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幽蓮帛書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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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兵假將,薄如紙張!」
冷哼聲自心底起,緊接著,力道極致的場域膨脹,氣血化虹,衍生出一串串古老的的黃金字節,連帶著那遮天蔽日的兵將邪祟一起掀翻。
休教黎卿指上山河分化出多少兵將,妖傘上孕育出何等邪祟,這道力之場域迎面撞上,一切造物都為之鎮作湮粉。
突兀的金光刺破幽寒,緊接著,第二縷,第三縷,直至整座場域以幾乎不可目視的速度崩碎一切。
猛獁神象感悟其主的召喚,自藥園中似戰車駛來,【轟隆隆————】狂暴清場。
這是一位被西土尊作「神威」的王。
縱身,抬步登上巨像戰輦,左右兩旁的輿架上,掛列著戰矛、古槊。
他橫自一拔,掣起一桿鋒利的長矛,不屑地俯視著遠處的道人。
像這樣倚仗法術、目中無人的傢伙,他殺死過很多。
而每一個巴丘的巫現,臨死前的最後一句,無非也就是悔恨與詛咒。
作為西土中執掌最強部城的王,最喜歡狩獵、享受狩獵,用絕對的力量,理智的頭腦,擊殺一切敵人。
餘光一瞥場中其他幾人。
其他兩位「王」,一者是橫煉的光頭壯漢,身上刺青好似巨凶「檮機」,拎起兩人高的圖騰,抬臂便打,古老的力量賦予他無比的蠻荒凶性,但那雲圖中躍出的紙人太多,與雲中百氣一合,立刻化身成全盔全甲的恐怖紙靈。
殺之不死,除而不盡。
倒是那位女王,丹眉含煞,修長野性的右腿一踢,倒提偃月,舞起赤龍盤旋,瞬間撕開一片真空地帶。
她卻更是驕悍,一轉刀光,徑直殺向遠方掌托雲圖的道人。
大勇,當贊!
名喚「神威」的司王見之大壯,輕蔑一掃幾名出工不出力的巫山老君,單提起古矛,場域歸於象騎,悍然鑿進那兵將中去————
「南國的道人。」
崎幽老師君指尖高抬,彈出幾道紅折靈符,符中魂光禁制,往撲來的兵將中一閃,立時鎖住大片空間,帶著後方兵將潮來,四下的巫靈隨扈且戰且退已經快退到了最後方。
依他來看,鸞啼之後,那道人便起了歹心,只怕是與先前占據藥園的南朝女冠關係匪淺。
老巫進來也未動那女冠,連園中靈藥都未碰,又何必浪費法力斗上這一場呢?
只待幾位莽撞貨色與那詭譎道人分個高低,場中自然能平息下來。
現在?
且看著吧!
但場中老巫也不全然是抱著如此心態,最少那位祭起妖傘的巫山師君不是這個想法。
他那尊妖傘出自某座墓葬,本就是極為古老的鎮器,妖傘一下,覆下邪物紛紛降生,遮天蔽日,有不可思議威能。
那道人一進場就表明是與內里兩位女修是一起的。
且手段看上去還極為不弱。
若不趁此機會,先借眾人之手處理了此獠,或是打殺,或是逼出藥園外。
待幾人匯合,那他後續再想謀奪靈藥,可就難有機會了!
此刻司王逞威,旁側的兩個老東西也未表態,得想法子,拉他等下水。
「哼,哪來的邪修,練得魂光傾天,也不知害了多少人命。」
「看來,果真與那葬神教是一丘之貉!」
這老巫祭起妖傘,八面黑黢黢的蒙皮一張,身前虛空立時裂出一張猙獰大口,千萬兵將,掣寶光打來,卻一個眨眼間就被吞噬殆盡。
黎卿掌托紙上雲書,其上祥雲篆,鳥獸成文,望見場中情況,不由得有些驚訝。
難得的場域,還是以氣血入力道,比之昔年那位北宗道種的重力場域,更強大。
西土的司部,蠻荒自然與人道碰撞,從六天宗鬼時代就已存在,自然是有著獨之處。
但那尊妖傘,卻是更加吸引他的視線。
不知是何邪物的蒙皮,粗製裹作的黢黑古傘,也未見有什麼精妙的禁制。
但那老巫持之竟能於現世中喚出那邪祟在過往歲月中的所作,頃刻磨滅他紙上兵人?
當真是好兇器!
黎卿眼睛眯起,紙上論兵,再度分化出千重小人兒躍下虛空,也不顧那幾名司王闖來,只待灑落的紙人能突破這層封鎖,一窺藥園後的真容。
若真是眼前這些西土的修士有什麼歹心。
縱使他等再是各有本事,也得盡數詛殺於此!
一切的發生,只在片刻。
自那尊單提長刀的女性司王消失在黎卿視野中,第三個呼吸,她便已經近得了身前。
乾淨的橫斬,自黎卿右側空擋瞬間落下,沒有多餘的火光氣浪,極速的斬擊,伴隨著只有刺骨肅殺的寒意。
刀刃相隔還有數丈,但殺機已然緊貼他的胸膛,凝滯魂壓並未阻擋片刻,便似黃油一般被分割開來。
偃月刃上,並非是單純劍芒或者刀光,卻有著一種極為暴虐的法意。
黎卿不曾修行過什麼遁法,在玄門的圈子中,他屬於純粹的斗壇道人。
一切的護身手段,都轉換為了魂道鬼咒、氣道大術。
面對切入身前的致命一擊,猖兵不在身前,足以戮神的鎮器也未祭出。
這位臨淵行走卻是不躲不避,口中鼻中,周天萬竅中,絲絲縷縷的南斗一炁無序散發,那一氣落空,倏爾即變,綻開頂上慶雲,一層、兩層————
刀刃臨身只在彈指之前,下一瞬,頂上慶雲便已鋪開百丈。
致命的寒芒落在慶雲之上,便像是弓矢撞上了精鐵,【桌球】一聲炸響,散作無形。
「這是————」
那女王丹目微眯,眨眼便做出應對。
護身慶雲,水火難辟,諸法不開,但她若只用戰技呢?
偃月長刃斬過半,立刻抽刀,此女連人帶刀瞬間消失,下一刻,饒了半圓出現在黎卿身後,抽刀躍斬當頭落下。
極致的力量內斂其中,但那刀刃所過之處,連空間都像是被切開了般。
【叮噹!】
金鐵交錯般的脆響升起,令她驚異的是,那道人不躲不避,也未再施什麼法術。
只是右手一抬,輕易便那拿住了她戰兵。
「不對,那是————」
這尊名為「祝」的女王眸中閃過震驚。
面前這道人右手,渾然化作一片幽黑,密如繁星的鬼畫符篆蒼涼詭譎,一字一節地串聯成惡毒詛咒。
此刻,那人的整隻右手就一是活生生的厲鬼!
招魂鬼。
黎卿單臂虛托,拿捏住那柄長刃,左手上的紙化雲圖再為他一拋,隨手嵌入虛空背景處,依舊源源不斷地衍化這紙符兵馬。
招魂籙至。
刀上戮殺法意暴漲,招魂手中,厄難亦開始降臨。
那女子生得野性不遜,豹子般的眸子,玫紅色的長髮,扎了數道小辮子,自頭頂到耳垂皆是繁複精美銀飾,看得出來是一個很愛美的女子。
斗將起來,玉臂曲肘,能碎山石,鞭腿一擊,氣浪傾覆,連長江為之截斷。
一擊足擊,崩在黎卿臂上,徑直叫他晃了一晃,而後者更是趁機抽出長刃,連忙退開數里,法意攀升,全身竟生出了丹紫色的神紋。
「哼!讓本王來。」
這面的交手還未結束,恐怖的場域直接扭曲了虛空,那位大馬金刀高坐在上古神象上的「神威」羌王已至。
他可不似「祝」那般那女人唧唧的,與那道人玩起什麼貼身肉搏都來了。
掌中戰矛緊握,他只需一個衝刺,連帶著場域的撞擊,一個回合就能叫那道人雙手殘
廢!
極致的場域,借象騎之勢,末端的速度,連場中的紫府老巫們都再也看不清楚。
【當】
無比的衝擊鑿穿了大片慶雲,事實正與他預料的差不多,先前狂悖的道人正面硬接了他一記鑿擊,雙手的幽黑魂篆已然褪去,整隻手臂更是如同玉器一般,布滿裂痕。
但他眉頭反是蹙起,手中的戰矛握了又放,最終丟下戰騎,反將輿駕的一面長斧抽了出來。
那道人,不躲不避,硬扛著場域與衝擊,右手居然沒斷?
玉裂異象不見血,是什麼該死的法術麼!
「哼,但也無妨,他又能扛得住幾次力量的洗禮呢?」
十餘丈高象騎掉頭,大地的顫動便未曾停歇過,場中其他幾人的借勢逼近,隨時都能祭出致命的一擊。
名為「祝」的王離得最近,僅僅在黎卿身後十丈之近。
但她與這道人並無大仇,道法、咒術?她對這些東西無感,擊敗此人,擊退此人,待外面的災厄過去,也便罷了!
「傳承自荒古的術,名不虛傳。」
黎卿右掌虛握,磅礴元炁由內到外,轉圜周天后又迅速內斂,原本裂開的右手很快便又合攏,完美無暇。
無可無不可感慨,似是隨心而發。
但他的視線卻是幽幽落在那名祭起妖傘的老巫身上,此人將他散往藥園後方的紙人,全盪滅了。
這老巫在阻止他深入藥園。
「但————也請幾位,受貧道一術!」
黎卿右手一托,方才攝來的兩縷氣機緩緩懸起。
此處無壇,無兵,他便一步一罡斗,踩著慶雲緩緩登上空中。
南斗一炁延綿不絕,遇風而起散作慶雲半畝,雲上符籙流轉,一步生一花,玄蓮幽青十二品,黎卿每進一步,虛空魂壓便更盛五分,行至第七步,蓮生七朵,花蕊中心有帛書出。
這詭異的一幕,落在眾人眼中,好似有遠古巫祝在世,要將整座天地都祭了一般。
忒的駭人!
「此人尤擅壇道,乃是純正的玄咒法修,不可讓他安然行法!」
妖傘老巫看得真切,立刻提醒幾人,而同時,那把妖傘大開,引動虛空生變。
恐怖的邪祟虛影緩緩成型。
上方黎卿卻是不管不顧,依舊平靜地望著身下眾人,紙人兵將蜂擁湧來,地下千百,雲中十萬,嗔目相護。
「神威羌王,誕西土流波部,壽九十六,將命在身————」
「祝,誕————」
黎卿手中兩縷攝來的氣機不知怎的,須臾便被他煉入了陰墨之中,南斗延命窺壽法門,黑天鎖命食靈凶咒————連串的禁術在他手中生成。
只見他來到雲上第一株幽蓮旁,食指蘸墨,只在第一張帛書中縱橫畫一筆。
原本聲勢無量的英武男子,面色驟變,喪鬼抬幡一咒「穿腸」。
無形的陰刃悍然橫穿這位司王下腹,完美人道神軀,此刻一半個腰腹已被撕裂,森然的龍脊暴露空中,再偏兩寸,他便會被生生腰斬,極致的場域也阻擋不得分毫。此乃大痛,生者同情,死者悲傷。
還未來得及緩解痛楚,那司王再度悶哼一聲,翻身墜馬。
只見他的雙掌之上,血肉模糊,連心十指,自指骨開始被無形的鈍器生生鉗碎,無法理喻的厄運纏繞其上,縱然他是氣血練成了蛟龍的王者,也只能靜待著王血流干。
狀告閻羅銜「苦訴」,殿前小鬼竊私刑。
第三朵黑蓮,帛書空白,或可是為「剝皮」?是為「剖心」?亦或者「剜目」「斬首」
這是黎卿自那朵黑蓮得手後,第一次擁有的屬於他可動用的媒介。
這讓他能與陰神相搏的魂壓與鬼道權柄終於有了用武之地,可惜,唯刑酷烈,還差了點意思!
兩道咒書,打翻了那羌王的一切倚仗,再下一道,他便要陷入不可逆的死亡。
但黎卿可以不直接殺死他,至少,在沒有見到大院首的青鸞前。
殺人易,活人難,善用刀兵,有時候也是一種智慧。
何況,他只剩下五道咒書了,場中,可至少還有五個人呢!
只將無名右指輕輕一點,蘸血輕移,場中所有人皆下意識地望向了那位女王。
這是她被攝走的氣機,須臾便被煉作咒墨。
方才「神威」羌王的慘狀他等已經看得清清楚楚了,眼前的道人那是什麼南朝真修?
持妖傘的師君說的沒錯,此人真的是一名邪道上修,咒法詭譎,太過駭人。
下一步他的詛咒會是什麼呢?彘殘?剖腹?
當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投來時,這位司部女子也不免有些心慌,無法理解的法術,無法理喻的詛咒。
她想反抗,亦願躲避,可實不知下一步動作該是什麼了。
而正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登上雲台的道人突然動作一滯,原本正行的咒法中斷,猛然轉頭,將視線投到了那面妖傘之上。
「好一把邪門鎮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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