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史密斯，在聽到核心工序空白的質問後，非但沒有絲毫慌亂。
反而傳來一聲輕嗤，語氣里滿是事不關己的漠然，徹底撕下了此前合作時的偽善面具。
「李先生，何必這麼激動？
技術資料核心頁空白，本就是我們有意為之，算不上什麼意外。」
史密斯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傲慢，
「我們提供給你們的，是基礎版生產資料，足夠完成簡單的裝配流程，
可你想要的核心工藝、關鍵參數，本就不在首期合同的轉讓範圍內。」
李衛東攥著聽筒的手猛地收緊，心底的怒火幾乎要衝破胸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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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強壓著情緒，聲音冷冷地說：
「史密斯先生，咱們簽訂的合同里，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
利達森轉讓全套完整的14英寸黑白顯像管生產技術，包含所有生產工序與核心參數，
如今你說核心工藝不在合同範圍內，這是赤裸裸的違約！」
「違約？」
史密斯輕笑一聲，語氣愈發篤定，
「李先生，麻煩你再仔細翻看合同細則，最後一頁附加條款里，
明確標註了『核心機密技術，需另行協商轉讓』，
當初你可是親自簽字確認的，可不能不認帳。」
李衛東心頭一沉，立刻示意一旁的蘇晚晴拿來合同文本，快速翻到最後一頁的附加條款。
蠅頭小字密密麻麻，藏在冗長的細則之中，極易被忽略，上面果真寫著史密斯所說的內容。
那一刻，他只覺得渾身冰冷，徹底明白，從合同簽訂之初，利達森就挖好了坑，就等著他們往裡跳。
先是在首期合同里暗藏捆綁原材料的陷阱，被拒絕後，又在合同細則里埋下核心技術需另行轉讓的伏筆。
用全套資料的幌子哄騙他們簽約付款，等拿到外匯款項，資料到手，才露出真正的獠牙。
這家外企從始至終，都沒打算把完整的核心技術交給衛東廠，不過是把他們當成了待宰的羔羊，想一次次榨取利益。
「你們這是商業欺詐！」
李衛東怒聲呵斥，聲音里滿是隱忍的怒火，
「我們耗費了大量精力，甚至爭取到市里特批的應急外匯，支付了首期技術轉讓費，
全廠上下都等著資料落地試產，你們卻用這種手段糊弄我們，未免太過分了！」
「李先生，商場向來如此，利益為先，談不上過分不過分。」
史密斯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甚至帶著一絲得意，
「你們想要造出合格的顯像管，就必須拿到核心工藝，放眼國內，你們沒有其他技術渠道，
除了跟我們利達森合作，別無選擇。」
他篤定衛東廠走投無路，吃准了李衛東必須依賴利達森的技術，才能讓廠子活下去，話語間滿是勝券在握的強硬。
「想要完整版核心資料，也不是不行，只要你們願意追加40萬美金的技術轉讓費，
我們立刻將電子槍組裝、真空封接、螢光粉塗布的全套核心參數與圖紙，
一併寄給你們，同時派遣技術專家，上門指導調試。」
40萬美金！
這個數字，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李衛東的心上。
李衛東感覺腦袋嗡嗡地。
此前支付的首期技術轉讓費，已經耗盡了廠里的外匯儲備，還動用了市裡的應急額度。
如今廠里本就資金緊張，工人暫緩工資，日常生產都在精打細算。
別說40萬美金，就算是4萬美金，眼下也拿不出來。
利達森這哪裡是轉讓技術，分明是趁火打劫，二次宰割！
他們算準了衛東廠騎虎難下，資料已經到手，前期投入了無數人力、物力、財力，不可能輕易放棄。
便獅子大開口，用核心技術死死拿捏住他們的命脈。
「40萬美金，我們根本拿不出來。」
李衛東的聲音低沉而無力，怒火過後，是深深的無力感，
「史密斯先生，我們只是一家中小型鄉鎮企業，資金有限，前期已經投入了全部家當，
實在沒有能力再支付這麼高額的費用，希望你們能體諒我們的難處，履行合同約定，交付完整資料。」
「體諒？」史密斯冷笑一聲，語氣變得很強硬，
「商場上沒有體諒，只有等價交換，
要麼交錢拿核心資料，要麼就拿著基礎資料，
永遠造不出合格的顯像管，前期投入的錢全部打水漂，李先生，我給你時間考慮，但我的耐心有限，別讓我等太久。」
說完，史密斯毫不留情地掛斷了電話，聽筒里傳來的「嘟嘟」忙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刺耳。
李衛東緩緩放下聽筒，渾身的力氣仿佛耗盡，踉蹌著後退一步，癱坐在椅子上。
眼前浮現出研發室里那一本本空白的核心工藝手冊。
浮現出全廠工人期盼的眼神，浮現出市里領導的信任與支持。
一股難以言喻的憋屈與憤怒，充斥著他的全身。
他以為熬過了外匯危機，簽下合同，就能迎來轉機，卻沒想到，這只是另一個更深的陷阱。
外企的技術封鎖，遠比他想像的更殘酷、更無恥，他們不圖長期合作，只想一次性榨乾利益，把國產家電企業死死踩在腳下。
蘇晚晴站在一旁，全程聽完了兩人的對話，臉色很蒼白，眼神里滿是憤怒與焦急：
「太過分了！他們怎麼能這樣！
合同里藏貓膩，現在又坐地加價，
40萬美金，我們去哪裡湊啊！」
她快速翻看著財務報表，手微微發抖：「廠里現在的流動資金，只夠維持日常生產和原材料採購，
外匯更是一分都沒有了，銀行那邊也不可能再放款，別說40萬美金，
就算是人民幣，我們也拿不出這麼多。」
研發室里，申工和技術團隊們還在等著消息。
見李衛東和蘇晚晴從辦公室出來，臉色凝重，紛紛圍了上來，眼中滿是期盼。
「李廠長，利達森那邊怎麼說？核心資料能補發嗎？」
「是不是搞錯了？他們會不會馬上把資料寄過來？」
看著技術人員們焦急的眼神，李衛東心中滿是愧疚，他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地說道：
「利達森不肯白給，他們要我們追加10萬美金的轉讓費，才肯交付核心工藝資料。」
話音落下，研發室里瞬間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慘白，剛剛燃起的希望，再次被徹底澆滅。
「40萬美金？他們怎麼敢這麼獅子大開口！」
「我們已經付過轉讓費了，這是敲詐！」
「現在沒錢沒外匯，這不是把我們往絕路上逼嗎？」
技術人員們議論紛紛，語氣里滿是憤怒與絕望。
申工嘆了口氣，神色凝重地說道：「李廠長，沒有核心資料，我們就算再努力，也只能做些表面功夫，根本沒法實現量產。
利達森這是掐住了我們的脖子，擺明了要拿捏我們啊。」
李衛東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知道，憤怒和抱怨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破局的辦法：
「大家先不要慌，都回到崗位上，繼續研讀基礎資料，
熟悉流程，哪怕只有一線希望，我們也不能放棄。」
李衛東壓下心底的情緒，此時一個反制利達森的計劃已經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