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破煞

  拳頭揮出的瞬間,張曄腦中一片空白。

  沒有招式的思索,沒有後路的考量,甚至沒有勝負的計較。

  眼前唯有那道藏青色的身影。

  他的拳意似山,沉穩厚重,帶著摧枯拉朽之勢轟然攻去。

  而程硯的拳意如龍,靈動纏繞。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超便捷 】

  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一左一右,封死了對方所有閃躲的空間。

  那藏青色身影佇立原地,連衣角都未曾飄動分毫。

  它僅僅抬起右手,五指朝著兩人衝來的方向,虛空一按。

  張曄便感覺自己的拳頭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鐵牆。

  爆發的拳勁,乃至沸騰的氣血,在觸及那層屏障的瞬間,便被一股力量死死「粘」住,難以前進分毫。

  嗡!

  他拳鋒上剛剛凝聚的山嶽輪廓,連眨眼的功夫都沒堅持住,

  嘩啦一聲碎成漫天光點。

  旁邊傳來龍吟般的嘶鳴。

  程硯那條由氣血凝聚而成的游龍虛影,正瘋狂地纏繞撕咬著同一片屏障,龍身絞緊,龍口噬咬。

  可那屏障卻紋絲不動,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

  就在這僵持的瞬間,張曄將夜遊感知催動到極限,捕捉到了十分古怪的細節。

  對方胸腔深處,那團凝聚成蝙蝠形態的陰冷拳意,其運轉方式異常古怪。

  它並非武者氣血自然流轉的圓融之感,倒像是……被什麼東西隔著一段距離操縱的提線木偶一般。

  蝙蝠拳意與這具軀殼之間的聯繫,有種微妙的「隔閡」,仿佛是客人暫居客棧,而非主人身處宅院。

  這感覺一閃而過,卻讓張曄心頭猛地一緊。

  「養勁境,」藏青色身影放下手,金色瞳孔中浮現出一絲近乎無聊的神色,「也配?」

  它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程硯突然收拳。

  將全身勁力瞬間收斂。

  纏繞屏障的游龍虛影隨之消散。

  就在對方因這變化而微微一頓的剎那,程硯側身,左腳猛地蹬在那屏障上。

  不是攻擊,而是借力。

  砰!

  他整個人如同被彈弓射出的石子,從張曄頭頂斜上方掠過。

  人在半空,身體尚未完全轉過,蓄勢已久的右拳已然如隕星般再次砸落。

  目標,依舊是屏障上剛才被兩人合力轟擊的那一點。

  幾乎在同一時刻,張曄不假思索,腰身擰轉,將全身剩餘的力氣,連同心頭那股被輕視激起的狠勁,盡數灌入第二拳。

  還是剛才的那個點。

  程硯自上而下,拳如流星墜地。

  張曄由下往上,拳似地龍翻身。

  兩道攻擊,角度不同、力道不同、拳意不同,卻在時間與空間上達成了驚人的同步。

  轟!!!

  那面之前穩如泰山的罡氣屏障,第一次發出了不堪重負的脆響。

  一道頭髮絲粗細的裂紋,出現在了屏障表面。

  裂紋出現的位置,正好對著那張四方臉的正中。

  藏青色身影的後半句話卡在了喉嚨里。

  它臉上那抹漫不經心的神色,第一次出現了鄭重之色。

  它低下頭,看了看屏障上那道刺眼的裂痕,又抬起眼皮,金色的瞳孔鎖定了面前的兩人。

  裂紋只存在了一瞬,就在更充沛的陰煞罡氣補充下迅速彌合。

  但裂過,就是裂過。

  程硯落地,踉蹌了一步才站穩,甩了甩鮮血淋漓的右手,咧開嘴,吸著氣笑道:「喲,凝罡境,就這?」

  他笑得有些難看,因為嘴角也在滲血,但眼睛裡充滿了無畏的光芒。

  張曄深吸一口氣,盯著對方,沉聲道:「小心,它還沒認真。」

  「我知道。」

  程硯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但剛才那一下,爽。」

  藏青色身影看著他們,沒有說話。

  「不錯。」

  它吐出兩個字,聲音中聽不出絲毫喜怒。

  話音剛落,它的身影便從原地消失不見。

  再次現身時,它已然站在程硯面前,距離不足兩尺。

  對於養勁境武者而言,這樣的距離幾乎等同於貼臉。

  程硯甚至都沒看清對方是如何移動的,只感覺一股冰冷刺骨的掌風,已然壓至自己交叉格擋的雙臂前方。

  他只能將全身氣血瘋狂灌注進雙臂,肌肉鼓起,筋絡暴突,擺出最為堅實的防禦架勢。

  藏青色身影的手掌,按在了他交叉的雙臂正中。

  程硯整個人如同被攻城錘正面擊中,雙腳瞬間離地,像炮彈般向後激射而出。

  他撞碎了沿途幾塊凸起的岩石,最終重重砸進一堆亂石之中,大小石塊嘩啦啦地崩塌下來,將他大半個身子掩埋。

  幾乎在對方閃現攻擊程硯的同一瞬間,張曄也行動起來。

  腳步猛地踏向地面,碎石炸裂,他的身體向前衝去,右拳緊握,使出一式毫無花哨的「開山」拳法,裹挾著全部剩餘的拳意與勁力,狠狠砸向對方的後心。

  拳頭觸碰到了那藏青色長衫。

  但也僅僅如此而已。

  對方甚至都沒有回頭。

  它的左手以一種違背人體關節常理的角度,向後彎折,五指好似鐵鉗一般,輕描淡寫地一把攥住了張曄轟來的拳頭。

  拳頭上凝聚的開山勁力,猶如泥牛入海,連一絲浪花都未曾激起。

  「你更不配!」

  對方左手發力,隨意一甩。

  張曄感覺身不由己地離地飛起,眼前景物飛速倒退。

  後背狠狠撞在一棵需兩人合抱的樹幹上。

  那棵櫸樹攔腰折斷,上半截樹冠轟然倒下,揚起漫天塵土。

  張曄順著斷茬滑落至地,喉嚨一甜,一口逆血湧上,又被他強行咽了回去。

  後背火辣辣地疼,五臟六腑都在翻湧。

  但他咬著牙,手撐地面,硬是一點點站了起來。

  另一邊,亂石堆嘩啦作響。

  程硯從裡面爬了出來,模樣狼狽至極。

  臉上和身上全是灰土與血污,他搖晃著站直,咳出一大口淤血。

  他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居然還扯出一個笑容,只是這笑容搭配他此刻的慘狀,顯得格外猙獰。

  「媽的……」他吸著氣,聲音嘶啞,「這一掌……夠厲害。」

  張曄目光掃過程硯的身體,心頭一沉。

  程硯傷得很重,比他自己傷得嚴重得多。

  他沉聲問道:「你還能戰鬥嗎?」

  「廢話。」

  程硯啐掉嘴裡的血沫,眼神里的光芒卻並未熄滅,「這才……第一回合。」

  他微微偏頭,目光越過藏青色身影,快速瞥了一眼後方轟鳴水簾下的那個黝黑洞窟,壓低聲音道:

  「沈鶴鳴藏東西的那個洞……你進去拿東西……我拖住它。」

  張曄想都沒想,斷然拒絕:「你會喪命的。」

  凝罡境和養勁境的差距,剛才那兩下已經體現得十分明顯。

  程硯全盛時期尚且被一掌重創,如今重傷至此,再去「拖住」,和送死沒有任何區別。

  程硯咧嘴,露出染血的牙齒,笑容裡帶著一股豁出去的蠻橫:「死不了……我命硬。」

  藏青色身影沒有給他們繼續謀劃的時間。

  它似乎對剛才那一擊的效果並不十分滿意,或者單純是失去了貓捉老鼠的耐心。

  它向前踏出一步。

  僅僅一步。

  腳下那一片堅實的山岩地面,如同被巨錘砸中,轟然炸開一個凹坑。

  密密麻麻的蛛網狀裂痕向四周瘋狂蔓延。

  炸起的碎石,每一塊都包裹著淡淡的黑色罡氣,如同被強弓硬弩射出的鐵丸,帶著悽厲的破空聲,向四面八方無差別濺射!

  範圍太大了,幾乎覆蓋了張曄和程硯所在的所有區域。

  程硯重傷之下,他的動作遲緩了不止一籌。

  他竭力撲倒閃避,但還是有碎石,裹挾著陰冷的罡氣,結結實實地砸在他的肩上。

  噗嗤!噗嗤!

  血肉被撕裂的悶響。

  程硯的肩瞬間血肉模糊。

  他悶哼一聲,撲倒的動作變形,再次重重摔在地上,鮮血從肩頭傷口和嘴裡汩汩湧出。

  張曄情況稍好,夜遊感知提前預警,他在碎石襲來前就伏低身體,避開了大部分。

  但仍有幾塊擦著他的小腿和肋側飛過,帶走了幾片皮肉。

  張曄猛地從地面彈起,忍著疼痛,如同獵豹般竄到其側面。

  張曄右拳蓄力,氣血奔騰,一式「攔江」悍然轟向對方肋下。

  這一拳不求破防,只求勁力滲透,干擾其氣血運行。

  拳鋒觸及身體。

  藏青色長衫下的軀體,觸感不像血肉,反而像是堅韌無比的老牛皮包裹著堅冰。

  攔江的勁力勉強透入三分,便如泥牛入海,被更龐大陰冷的陰煞氣勁吞噬消弭。

  但對方的身體,終究還是微微晃動了一下。

  就是這一晃!

  對方猛地轉過頭,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被螻蟻叮咬後的煩躁。

  它左手疾如閃電,反手一掌朝著張曄的天靈蓋拍去。

  太快了!根本躲不開!

  張曄全身汗毛直立,他只能拼盡全力偏頭,試圖避開。

  掌風擦著他的耳廓呼嘯而過。

  嗡!

  尖銳的耳鳴瞬間充斥腦海。耳朵火辣辣地疼,溫熱的液體流了下來。

  而在他身後,一塊足有半人高的山岩,被掌風餘波掃中。

  那塊岩石宛如烈日下的雪堆,從頂部開始向下「融化」、塌陷,最終化作一地細膩如沙的灰黑色粉末。

  清風吹過,揚起一片塵煙。

  張曄後背瞬間被冷汗濕透。

  剛才要是被掌風擦得再實一點,此刻變成粉末的,恐怕就是他的腦袋了。

  也就在這生死一線的關鍵時刻,全力運轉夜遊感知的張曄,再次捕捉到了那古怪的「隔閡感」。對方的反擊迅猛且凌厲,但在力量傳遞的過程中,有不自然的遲滯。

  就好像一位絕世高手,通過不太靈敏的傳聲筒指揮遠處的傀儡出招。

  而且,侵入他體內的那一縷陰煞余勁,其陰冷純粹的程度,與之前在藏書樓外感知到的陰煞相比,似乎少了一份「新鮮」。

  一個模糊卻駭人的念頭,衝進張曄的腦海。

  「你們以為,」藏青色身影收回手掌,淡淡道。

  「能殺掉你眼前這具軀殼?然後一切就結束了?」

  張曄心頭劇震,那個念頭變得清晰起來。

  程硯忍著劇痛,掙扎著半跪起身,聞言猛地抬頭。

  「軀殼?」

  「告訴你們也無妨。」

  「這不過是承載吾之意識的皮囊之一。毀了它,對吾有何損失?紫金山地脈深處,吾之本源吞吐陰煞,亘古長存。爾等今日縱然僥倖,毀去的,也只是一件隨時可以替換的器物罷了。」

  紫金山!本源!器物!

  張曄立刻全明白了。

  沈鶴鳴筆記里提到的「煉製了六十年的容器」,恐怕並非單指藏書樓里那一個!

  眼前的,或許只是其中之一,是那個「本源」投射過來的一道意識,一具被遠程操控的「容器」!

  這就解釋了它為何能潛伏多年而不露出根本破綻,因為它可能根本不需要一直待在某個固定地點!

  也解釋了為何它敢如此有恃無恐!

  程硯眼中光芒劇烈閃爍,震驚過後,是更深的決絕。

  他咳著血,卻嘶聲笑道:「哈……原來是個提線木偶!怪不得……打起來硬邦邦的,沒點活人味兒!」

  藏青色身影對程硯的譏諷毫不在意。

  它再次動了。

  這次,目標直指重傷在地的程硯。

  顯然,它認為先清除掉這個煩人且不斷挑釁的「螻蟻」,更為省事。

  一步跨出,如縮地成寸般到了程硯面前。

  依舊是輕飄飄一掌按下,掌心血光隱現,陰煞凝聚,威力更勝之前。

  程硯瞳孔中倒映著那不斷放大的手掌,死亡的冰冷清晰可感。

  他重傷之下,連挪動身體都困難,更別提格擋閃避。

  就在那蘊滿陰煞的一掌即將拍碎程硯天靈蓋的瞬間。

  一道身影,以近乎蠻橫的姿態,硬生生撞進了兩者之間!

  是張曄。

  他選擇了最笨,也最直接的方式。

  用身體去擋。

  他背對著那致命的一掌,雙臂張開,將程硯死死護在身後,將自己毫無防護的後心,完全暴露在對方的掌力之下。

  程硯瞪大了眼睛,看著突然擋在自己面前並不算寬闊卻異常堅定的後背。

  藏青色身影的手掌,結結實實地按在了張曄的後心。

  噗!

  沉悶的擊打聲響起。張曄身體劇烈震動,護體氣血被陰煞掌力瞬間摧垮。

  他喉嚨一甜,哇的一聲,一大口滾燙的鮮血狂噴而出,盡數噴灑在程硯胸前。

  張曄沒有倒下。

  他的雙腿好似兩根鐵釘,牢牢地釘在地面之上,身體微微晃了晃,竟硬生生扛住了這一掌。然而,他後背的衣衫剎那間化為飛灰,一個漆黑如墨的掌印,印在了他的皮膚上,黑氣正從掌印邊緣朝著四周肌膚侵蝕蔓延。

  陰煞入體,直透心脈!

  張曄眼前陣陣發黑,耳朵里滿是血液奔流的轟鳴聲。

  那陰煞與他左肩井穴內被鎮壓的陰煞同出一源,此刻裡應外合,瘋狂衝擊著拳意山根形成的鎮壓之勢,煉化的進度立刻被打斷,甚至有反撲的跡象。

  「張曄!」程硯聲嘶力竭地大喊。

  張曄咬著牙,血沫從齒縫間滲出。

  他緩緩轉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程硯,那張被血污和塵土覆蓋的臉上,似乎想要擠出一個安撫的表情,卻因劇痛而扭曲變形。

  藏青色身影似乎也沒料到張曄會用身體硬擋這一擊。

  它收回手掌,看著張曄後背那個迅速發黑潰爛的掌印,金色瞳孔里閃過一絲驚訝。

  「找死。」

  它再次抬手,掌心血光更盛,顯然是要補上致命的一擊。

  就在這時,被張曄護在身後的程硯,猛地發出一聲如野獸般的低吼。

  他也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把抓住張曄的手臂,將他用力往旁邊一扯,同時自己借這股力,踉蹌著站了起來,與張曄並肩而立。

  「你他娘……」

  「愣著幹什麼……進洞啊!!!」

  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咆哮著喊出來的。

  吼完,他不再看張曄,右手顫抖著,卻異常堅決地伸進自己懷中,摸出一個玉瓶。

  瓶塞被他用牙齒咬掉,吐在了地上。

  玉瓶里,一枚通體赤紅的丹藥,倒了出來。

  此丹名為燃血丹!

  張曄認得這丹藥。

  林晚秋在黑風谷用過,服用此丹,事後元氣大傷。

  「你瘋了?!」張曄聲嘶力竭地喝道,想要阻止他。

  程硯卻看都沒看他一眼,仰頭,直接將那枚赤紅的丹藥倒入口中。

  轟!

  一股狂暴的氣血洪流,在程硯腹部猛然炸開!

  他原本慘白的臉色剎那間漲得通紅,全身皮膚下的血管根根暴起。

  原本萎靡到極點的氣息,如同搭乘火箭一般瘋狂攀升!

  養勁境巔峰……半步氣血境……氣血境初期!

  他身體周圍甚至泛起肉眼可見的淡紅色氣浪,空氣都因高溫而微微扭曲。

  肩上、胸前那些猙獰的傷口,在狂暴氣血的沖刷下,流血暫時止住,甚至開始有肉芽蠕動,強行癒合。

  他整個人的精氣神,都如同被點燃的柴薪,散發出一種耀眼卻註定短暫的光和熱。

  他一把推開還欲言又止的張曄,力氣大得驚人。

  「十三年前,我師兄沈鶴鳴離世之時,」程硯轉過身,面對著眼神微微一凝的藏青色身影,「我才七歲。連大聲哭泣都不敢。我連為他……收屍的資格都沒有。」

  他頓了頓,沒有回頭,但聲音傳入了張曄耳中:「十三年了。老子不想……再眼睜睜看著另一個人,死在我面前。尤其這個人,還帶著我師兄用性命換來的線索。」

  他抬起右拳,拳頭因過度凝聚的氣血而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赤紅色,好似握著一塊燒紅的烙鐵。

  他周身的拳意徹底改變,不再是神韻靈動的游龍,而是一條周身燃燒著赤紅火焰、張牙舞爪、仿佛要焚盡一切的狂龍!

  「張曄,」他最後說道,聲音裡帶著笑意,一種近乎瘋狂的笑意。

  「去吧。取釘。」

  「然後——」

  他邁開步伐,主動朝著氣息變得凝重的敵人走去。

  「回來,打死這狗娘養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程硯動了。

  如同點燃了引信的火藥桶,轟然爆發,筆直、狂暴地撞向那藏青色的身影!

  「來啊!!!」

  第一拳!

  簡簡單單的直拳,卻快如閃電,重若山崩。

  拳頭表面的空氣被極致壓縮,發出爆鳴聲。藏青色身影抬起手臂格擋。

  嘭!!!

  沉悶如擂巨鼓的響聲炸開。

  對方藏青色袖口下的手臂,竟被這一拳震得向後一盪,腳下堅硬的岩石地面,咔嚓一聲,碎裂下沉。

  他整個人,被這純粹蠻橫的力量,硬生生震退了三步!

  這具「容器」的力量層次是固定的凝罡境,但面對這種燃燒生命換來的氣血境門檻的狂暴力量,尤其是在對方完全放棄防禦的亡命打法下,竟一時被壓制了氣勢。

  「燃血丹?」他聲音略微低沉,看出了端倪。

  「透支本源,強提氣血。最多半個時辰,藥力反噬,你便是經脈盡碎,氣血枯竭的廢人!」

  「半個時辰?」程硯欺身再上,赤紅的拳頭如雨點般轟出,每一拳都帶著燃燒生命的決絕,那火焰狂龍拳意嘶吼咆哮,「夠了!!」

  第二拳,砸向對方前胸!

  對方雙手交叉於胸前,陰煞罡氣凝聚。

  轟!

  罡氣劇烈震盪,對方再退兩步。

  第三拳,橫掃千軍!

  對方側身閃避,程硯的拳頭擦著衣角掠過,砸在旁邊的山壁上。

  轟隆!山壁塌陷一大片,碎石亂飛。

  第四拳,第五拳,第六拳……

  程硯如同不知疲倦的戰鬥機器,完全放棄了防禦,將燃血丹催生出的所有狂暴氣血,盡數化為最兇悍的攻擊,如狂風暴雨般傾瀉在對方身上。

  火焰狂龍拳意灼燒著陰煞罡氣,發出嗤嗤的聲響。

  對方被打得節節敗退,護體罡氣劇烈波動,藏青色長衫被拳風撕裂出數道口子。

  「爽不爽?!啊?!你們這些躲在殼子後面的東西,爽不爽?!」

  程硯一邊瘋狂出拳,一邊嘶聲大笑,口鼻中滲出的鮮血越來越多,但他眼中的火焰卻燃燒得越來越旺,那是一種將十三年壓抑的憤怒與不甘徹底釋放的瘋狂。

  對方終於被徹底激怒,確切地說,被這種拼命的打法激起了怒火。

  程硯怒吼著一拳砸開對方拍來的手掌,另一拳趁機狠狠砸向對方的左臉!

  啪!

  那張始終面無表情的四方臉,被這一拳打得猛地偏向一側。

  儘管拳勁大部分被護體罡氣化解,但那「打臉」的真切觸感,卻無比清晰。

  對方愣住了。

  即便只是一具被遠程操控的「容器」,可這種被正面擊打面門的感受,依舊傳遞到了某個深處。

  程硯收回拳頭,甩了甩手腕,赤紅的拳面上沾了些對方護體罡氣反震回來的冰屑。

  他嗤笑一聲,啐了一口血沫:「殼子挺硬,手疼。」

  藏青色身影緩緩地將臉轉了回來。

  那雙金色的瞳孔,此刻冷得如同萬載寒冰,深處的殺意如同一把把實質的刀鋒,切割著空氣。它周身的陰煞罡氣開始沸騰,顏色加深,隱隱有蝙蝠虛影在罡氣中若隱若現、幻滅閃現。

  「……你……」

  程硯轉頭對著張曄怒聲吼道:「趕緊給我滾!別像個木頭似的杵在那兒!」

  「等我打得沒力氣了,你還沒進洞,老子可就白白犧牲了!蠢貨!」

  張曄的身體猛地一顫。

  隨後,張曄猛地轉過身去。

  不再有絲毫遲疑,也不再回頭看上一眼。

  他將夜遊感知發揮到極致,強忍著後心陰煞掌印帶來的刺骨冰寒和體內氣血的紊亂,鎖定了瀑布後方那個黝黑的洞口。

  他把足以支撐他完成最後衝刺的氣血,全部灌注到雙腿之中。

  腳下用力一蹬,地面炸開一個小坑。

  他宛如一支離弦的箭,又似一頭負傷卻愈發兇悍的孤狼,衝破瀰漫的冰冷水汽,迎著震耳欲聾的瀑布,向石洞入口衝去。

  身後,戰鬥的轟鳴聲、罡氣的爆裂聲、狂龍的怒嘯聲,以及程硯那嘶啞卻狂放的笑罵聲,被瀑布的巨響逐漸掩蓋。

  「來啊,孫子!小爺今天陪你玩到最後!」

  「哈哈哈!痛快!這可比在館裡揍那些軟蛋帶勁多了!」

  「這條命,這身血,今天就撂這兒了!有本事你就全拿走!」

  聲音漸漸模糊,最終被轟鳴的水聲徹底吞沒。

  張曄的身影,徹底沒入瀑布後方那片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之中。

  洞外,赤紅的火焰與漆黑的陰煞,仍在瘋狂碰撞,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