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張合陷入兩難
蜀軍一座塔樓之上，看到己方漫天箭雨傾瀉而下，魏軍騎兵四散而退，馬謖提到嗓子眼的心終於又放進了肚子裡。
他仰天大笑三聲，對一旁的王平道：「看來名將張合也不過如此啊，遠不如趙將軍所言。」
王平卻是神色嚴肅，沒有理會馬謖的話。
魏軍雖然一擊即退，但他們也並未有什麼損失。反而是魏軍強大的指揮調度能力，說上就上，說退就退，如臂使指，讓王平印象深刻。
凡是親自指揮過大軍作戰的人，都知道其中的難度，王平一眼便知，這支魏軍絕對是訓練有素的勁敵，又不願開口駁斥馬謖，畢竟自己只是一介裨將，所以只好沉默。
魏軍暫退之後，也知道對面的蜀軍準備充分，絕對是一塊難啃的硬骨頭，所以並沒有急於再次發動進攻，而是後退數里，尋了一處山口，紮下營寨，等待後續部隊陸續趕到，再作行動。
蜀軍哨騎陸續探查到多股魏軍部隊，正源源不斷趕來街亭，加上之前的一萬先鋒騎兵，總數至少在四五萬人。
當得知了這個數字，馬謖又不能淡定了，向趙雲建議道：「敵眾我寡，看來魏國援軍是全奔著我們來了，聽聞丞相已經拿下冀縣，周思潛安插在冀縣的內應倒戈投降，還帶著大量人馬投奔我軍，丞相手頭當有富餘的軍隊，我們應速去冀縣向丞相求援。」
「暫且不必。只需將魏軍的情況，一五一十報告丞相便可，丞相自會定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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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雲道，「街亭夾於兩山之間，地勢險要，我軍只需固守正面陣線，敵人人數再多，也沒有太大的作用。」
「更何況，如今祁山堡尚在魏軍手中，丞相既要保障糧道安全，又要分定郡縣，吳懿主力還在圍攻上邽。尤其是上邽堅城，易守難攻，比我們這裡更需要人手。」
「明白了，就依趙將軍之言。」
馬謖答道，又思考著趙雲的話，突然道：「隴山以北，還有數條道路可以通往隴西，只是比較偏遠難行，最近的一條道路位於雞頭山附近，稱做雞頭道。如果張合大軍人數太多，在街亭不能盡用，趙將軍你猜他們會不會繞行雞頭道上隴？」
趙雲道：「幼常所言極是。張合智勇雙全，善於巧變，若是數日之內不能在街亭有所進展，必然會考慮其他的戰術，而繞行雞頭道，便是他最可能的選擇。」
「但眼下，我們還是要將全部精力放到防守街亭上來。我軍有望遠鏡這一偵查利器，如果張合有所異動，我軍一定會提前察覺。從隴西前往雞頭道，遠比從隴山之東前往的道路好走，我們完全可以謀定而後動。」
「沒錯。」馬謖笑道，「趙將軍用兵真是穩健，令人心安，與周思潛完全不是一個風格。」
趙雲呵呵一笑，自嘲道：「我只是老了。人越老，便越保守罷了。」
翌日，大軍修整完畢，張合再次向街亭蜀軍陣地發起了進攻。
這一次，魏軍沒有再用騎兵，而是選擇了步卒穩步推進。
魏軍士兵彪悍善戰，戰鬥力遠勝蜀軍，甫一接陣，便殺得蜀軍的先鋒陣地站不住腳，節節後退。
但蜀軍依據險要地形頑強據守，更有趙雲和王平的穩健指揮，很快便站穩了腳跟，甚至還利用魏軍的陣型拉扯時暴露出的弱點，發動了幾次有力的反擊。
雙方鏖戰了整整一日，戰況極其慘烈，幾個前沿陣地幾次易手。
到日落時分，兩軍罷兵，陣線幾乎沒有變化，只留下滿地的屍首，黃土也幾乎被鮮血浸潤成了紅色，在昏暗的血色夕陽下，顯得格外殘酷。
這樣的戰鬥，持續了三日。
屍積如山。
看似打得半斤八兩，互有勝負，但雙方的心態卻是截然不同。
蜀軍這邊，趙雲早就預料到了戰況的慘烈，又是守方，所以對目前的結果，還是比較滿意的。
而蜀軍準備之充分，戰鬥力之頑強，卻是遠超張合的預料。
諸葛亮不光派了趙雲這位蜀漢碩果僅存的功勳宿將駐守此地，而且一應防禦設施修建得也十分到位，仿佛是早就預料到了他張合會不顧一切地撲向街亭而來一樣。
尤其是那幾台弩機，實在太過犀利，令人惱火。幾乎每次發射，就有人或死或傷，即便射在大盾之上，其弩箭力道之大，都能將持盾的士兵直接擊倒在地。
猛士拉弓，尚且有脫力的時候，而這弩機，卻永遠都是不知疲倦，將士們頭頂仿佛永遠都懸著一把利劍，雖是都有可能穿顱而入，實在令人畏懼。
而就在這個戰況極度焦灼的緊張，後方卻是傳來了一個驚天的消息：
長安失陷了！
蜀將周默魏延走子午谷小路奇襲長安，活捉了夏侯楙，逼降了京兆太守顏斐！
軍帳之中，得知消息的魏軍將領，都是大驚失色。
「這……張將軍，這可如何是好？」
有將領尚且不敢相信，問道：「將軍，怕不是假消息吧？這可是長安，如何便被攻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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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合卻道：「多半是真的。我軍的一批軍糧，本該昨日便到達，如今已經延誤一日有餘。軍中存糧已經不多，我怕動搖軍心，所以沒有跟你們說過。軍糧失期，依軍法當斬首，若不是蜀軍已占據長安，渭水糧道被截斷，我想不到他們還有什麼原因會耽誤了此等大事。」
有將領拱手道：「將軍，街亭蜀軍極為頑強，連攻數日，卻是不能推進一步。我們是不是該撤了，趕緊回援長安？」
其他將領也都紛紛表示，贊同這個主意。
張合見諸將眾口一詞，卻是眉頭緊皺，一句話都不說。
「我軍不能撤。」將軍郝昭開口道，「郭刺史正堅守上邽孤城，一旦我軍撤走，其士氣盡失，城必破矣。上邽一失，整個隴西恐不復為我大魏領土矣！」
「不撤怎麼辦？讓士兵們餓著肚子打仗嗎？」
郝昭道：「諸位將軍，蜀軍雖已占據長安，但他們是從小道奇襲，能有多少人馬？又能帶多少糧草？長安新附，百姓不服，大將軍的八萬大軍兵馬也即將抵達關中，大將軍之文武韜略，諸位自然曉得，試問蜀軍如何能守？」
「即便大將軍短時間內攻不下長安，也必會以最快速度保障渭水糧道的暢通，我軍只需減食一半，多堅持兩三日，軍糧必會送達。」
「眼下戰況如此慘烈，突然減食一半，將士們必多有怨言啊。」
郝昭沉默不語，這個難題，他一時也沒有好的辦法。
「伯道之言甚合我意，我軍決不能退。」張合道，「至於軍糧暫時不足的問題，我有一計，或可險中求勝。」
眾將大喜，吩咐道：「將軍有何妙計，快快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