顯然是不智之舉。

  「那麼渡河向北呢?河內可有屯糧之所?」周默問道。

  降人回答:「渡過孟津,東北三十里,便是溫縣,溫縣有司馬公家族田產,糧食囤積極多。」

  「司馬公?司馬懿嗎?」

  「正是。」

  「走。」周默頓時大喜,「咱們去找司馬家借點糧食。」於是下令全軍,前往孟津渡河,北上溫縣。

  來到孟津,天已大亮,駐紮在此地的魏軍軍營,也早已人去營空。

  周默親自臨河查看,見偌大一個碼頭,船隻卻十分稀少,大軍想要渡河,恐怕要頗費周章。而陳泰軍南逃,很清楚自己的動向,洛陽周邊的魏軍隨時可能集合起來,前來追擊。

  抓來本地船夫,一問之下才得知,昨日白天,有數百車乘在大軍護送之下,遮天蔽日,浩浩蕩蕩而來,幾乎未做任何停留,便急匆匆渡河北去。由於人數太多,從白天直渡到天黑,才堪堪全部渡過。

  如今船隻大都停留在河北,還沒來得及返回南岸來。

  如此規模的北渡,結合時間,周默判斷,當是魏主曹叡無疑。找來王朗問詢,王司徒卻閉口不言,不置可否,但看他滿頭的汗水和緊張兮兮的表情,顯然是證實了周默的猜測。

  周默沒有為難王司徒大人,放他走了。與馬謖等人商議,考慮敵軍勢大,我軍疲憊且軍糧短缺,炸藥也已用光,雖然目標是曹叡這塊天下最肥的肥肉,但此時強行追擊上去,多半也不能取勝。於是只按照原計劃,一邊修整,一邊慢慢渡河。

  大軍在孟津耽擱了一日,當夜全部渡至北岸,埋鍋造飯大吃一頓之後,軍糧已基本一空。好在士兵們都是忠義死士,對指揮官的謀劃充滿信心,即便軍糧短缺,也沒有任何的抱怨。

  第二日清晨,休息一夜之後,全軍整頓北上,前往溫縣司馬氏莊園借糧。臨行之前,周默命人燒毀所有渡船,以延緩洛陽魏軍殘部可能北渡黃河追擊漢軍的腳步。

  中午時分,全軍抵達溫縣。中途並未遇上任何敵軍,但哨探來報說,發現魏軍許多的小股部隊都在向東集結,可能是前往河內郡的郡治懷縣布防,曹叡可能正駐紮在懷縣。

  周默並沒有輕舉妄動,只命人再探再報。

  大軍在溫縣進駐城中暫歇,見縣城分成南北兩個截然不同的區域,南城破破爛爛,人口眾多,且都是窮苦人的模樣,北城則都是青磚大屋,道路開闊,卻是人影稀疏。

  一問之下,才知這北城也被稱作司馬城,說白了,就是司馬氏一家一姓的地盤,如今家主司馬懿在洛陽朝廷位居高位,權勢滔天,其家族子弟在溫縣橫行鄉里,欺男霸女,如同土皇帝一般,也沒人敢管。

  百姓常言,這溫縣縣令,不過是司馬家的忠犬,河內郡太守,也根本不敢得罪司馬氏,對於溫縣發生的事,無論性質有多惡劣,一旦涉及司馬氏,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聞不問。

  久而久之,溫縣的百姓就連步行路過北城,寧願繞遠多走一二里地,也不敢輕易進入北城的街巷。

  司馬氏的農莊正坐落在城北濟水河畔,溫縣七成以上的良田,都是他們家的私產。周默命人打開糧倉,果然滿滿當當,堆積如山。

  近萬大軍吃飽喝足,又攜帶了數日乾糧在身,也不過消耗了屯糧的不到十分之一,臨行之前,周默命人開倉放糧,任由百姓取用。

  至於溫縣縣令及其手下縣兵,還有北城司馬氏族中有名有姓的人物,早就聽說了消息,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百姓們得知此事,都大膽起來,紛紛三五成群,進入北城,劫掠搶奪一番,甚至於有一夥兒膽大包天之輩,竟趁夜將司馬懿之父司馬防的陵墓盜掘一空,毀壞骨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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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尋常情況,周默多半會阻止百姓如此大肆破壞,但既是司馬家,周默卻是樂見其成,司馬氏自己造的孽,遲早要自己承受。

  士兵們經過修整,士氣大振。

  周默知道魏軍隨時都可能出現,不願久留,同馬謖等簡單商議之後,決定繼續北上,翻過太行山進入上黨。

  一旦到了上黨,有高山險阻,便不似在河內這般地勢開闊,隨時可能遇到危險。漢軍的山地作戰能力也是當世無雙,即便在山裡遇到敵軍,也能充分發揮己方優勢。

  大軍一路行至野王縣,再渡過沁水,便來到太行山腳下。沿途也並未遇到敵人抵抗,只聽聞漢軍前腳剛走,魏軍後腳便大舉進駐了溫縣,大肆搜捕,還殺害了不少百姓。

  正欲進山,哨騎前來報告,在東邊不遠處的山陽縣地界,發現了大隊貴族車駕,行蹤詭異,正在緩慢北行,似乎是想要進山避難。

  奇怪的是,這支車隊,看似非富即貴,卻並無太多隨行的護送士兵。

  吃了活捉曹魏三老的甜頭,關興當即興奮起來,就要親率騎兵,前往攔截。

  周默本不願節外生枝,但終於拗不過他,只好叮囑幾句,命其速去速回,倘若遇見敵人,就不要猶豫,迅速逃跑,並發信號彈報信。

  關興領命去了,周默則繼續帶領人馬,沿山路北行。

  剛走了十幾里路,身後馬蹄聲響,周默回頭一看,竟是關興本人,只帶著三五騎兵,先行趕回。

  周默急忙問道:「這麼快就回來了?是發生什麼意外了嗎?」

  「沒有意外。」關興滾鞍下馬,氣喘吁吁道,「將軍,我有重大消息,不敢自作主張,所以急忙回來向你報告,你猜,我抓到了何人?」

  周默笑了笑道:「難不成,你抓到了曹叡?」

  「不是曹叡,但也差不太多。」關興搖了搖頭,「最起碼,二人都當過皇帝。」

  笑容從周默的臉上漸漸消失,緩緩開口道:「難道是……山陽公劉協?」

  關興重重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