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煉獄間

  張曄緩緩蹲下身子,手指輕輕擦過鐵柵欄。

  他雙手緊緊握住兩根相鄰的鐵條,暗勁自掌心透出。

  只聽咔嚓一聲。

  那鐵條應聲而斷,落入下方的渠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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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曄閉上雙眼,夜遊感知如蛛網狀般迅速鋪開。

  感知沿著排水渠向前不斷延伸。

  水下似乎有東西,是一些沉底的雜物。

  破木板、鏽鐵罐,還有幾件泡得發脹的衣物,衣物裹著的輪廓隱約看上去像人形。

  通道筆直向前延伸約五十丈,然後向右拐彎。

  拐角處的水流聲有些異樣,更為急促,仿佛遇到了落差。

  「安全。」張曄睜開雙眼,說道,「走。」

  說罷,他率先鑽入洞口。

  周鐵山緊隨其後。

  排水渠內部比想像中更為狹窄。

  兩人必須半蹲著才能前行,頭頂距離渠頂不過半尺,稍不留意就會撞上。

  張曄並未點火摺子,夜遊感知在黑暗中反而更為清晰。

  周鐵山跟在後面,他的呼吸有些粗重,是因為緊張。

  洪拳講究大開大合,在這種逼仄的環境裡,他一身的功夫最多只能發揮出六成。

  走了約莫二十丈,張曄突然停了下來。

  「怎麼了?」周鐵山壓低聲音問道。

  張曄沒有說話,抬起右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左手按在了渠壁上。

  他的感知捕捉到了異常。

  前方十五丈處,水面下的淤泥里有東西在移動。

  動作很遲緩,仿佛在淤泥深處緩緩翻滾。

  張曄從腰間抽出隕鐵短刀。

  前方水面下的那團東西突然停止了動作。

  淤泥表面冒出一串氣泡。

  氣泡破裂,散發出更濃的腐臭味。

  「似乎是陰穢之物。」張曄低聲說道。

  周鐵山也握緊雙拳,這是氣血境才能做到的罡氣外放,在這種環境下足夠護身。

  距離那團東西還有五丈時,水面突然翻騰起來。

  淤泥炸開,一道黑影從水下猛地竄出!

  那東西像一團粘稠的黑色膠質,表面不斷蠕動著,伸出數條如觸手般的肢體。

  肢體末端裂開,露出細密的尖齒,朝著張曄的面門撲來!

  張曄不退反進,右腳踏前一步,左手短刀橫斬!

  赤紅刀芒切開黑暗,斬中那團膠質。

  刀刃入體的感覺十分奇怪,像切開一團浸滿水的棉絮。

  膠質內部爆發出尖銳的嘶鳴。

  張曄識海一盪,但立刻穩住了身形。

  夜遊天賦讓他的神魂遠比同境界武者堅韌,這種程度的精神衝擊只能讓他恍惚一瞬。

  就在這一瞬,周鐵山從側後方搶上,雙拳如炮轟出!

  「破!」

  罡氣炸開,將那團膠質徹底打散。

  黑色物質濺在渠壁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磚石表面冒出青煙。

  但很快,那些物質就化作黑水流下,融入渠水,消失不見。

  「這是什麼鬼東西?」周鐵山甩了甩拳頭,拳鋒上沾著的黑色粘液正迅速蒸發。

  「怨念凝聚的穢物。」張曄收刀道,「虹口道場用活人煉製陰煞,死者的怨氣歷經多年沉澱,在這種陰穢之地便會孕育出這種東西。」

  說罷,他繼續向前走去。

  周鐵山趕忙跟上,此次走得更為警覺。

  後續的路程順遂了許多。那團穢物似乎是這片區域的「守衛」,被清除後,便再未遇到其他阻礙。

  兩人很快來到了拐角處。

  渠水在此處形成了一道小瀑布,落差約有一丈。

  瀑布下方是一個稍顯寬敞的水潭,水潭邊緣有石階通向側面的暗門。

  暗門由鐵鑄就,門上沒有鎖,只有一道沉重的門閂。

  門縫裡透出光,還隱約傳來人聲。

  張曄示意周鐵山停下,自己將夜遊感知透過門縫延伸出去。

  門後是一個地下暗室,約有兩丈見方。

  牆壁上掛著油燈,燈焰呈現出詭異的青綠色,把整個房間映照得陰森可怖。

  暗室里空無一人,但地面上有雜亂的腳印,牆角堆著幾個木箱,箱蓋敞開著,裡面露出一些刑具:鏽跡斑斑的鐵鉤、帶倒刺的皮鞭,還有幾把形狀怪異的刀具。

  暗室另一頭有一道向上的石階,石階頂端是另一扇門。

  門關著,但門縫裡透出的陰煞氣息濃郁得很。

  煉獄間就在上面。

  張曄收回感知,朝周鐵山點了點頭。

  兩人潛到暗門邊。

  張曄雙手握住門閂,暗勁吞吐,門閂立馬滑開了。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暗室里的溫度比排水渠低得多。

  油燈的青光映在臉上,讓人的膚色看起來宛如死人一般。

  張曄走到石階下,仰頭看向上面的門。

  就在這時,暗室角落的陰影突然蠕動起來。

  一個人影從陰影中「浮」了出來。

  是柳青衣。

  她依舊穿著那身黑色緊身衣,但臉色比上次見面時更加蒼白。

  她左手捂著右肩,指縫裡有血跡滲出。

  「你受傷了。」張曄走到她面前說道。

  「小傷而已。」柳青衣鬆開手,肩頭的傷口並不深。

  「剛才有一隊守衛下來檢查,我殺了領頭的,但被他臨死前反撲劃了一刀。」

  張曄心頭一緊:「程硯如何?」

  「侵蝕度在上升。」柳青衣看向石階頂端那扇門,「我半個時辰前偷偷感知過一次,他的自主權只剩約五成。而且煉獄間裡的守衛增多了,平時只有四人在崗,現在有六個,都是凝罡境。」

  周鐵山臉色沉了下來:「六個凝罡境,硬闖的話動靜太大。」

  「不能硬闖。」張曄說,「爆炸雖然吸引了大部分守衛的注意,但通竅境高手隨時可能察覺。我們必須速戰速決,然後帶人離開。」

  他看向柳青衣:「你能干擾守衛的感知多久?」

  「全力施展式神的話,大概二十個呼吸。」柳青衣從懷中掏出一枚黑色的符紙,符紙上用銀粉畫著扭曲的紋路,「這是『影匿符』,能製造一片半徑兩丈的陰影領域,領域內的一切聲音、氣息都會被遮蔽。但只能用一次,持續時間不超過三十個呼吸。」

  「足夠了。」張曄接過符紙,「三十個呼吸,足夠我進去帶人出來。」

  他轉向周鐵山:「你在暗室里守著,如果上面有守衛下來,儘量拖延時間,不要弄出太大動靜。」

  周鐵山點頭,雙拳緊握,拳鋒上罡氣流轉。

  張曄深吸一口氣,將狀態調整到最佳。突破到氣血境中期後,體內氣血如熔金般流淌,每一次循環都帶來澎湃的力量感。他踏上石階,一步步朝著那扇門走去。

  柳青衣跟在他身後,雙手開始結印。

  石階不長,只有十二級。走到頂端時,門縫裡溢出的陰煞氣息已經濃郁到形成了薄霧,霧中隱約有細小的黑影游弋,像是凝結成型的怨念。

  張曄將夜遊感知透過門縫。

  門後是煉獄間的主室。

  比他上次陰神窺探時看到的更為清晰。石室中央的深坑裡,墨汁般的液體正在緩緩翻滾,表面不時鼓起氣泡。氣泡炸裂時濺起的液滴落在坑邊的石台上,腐蝕出滋滋作響的白煙。七根石柱依舊矗立在那裡,不過此刻僅有兩根石柱上綁著人,一個是程硯,另一個是個陌生男子。男子低垂著頭,已然沒了氣息,胸口處的魂種完全變成了黑色。

  程硯的狀況確實更為糟糕了。

  他胸口的魂種比上次見到時大了一圈,表面的金色紋路已然黯淡,取而代之的是如蛛網般的青黑色血管狀紋路,從魂種中心向四周蔓延,爬滿了大半個胸膛。那些紋路甚至蔓延到了臉上,從左臉頰一直延伸至眼角,讓他半張臉看上去好似戴了張青黑色的面具。

  但程硯還醒著。

  他低垂的頭微微抬起,眼睛睜開一條縫,瞳孔深處仍有一絲清明,儘管那絲清明正被蔓延的青黑色不斷侵蝕。

  石室里有六名守衛,分散在各個地方。兩人守在深坑邊,兩人在石柱附近巡邏,還有兩人站在石室門口,就在張曄所在的這扇門外不到五步的地方。

  距離太近了。

  張曄收回感知,朝柳青衣比了個手勢。

  柳青衣點頭,雙手印訣完成,那枚影匿符在她掌心無聲燃起,化作一團蠕動的陰影。陰影迅速擴散,覆蓋了石階頂端方圓兩丈的範圍。

  領域成型的瞬間,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並非安靜,而是徹底的死寂。連自己的呼吸聲、心跳聲都聽不見,仿佛被扔進了真空。光線也變得扭曲,青綠色的油燈光在陰影領域中折射出怪異的弧度,就像透過毛玻璃看到的景象。

  張曄輕輕推開門。

  門軸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並非是潤滑得好,而是聲音在傳出的瞬間就被陰影領域吞噬了。他閃入石室,身影融入陰影領域的邊界,如同一滴水匯入大海。

  距離門口最近的兩名守衛毫無察覺。

  他們背對著門,注意力集中在石室中央的深坑上。其中一人甚至打了個哈欠,抬手揉了揉眼睛,這個動作做到一半就僵住了。

  張曄從陰影中現身,左手扣住他的後頸,暗勁一吐。

  頸椎斷裂的輕微咔嚓聲被領域徹底吸收。

  另一名守衛察覺到同伴的異常,剛一轉頭,眼前就閃過一道赤紅刀芒。

  隕鐵短刀刺入咽喉,刀身上的赤陽砂瞬間灼燒傷口,連血都沒濺出多少。守衛瞪大眼睛,身體軟倒,被張曄輕輕放倒在地上。

  兩個呼吸的時間,就解決了兩名凝罡境守衛。

  張曄沒有停頓,身形如鬼魅般掠向石柱方向。

  正在巡邏的兩名守衛同時轉頭,他們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並非聽到了聲音,而是武者對危險的本能直覺。其中一人張口欲喊,但聲音還沒出口,張曄已經到了他面前。

  右拳轟出。

  並非鎮岳拳的招式,只是最簡單直接的一拳。但這一拳蘊含了氣血境中期的全部力量,拳鋒上熔金般的氣血凝成實質,轟在守衛胸口。

  砰!

  悶響被領域吸收。

  守衛的胸膛凹陷下去,後背的衣衫炸開,露出一個拳印狀的凸起。他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石柱上,滑落在地時已經沒了氣息。

  最後兩名守衛終於反應過來。

  但他們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應。柳青衣的式神從陰影領域中撲出,那是一隻巨大的黑鴉,雙翼展開足有丈余,鴉喙如刀,啄向一名守衛的面門。守衛倉促間抬臂格擋,黑鴉的喙刺穿小臂,順勢一扯,整條手臂被撕了下來!

  慘叫聲同樣被領域吞噬。

  張曄趁勢欺近最後一名守衛,左手短刀橫斬,刀刃抹過咽喉。守衛捂著脖子踉蹌後退,鮮血從指縫噴涌,但噴出的血珠在離體後就被陰影領域分解、消散。

  六個呼吸的時間,六名凝罡境守衛全部被消滅。

  張曄衝到程硯所在的石柱前。

  近距離看,程硯的狀況更令人觸目驚心。那些青黑色紋路不僅在皮膚表面蔓延,甚至透過皮膚,能看到皮下的血管也變成了青黑色,好似有墨汁在血管里流淌。他的右腿斷口處纏著的布條已經徹底變成黑黃色,膿血滲透布料,滴落在地面上,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但程硯的眼睛還睜著。

  他看著張曄,嘴角艱難地扯動,扯出一個慘笑。

  「你…真的來了……」

  張曄沒說話,雙手緊緊握住程硯身上的鎖鏈。那鎖鏈由精鐵鑄造而成,足有拇指粗細,一環緊扣一環,從肩膀一直纏繞到腳踝。他雙手發力,將熔金般的氣血灌注於雙臂,鎖鏈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

  崩!

  鎖鏈應聲斷裂。

  程硯身體軟倒,張曄趕忙伸手接住。入手的感覺輕得驚人——這完全不像是一個成年男子的體重,倒更像是一具空殼,仿佛輕輕一碰就會散架。

  「系統,掃描。」張曄在腦海中下達指令。

  視野邊緣浮現出淡藍色的文字:

  【掃描對象:程硯】

  【狀態:深度侵蝕】

  【侵蝕度:約五成】

  【自主權:約五成(波動中)】

  【生命體徵:微弱】

  【建議:立即脫離陰煞環境,以續脈生骨丹穩定傷勢,輔以純陽氣血壓制侵蝕】

  張曄將程硯背到背上,用斷裂的鎖鏈簡單固定。程硯幾乎沒什麼重量,但背起來的瞬間,張曄感覺到一股陰冷的氣息從程硯體內透出,順著接觸的地方往自己身體裡鑽。

  那是魂種的侵蝕之力,正無意識地向外擴散。

  張曄催動氣血,熔金般的氣血在體表流轉,將那股陰冷氣息隔絕在外。但僅僅是接觸就有如此程度的侵蝕,程硯體內的情況可想而知。

  「走。」張曄低聲說道。

  柳青衣點頭,維持著陰影領域,率先朝著暗門走去。黑鴉式神在她身周盤旋,鴉眼中閃爍著幽光。

  張曄背著程硯跟了上去。

  就在這時,程硯的身體突然劇烈顫抖起來。

  他胸口處的魂種爆發出暗沉的光芒,那些青黑色紋路如同活物一般瘋狂蠕動,向四周延伸。程硯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眼睛猛地睜開,瞳孔深處那絲清明瞬間被黑暗淹沒。

  「殺……殺了……我……」程硯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嘶啞,而是一種混合了多重音調的重疊聲,好似好幾個人同時在說話,「快……殺了我……它要……醒了……」

  張曄心頭一震。

  他能感覺到,背上的程硯體內,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那並非程硯自己的意識,而是更深層、更古老的東西——魂種深處封印的那尊邪神的意志,正藉助程硯的身體試圖降臨。

  「堅持住!」張曄低喝一聲,左手按在程硯後心,熔金氣血源源不斷地灌入。

  但這一次,氣血的壓制效果大打折扣。

  程硯體內的陰煞之力像是被注入了新的燃料,瘋狂反撲。青黑色紋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從胸口爬到脖頸,爬上臉頰。程硯的半張臉已經完全被紋路覆蓋,那隻眼睛變成了純粹的漆黑,沒有眼白,只有深淵般的黑暗。

  「不……行了……」程硯的聲音越來越弱,最後幾個字幾乎聽不清,「走……快走……」

  石室突然震動起來。

  並非地震,而是中央深坑裡的墨色液體開始沸騰。液面翻滾,鼓起一個個巨大的氣泡,氣泡炸開時濺起的液滴在半空中凝聚,扭曲成人臉的形狀。那些人臉張著嘴,發出無聲的尖叫,尖叫中蘊含著狂暴的精神衝擊,即便有陰影領域削弱,仍像重錘一樣砸在三人腦海。

  柳青衣悶哼一聲,嘴角滲出血絲。

  黑鴉式神發出一聲哀鳴,身形淡薄了幾分。

  張曄識海劇震,但他咬緊牙關穩住。夜遊天賦在突破後也有所增強,神魂強度遠超同境,這種程度的精神衝擊還能承受。

  但更大的麻煩接踵而至。

  石室上方的通道里,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那是很多人的腳步聲,沉重而整齊,正在快速接近。

  守衛發現異常了。

  「他們來了!」柳青衣臉色慘白,「至少十個人,領頭的……是凝罡境後期!」

  張曄看向暗門。

  還有五丈距離。

  但腳步聲已經到石室門口了。

  門被粗暴地踹開。

  第一個衝進來的是個彪形大漢,身穿黑色勁裝,胸口繡著九瓣菊紋。他手中提著一柄鬼頭刀,刀身纏繞著黑色氣流——那是凝練到極致的陰煞罡氣。

  大漢一眼就看到了石室里的景象:六具守衛屍體,中央深坑的異變,還有正背著程硯準備撤離的張曄三人。

  「敵襲——!」

  他暴喝一聲,聲音如雷,震得石室嗡嗡作響。陰影領域在這聲暴喝中劇烈顫抖,終於支撐不住,像肥皂泡一樣破碎。

  大漢身後,又有四名守衛衝進了石室。五人呈扇形散開,將所有去路嚴密封鎖。

  「放下祭品。」大漢緊緊盯著張曄,鬼頭刀直指他,「可留你全屍。」

  張曄緩緩放下程硯,交由柳青衣攙扶。

  他轉過身,直面五名守衛。

  左手握著隕鐵短刀,右手空著——不過他右手拳鋒上,熔金氣血正在匯聚,凝結成一層宛如實質的暗金色甲殼。

  「三十個呼吸。」張曄低聲說道,聲音平靜得令人膽寒,「幫我拖住三十個呼吸。」

  周鐵山從暗門沖了進來,雙拳罡氣炸裂,站到了張曄左側。

  柳青衣咬緊牙關,黑鴉式神再次凝聚,在她頭頂盤旋。

  大漢獰笑著說:「三十個呼吸?三招之內,我就能砍下你的腦袋——」

  話音未落,張曄已然行動。

  他並未沖向大漢,而是朝著左側的兩名守衛奔去。

  那兩名守衛皆處於凝罡境初期,見張曄衝來,同時出手。一人揮刀砍向張曄脖頸,另一人雙手結印,地面竄出數條陰影觸手,纏向張曄雙腳。

  張曄不閃不避。

  左腳踏地,地面炸開一圈氣浪。他全力施展踏山步,速度快得拉出殘影。斬向脖頸的刀擦著殘影掠過,陰影觸手更是連他的衣角都沒碰到。

  下一刻,他出現在兩名守衛中間。

  左手短刀橫斬,赤紅刀芒切開一人的護體罡氣,刀刃刺入肋下。右手同時轟出,拳鋒上的暗金甲殼炸裂,化作無數細密的氣針,刺入另一人的面門。

  兩名守衛同時倒地。

  大漢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看出,這個年輕人的境界絕不是普通的氣血境初期。那種凝實如實質的氣血,那種舉重若輕的爆發力,至少是氣血境中期,甚至更高。

  「一起上!」大漢暴喝一聲,鬼頭刀當頭劈下。

  刀還未到,陰煞罡氣已先一步壓來。黑色的刀罡凝成一丈多長的巨刃,撕裂空氣,帶著鬼哭般的尖嘯斬落。

  張曄抬頭,瞳孔深處暗金火焰燃起。

  他右手握拳,迎著刀罡轟出。

  這一次,他用的是鎮岳拳。

  但既不是開山,也不是攔江,更不是定海。

  而是三式合一,熔鑄了他突破後的全部感悟,熔鑄了他「守護」的拳意,熔鑄了背水一戰的決絕。

  拳出,無聲。

  但拳鋒前方的空間扭曲了。

  刀罡斬在扭曲的空間上,如同斬進粘稠的膠體,速度驟然減慢。刀身表面的陰煞罡氣與拳鋒的熔金氣血碰撞,爆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火花四濺。

  大漢瞪大了眼睛。

  他能感覺到,刀身上傳來的反震之力越來越強。那並非單純的力量對抗,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東西——是意志的碾壓。對方的拳意中蘊含著一座山嶽的重量,一座永遠不會崩塌的山嶽。

  「給我——破!」大漢怒吼,雙手握刀,全身罡氣爆發。

  刀罡再漲一寸。

  但也就到此為止了。

  張曄的拳鋒穿透刀罡,結結實實地轟在鬼頭刀刀身上。

  鐺——!

  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

  鬼頭刀刀身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裂痕迅速蔓延,眨眼間覆蓋整個刀面。大漢虎口崩裂,鮮血直流,刀再也握不住,脫手飛出。

  張曄的拳勢未歇,繼續向前,轟在大漢胸口。

  暗金氣血透體而入。

  大漢身體僵住,低頭看向自己胸口。那裡沒有外傷,但體內的五臟六腑、經脈骨骼,都在那一拳的震動下寸寸碎裂。他張嘴想說什麼,但湧出的只有混合著內臟碎塊的黑血。

  砰。

  屍體倒地。

  剩下兩名守衛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想逃。

  周鐵山從側面搶上,雙拳如炮,轟碎一人的後背。柳青衣的黑鴉式神撲向另一人,鴉喙刺穿後腦。

  五個呼吸,五名守衛全部被消滅。

  但通道里的腳步聲更近了。

  張曄轉身,從柳青衣手中接過程硯,背到背上。

  「走!」

  三人沖向暗門。

  就在他們即將踏出石室的瞬間,深坑裡的墨色液體突然炸開。

  一道液柱沖天而起,液柱頂端凝聚成一張巨大的人臉。人臉張開嘴,發出無聲的咆哮,咆哮化作實質的精神風暴,席捲整個石室。

  張曄首當其衝。

  他感覺自己的識海宛如遭受重錘接連轟擊,眼前驀地一黑,險些一頭栽倒。夜遊天賦自動觸發,於識海外層構建起防護,然而防護層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逐漸變薄。

  更為可怖的是,背上的程硯在這股精神風暴的刺激下,徹底失去了控制。

  他胸口的魂種迸射出刺目的黑光。

  青黑色紋路剎那間覆蓋全身。

  程硯的雙眼完全變成了漆黑之色,他猛然抬頭,嘴巴張到了令人難以置信的弧度,喉嚨深處傳出非人的嘶吼——

  「黃泉……之門……終將……開啟……」

  聲音層層重疊,蘊含著瘋狂的意志。

  張曄咬緊牙關,左手按在程硯頭頂,熔金氣血如洶湧洪流般瘋狂灌入。

  「程硯!醒過來!」

  氣血與魂種的侵蝕之力在程硯體內展開激烈對抗。程硯的身體劇烈抽搐,七竅開始滲出鮮血——那並非鮮紅的血,而是混雜著青黑色的粘稠液體。

  柳青衣衝到張曄身旁,雙手迅速結印,式神之力也源源不斷地灌入程硯體內。

  「師兄!堅持住!」

  兩股力量合力壓制,程硯體內的暴動稍有平息。但那張由墨色液體凝聚而成的人臉仍在咆哮,精神風暴愈發強勁。

  通道里的腳步聲已然到了門口。

  張曄瞥了一眼暗門。

  還有兩丈距離。

  但此刻,這兩丈仿佛是難以跨越的天塹。

  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周鐵山,帶他們走。」張曄說道,聲音平靜,「我來斷後。」

  「什麼?」周鐵山一愣。

  「走!」張曄暴喝一聲,右手一拳狠狠轟向地面。

  拳勁炸開,地面瞬間龜裂,裂縫中湧出暗金色的地脈之氣。地脈之氣與熔金氣血相互融合,在張曄身前凝成一面半透明的暗金色牆壁。

  牆壁將石室一分為二,擋住了從通道衝來的守衛,也擋住了深坑液柱的衝擊。

  周鐵山咬牙,一把拉住柳青衣,扛起程硯,朝著暗門衝去。

  柳青衣回頭望向張曄,眼中滿是淚水。

  張曄背對著他們,佇立在暗金牆壁前。

  他的背影在油燈的青光中被拉得很長,宛如一尊永遠不會倒下的雕像。

  牆壁另一側,守衛們開始瘋狂攻擊。刀罡、拳勁、術式,各種攻擊如雨點般紛紛砸在牆上。暗金牆壁劇烈顫抖,表面浮現出一道道裂痕。

  深坑裡的人臉也發起了攻擊。

  墨色液體凝聚成數十根觸手,觸手頂端裂開,露出細密的尖齒,從四面八方刺向張曄。

  張曄佇立在風暴中心。

  左手緊握短刀,右手攥成拳頭。

  暗金色的氣血從他體內洶湧澎湃地湧出,在身周凝聚成實質的火焰。火焰中,山嶽的虛影沉浮不定,那是鎮岳拳意具現化的雛形。

  他望著湧來的敵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是決絕的笑,是燃燒一切的笑。

  「來吧。」

  「讓我看看,你們能逼出我幾分力量。」

  暗金牆壁的裂痕,又新增了幾條。

  而暗門的方向,周鐵山三人已消失在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