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無君

  第234章 無君

  周默氣血上涌。

  他這幾年,不辭辛苦,不惜性命,為了這個國家南征北戰,是老母也沒時間孝順,老婆也沒時間親近,孩子也沒時間照顧。

  劉禪在宮裡面,天天好吃好喝,女人不斷,盡享齊人之福,躺贏一切。

  這倒也沒什麼,畢竟周默穿越而來,不單單是為了享受這些榮華富貴,或者貪圖什麼功名利祿,他心裡想的,是崇高的偉大事業,是如何推動人類進步,是如何終結亂世,是如何讓天下蒼生百姓少受些苦。

  可他不能接受,自己費了老大勁,平定西北,萬國來朝,自己還強撐著病體,參加典禮,可作為大漢天子,劉禪在一眾外國使臣面前,竟然是這樣差勁的表現。

  他更不能接受,這小胖子非但聽不進去自己的好言相勸,反而開始在自己面前擺皇帝的譜。

  可偏偏,劉禪的話,卻說得周默啞口無言,無從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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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臣,他是君,君再有過,你做臣子的,也只能委婉勸告,如何能像訓兒子似的這麼說話?

  周默只覺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轉,暈倒在地。

  「兄長,你沒事吧?」劉禪一臉焦急,急忙快步上前,扶住周默。

  「我不是那個意思。」劉禪道,「我…我…唉……!」

  劉禪本想解釋幾句,終究還是放棄了。又見周默神情委頓,滿腦袋都是細密的汗珠,察覺到情況不對,急忙大喊起來:

  「快來人啊!」

  不多時,幾個宦官聽到皇帝的喊叫聲,提著燈籠快步趕來。

  「陛下,發生什麼事了?」

  劉禪道:「快,伱們幾個,扶著車騎將軍。」

  幾個宦官七手八腳,將周默架了起來。

  劉禪四下望了望,附近最近的宮室,就是自己的寢宮,於是道:「快把車騎將軍扶到我寢宮裡面去。」又道:「車騎將軍病了,身體虛弱,你們都給我小心點,明白嗎?」

  「小人明白。」宦官們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扶著周默,慢步朝著劉禪寢宮的方向走去。

  劉禪又指了指一個腿腳伶俐的小宦官:「你,快去找李御醫,速來我寢宮一趟。」

  那小宦官領命,一溜煙就跑去了。

  一行人很快來到皇帝寢宮,劉禪安排這個,指點那個,很快將周默抬進了寢室之中。

  已經有宦官在地上鋪好了兩層厚厚的錦被,幾個負責抬人的宦官見狀,準備輕手輕腳將周默放在錦被上面。

  「地上涼。」劉禪道,「把我兄長抬到我榻上去。」

  一內侍遲疑了一下,開口道:「陛下,這裡可是您的寢宮,當真把車騎將軍抬到龍榻上去嗎?」

  「抬。」劉禪道,「你沒聽見我的話嗎,地上涼。」

  於是,周默被抬到了劉禪的榻上,脫去靴子,冠帽,外袍,蓋上了錦被。

  一陣忙亂過後……

  「兄長。」劉禪坐在榻旁,看著周默,低聲道。

  見周默沒有反應,劉禪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自從你回了長安,就一直生病,既然病了,今天就在家裡休息就好了,非要來。」

  「我為啥今天見人結巴,還不是見你站在下面,把我給嚇得。我是皇帝,我看見誰我都不怕,只除了你,還有相父。相父其實還好,最起碼他從來不會當面呵斥於我,讓我下不來台。可兄長你,卻總是一點顏面都不給我留啊。」

  「我今天坐在高台之上,本就沒有準備好台詞,心裡發虛,看見你在下面站著,我心裡一下就更虛了,生怕你突然站了出來,當眾說我兩句,那我可就糗大了。」

  「你對國家立有大功,我知道,我也感恩,我的兒子,將來一定會娶你的女兒。但這國家,終究還是姓劉,不是姓周。我是天子,你是臣子。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人人恪守本分,天下才有秩序,這麼簡單的道理,你這麼聰明的人,怎麼就不明白呢?」

  見周默呼吸微弱,滿頭大汗,也不知道他聽到了自己的話沒有,劉禪搖了搖頭。

  不一會兒,李御醫到了,通報之後,急匆匆提著藥箱走了進來。

  見到周默躺在皇帝的榻上,李御醫明顯有些驚訝,但看見劉禪就在一旁,於是也就假裝什麼都沒看見,低眉順眼,翻開周默的衣袖,為其診脈。

  過了片刻,李御醫點頭收手。劉禪急忙問道:「李御醫,吾兄情況如何?」

  李御醫道:「回陛下,車騎將軍的脈象雖然有些微弱,但好在十分平穩,就如同睡眠之中的人一樣。憑我的判斷,他只是勞累過度,可能又遇上什麼心煩的事情,急火攻心,所以才會昏厥。陛下可命人餵些蜜水,再休息一夜,應該就會醒了,不礙事。」

  劉禪點了點頭,心中略安,馬上讓內侍奉上蜜水,用調羹一點一點餵給周默嘴裡,溢出來的,就用絹帕輕輕擦拭。

  見周默頭上的汗水逐漸散去,呼吸也越來越平穩有力,劉禪知道情況的確如太醫所描述,問題應該不大了。

  想到周默占著自己的床,自己晚上沒地方睡,劉禪便想著,乾脆去皇后宮裡睡一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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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想到千嬌百媚的皇后,劉禪心念一動,又勾起了腹中的一團火來,心裡卻想,皇后雖然婀娜嫵媚,千依百順,但畢竟是老夫老妻,難免有些膩味。

  回味起方才在花苑涼亭之中,那羞赧的反抗,欲拒還迎,只覺得那才是真正令人回味無窮的美妙,實在是太刺激了。

  「梅兒現在在哪裡?」劉禪問道。

  內侍略有不解,他雖是皇帝親近內侍,但也不可能時時跟隨左右,皇帝喜新厭舊,他哪裡知道陛下又新看上了哪個叫梅兒的宮女?

  於是只好回答:「陛下,哪個梅兒?」

  「就是今天那個小美人啊。大殿上被丞相帶下去那個。」

  「小人明白了。」內侍恍然大悟,笑著道,「小人現在就去把梅兒找來。」

  「不用來這裡。這裡不方便,不要打擾了兄長休息。」劉禪道,「你找到梅兒,就去勤政殿。我今晚就在那裡睡。」

  「遵命,陛下。」

  劉禪看了看睡在自己榻上的周默,囑咐道:「你派人嚴守我的寢宮,千萬不要讓閒雜人等進出。兄長什麼時候醒來,他想回去的話,你就派人送他回去吧。」

  臨走之際,又道:「另外,車騎將軍在我榻上睡覺一事,今日凡是見過的人,你都去敲打一下他們,倘若誰敢在外面到處亂說,挑撥我們兄弟的關係,叫他們小心自己的腦袋。」

  內侍應諾,領命去了。

  卻說後宮之中,宮人們最愛嘀嘀咕咕聊八卦,本就瞞不住什麼事情。

  周默突然暈倒,被皇帝抬到寢宮裡面一事,已經不脛而走,很快就傳到了太后宮裡。

  吳太后正在讀一本西域傳回來的佛經,高清影印本,出自周默的印書社。如今佛教漸漸傳入中國,在上層貴婦之中極受歡迎。

  得知消息,吳太后心想,這周思潛南征北戰,為朝廷立下不世功勳。自己身為太后,得知他病重暈倒,總不能不聞不問,理應表示一下關心才是。

  於是命宮人準備了一些補身體的湯藥羹粥,親自帶著,前往皇帝寢宮看望。

  不多時,吳太后來到皇帝寢宮,守門的宦官急忙上前迎接,道:「太后,陛下不在寢宮。」

  吳太后奇道:「皇帝不在?我可是聽聞,車騎將軍病倒,陛下開恩,命人把他帶到寢宮裡來,還讓御醫來瞧病呢。」

  宦官道:「回太后,您說的都沒錯。只是安頓好車騎將軍之後,陛下就離開了。」

  吳太后有些奇怪,推開殿門,想要親自進去看一看。宦官們哪裡敢阻攔,只好讓開,站在一邊。

  只見周默昏昏沉沉,睡在龍榻之上,幾個宦官伺候在旁,見到太后進來,急忙躬身低頭,大氣也不敢出一聲。

  吳太后看到眼前場景,嚇了一大跳,急忙抬手捂住了嘴巴。

  皇帝的臥榻之上,竟睡著別的男人?

  按理,臣子突然生病,皇帝開恩,權宜之下,移入寢宮,已經是恩寵至極。

  但是,放在地上不就行了,或者在旁邊支一隻小床,為何要搬上龍榻?

  吳太后也是讀過史書的人,這樣的事情,她只聽聞過前漢哀帝時,佞臣董賢深受皇帝喜愛,常與皇帝同榻而眠。

  可那是王朝末日的不倫荒唐之事,如今居然發生在自己眼皮底下。

  若不是親眼所見,吳太后實在是不敢相信。

  吳太后招來身邊的宦官,低聲問道:「是誰讓車騎將軍睡在陛下榻上的?」

  宦官一臉愁眉苦臉,低聲道:「回太后,除了陛下本人,我們這些趨走小臣,哪敢做這個主啊。」

  吳太后知道是劉禪的意思,也就不再說什麼了,略作沉思之後,對那宦官道:「車騎將軍身體情況如何?」

  「太醫說了,無大礙,估計明日就會轉醒。」

  吳太后點了點頭道:「聽著。我命你好好看著車騎將軍。明日他醒來之後,說了什麼,做了什麼,一五一十,通通向我報來。」

  又道:「此事切莫外傳。如果讓我聽到外面有什麼不好的風聲,我要你好看。」

  宦官一臉惶恐,連連稱是。

  臨行之前,太后最後朝著周默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然後轉身離去。本來帶來給周默的補品羹粥,也沒有留下,全都賞給了身邊的下人們。

  翌日寅時三刻,天還未亮,周默悠悠轉醒。

  我是誰?我在哪?

  揉了揉腦袋,昨天的事情逐漸湧入腦海。

  先是出席重大禮儀活動,勞累了一天,被劉禪的表現氣得夠嗆,就想進宮裡問個究竟。

  沒想到,陰差陽錯抓了個奸,好聲好氣教育他兩句,卻被小胖子給抬上槓了,氣得兩眼一黑,就昏了過去。

  一個宦官的腦袋探了過來,笑道:「車騎將軍,你醒啦。」

  「這裡是哪裡?」

  「陛下寢宮。」

  周默一驚,急忙坐起身來,看到自己居然睡在劉禪的龍榻之上,心裡難免咯噔一下。

  「我怎麼睡在這兒?」周默問。

  「將軍昨夜昏迷過去,陛下怕將軍著涼,就命我們把將軍扶到榻上。」

  周默心想:「看來小胖子對自己還是有點感情的,知冷知熱的。丞相說得對,小胖子如今長大了,他畢竟是皇帝,總是有點皇帝的傲氣和自尊的,即便做錯了事,我拿那種口吻教訓他,可能也是不太合適。畢竟腐朽的封建社會,當臣子的基本姿態,還是要有的。」

  「唉,昨天的事,實在難堪啊,既然過去了,就讓它過去吧。」

  周默坐在皇帝的床上,感覺心裡總是疙疙瘩瘩的,頗不自在。於是藉口解手,趕緊起身下床。

  「陛下現在在哪?」周默問道。

  「陛下昨夜去別宮入寢了。現在時辰還早,陛下應該還在休息。陛下說,將軍若是醒來,想回家去就回,不必知會陛下。」

  「知道了。」

  周默舒展了一下筋骨,感覺身體恢復的還行,於是便離開皇宮,回家去了。

  太后宮中。

  吳太后一夜沒睡,就等著宦官給他回報周默的消息。

  周默剛走,那宦官就急忙來到太后宮中。

  「太后,車騎將軍寅時三刻起床,洗漱之後,便啟程回府去了。」

  吳太后問道:「他知道自己睡在皇帝榻上,作何反應?」

  宦官道:「車騎將軍稍有驚訝,但總體很平靜,沒什麼太大的反應。他很快就起身小解,之後就再沒回到榻上。」

  太后長長嘆了一口氣。

  昨夜她一夜未睡,一直在思考此事。

  周默昨夜生病昏迷,之後所有的事情都是皇帝親自安排的,這不能怪他。

  但他醒來之後,知道自己在皇帝床上睡了一夜的反應,卻是很能說明問題。

  倘若他惶恐不已,並馬上去向皇帝請罪,那他就是絕對的大忠臣。

  倘若他神情有變,坐立難安,也算他心裡還有這個皇帝。

  可若是他面色平靜,並不太當回事兒,這就不好說了。

  說好聽點,是他和皇帝關係親近,不拿自己當外人。說難聽點,這就是不守君臣之道,有點過於跋扈了。

  吳太后低聲道:「這個周默,功勞雖著,但他心中卻是無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