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在聽竹院內打著旋兒。
劉三依舊跪在地上,身體劇烈顫抖。
他那張被冷汗浸透的臉上,寫滿了極致的恐懼與絕望。
陸青蹲下身,臉上依舊掛著那抹溫和的笑意。
他的話,如同魔鬼的低語,輕輕鑽入了劉三的耳中。
「回去告訴你的三爺。」
「就說我,已經窮途末路。」
「狗急跳牆之下,準備連夜帶著王婉兒,逃往東海郡。」
劉三的瞳孔驟然一縮,身體猛地一僵。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陸青,不明白他為何要自尋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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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亡東海?那不是找死嗎!
陸青卻仿佛沒看到他眼中的驚駭。
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玩味的弧度。
「另外,」他輕聲補充道,「告訴他。」
「林道遠那個老東西,已經拿到了殘缺的『築基丹』丹方。」
「正準備閉關研究,不日便要脫離王家,遠走高飛。」
轟——!
劉三的大腦,在這一瞬間,徹底空白!
這個消息,比陸青要逃跑,還要讓他感到驚天駭浪!
築基丹丹方?!
林道遠要獨吞?!
這要是讓「三爺」知道了……
那絕對是比天塌下來還要可怕的事情!
陸青鬆開手,輕輕拍了拍劉三那張早已沒了血色的臉頰。
那觸感,冰冷而粘膩,讓他感到一陣陣的惡寒。
「去吧,我的『好兄弟』。」
陸青的聲音帶著一絲無法言喻的蠱惑。
「把我的『絕望』和『瘋狂』。」
「原原本本地,告訴你的主子。」
他緩緩起身,那雙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穿劉三的五臟六腑。
劉三如蒙大赦,卻又如同失魂落魄的殭屍。
他連滾帶爬地從地上起身,連一句「是」都未曾發出。
踉踉蹌蹌地退出了這座讓他靈魂顫慄的聽竹院。
他心中,早已被陸青那兩個驚天秘密徹底填滿。
恐懼,震撼,以及一絲絲不可思議的狂喜。
他似乎,又找到了一線生機!
聽竹院內,夜風依舊清冷。
劉三離去後,陸青臉上的玩味笑容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萬載玄冰般的沉重與冷冽。
他沒有絲毫遲疑,第一時間便找到了馬六。
馬六正帶著幾名親信,焦急地守在院落外。
看到陸青現身,他猛地迎了上去。
「青哥,您沒事吧?那築基期……」
陸青抬手打斷了他的話,聲音低沉而急促。
「馬六,立即集合所有信得過的人,帶上乾糧和水。」
「即刻出城,不要走官道,從城西的小路繞行。」
「我們在城外三十里的破廟匯合。」
馬六聞言,臉色驟然一變。
他跟隨陸青多年,對他的命令早已習慣了無條件執行。
但此刻,聽到「出城」,而且還要走小路匯合。
這分明是要……
「青哥,那王婉兒小姐怎麼辦?」馬六有些遲疑。
「要帶著她一起走嗎?」
陸青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寒芒。
他唇角微啟,吐出了幾個字。
「一個完美的替身,就夠了。」
馬六心中一凜,瞬間明白了陸青的意思。
他不再多問,立刻抱拳領命。
「屬下遵命!青哥您萬事小心!」
說罷,他便帶著幾名親信,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陸青沒有耽擱,轉身回屋。
他徑直走向廂房,那裡,王婉兒被暫時囚禁著。
她的嘴巴被堵住,手腳被綁縛。
眼神依舊空洞,但身體卻因之前的劇痛,而有些抽搐。
陸青沒有看她,只是隨手解開了她嘴上的布團。
「待會兒,會有場好戲。」
他輕聲說了一句,聲音平靜得不帶一絲煙火氣。
隨後,陸青從儲物袋中取出兩件物品。
一個盛著白色粉末的瓷瓶,以及那方補天道盤。
他打開瓷瓶,將粉末輕輕灑在王婉兒的臉上。
一種詭異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
王婉兒的眼神,肉眼可見地開始變得渙散。
身體也逐漸放鬆,陷入了一種深度昏迷之中。
藥性霸道,足以讓鍊氣期修士都中招。
他沒有絲毫憐惜。
此刻的王婉兒,只是他棋盤上的一枚重要棋子。
隨後,他心神沉入識海。
道盤之上,青芒流轉。
【補缺】二字,光芒微閃。
陸青的指尖,輕輕觸碰在王婉兒的臉頰之上。
心念一動,道盤之力發動。
一股純淨而微不可察的光芒,瞬間覆蓋了王婉兒的身體。
她的面容,在光芒的籠罩下,開始緩緩模糊。
血色消退,皮膚變得粗糙,眉眼也發生了細微的變化。
甚至連身形,都變得有些臃腫,與她原本的纖細曼妙判若兩人。
這是道盤【補缺】功能的一種延伸應用。
修復外物殘缺,亦能製造「完美」的虛假。
不過片刻,原本絕美的王婉兒,就變成了一個面色青白,五官平庸,身形矮胖,帶著一股泥土氣息的……陸府家丁模樣。
甚至連衣著,都成了家丁的粗布短打。
幻象,幾近完美!
唯獨那身姿,那氣韻,是無法徹底改變的。
但這對於一個昏迷不醒的人來說,已經足夠。
陸青再次堵住了她的嘴巴。
隨後,將她小心翼翼地抬起,藏到了一處隱蔽的角落。
他要帶走的,是真正的王婉兒。
而留在這裡的「王婉兒」,不過是個用來迷惑視線的棋子。
……
是夜,子時。
雲州城南,聽濤坊內。
劉三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將陸青那兩個「驚天」消息,帶回了聽濤坊。
消息如同一顆顆深水炸彈,在整個賭坊地下勢力,掀起了滔天巨浪!
「陸青要逃亡東海?還帶著王婉兒?」
「林道遠那個老東西,拿到了築基丹丹方,還要脫離王家,獨吞寶藏?!」
密室之內,那個身穿月白色華服,面容俊美得有些妖異的青年男子。
「三爺」,在聽完劉三的匯報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殘忍的笑容。
他手中的匕首,寒光一閃。
「有趣。」
「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屬於凡塵的漠然與玩味。
「傳我命令!」
「立刻封鎖所有城門,掘地三尺,也要將陸青和王婉兒給我抓回來!」
「同時,派人秘密監視王家,特別是林道遠那個老東西的動向!」
「記住,要活的!特別是那個陸青,本爺要親自,好好『調教』他一番!」
整個聽濤坊,瞬間如同被激怒的毒蛇,一股股陰冷而致命的殺意,從四面八方湧向陸府。
然而。
就在三爺的命令剛剛下達,整個地下勢力都為之震動的時刻。
一聲驚天巨響,伴隨著沖天的火光,從陸府一處偏僻的柴房,轟然炸開!
「轟隆——!!!」
火光沖天而起,瞬間照亮了半個陸府的夜空!
濃煙滾滾,焦糊的氣味瀰漫開來。
「走水了!柴房走水了!」
「快!快去救火!」
整個陸府瞬間陷入了一片混亂之中。
無數家丁、護衛,提著水桶,拎著水囊,手忙腳亂地朝著火光沖天的柴房衝去。
那片熊熊燃燒的火海之中。
早已被陸青用迷藥迷暈,並被道盤的幻術偽裝成王婉兒模樣的某個倒霉家丁。
在烈焰之中,發出了悽厲而無助的慘叫。
他身上被綁上了數塊沉重的巨石,根本無法動彈。
在藥力的作用下,他的意識模糊,根本分不清自己是誰。
只感覺到極致的痛苦,以及身體被撕裂、焚燒的折磨。
最終,在烈焰的吞噬下,化為了一灘焦炭,面目全非,連原本的身形都難以辨認。
陸府大亂!
警鐘長鳴,哭喊聲,呼救聲,水流聲,亂作一團。
而此時,真正的陸青,早已帶著真正的王婉兒。
借著夜色的掩護,以及府中混亂的掩護。
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了這座囚禁他多時的華美牢籠。
他們沒有走任何一條官道。
而是如同兩縷幽魂,沿著城牆根的陰影,無聲無息地。
從一處無人看守的,破敗城牆缺口處,順利出了雲州城。
夜色深沉,寒風料峭。
城外,郊野荒蕪。
陸青帶著王婉兒,一路疾馳。
鍊氣四層的修為,讓他身法如風。
加上他刻意避開所有村鎮與人煙。
很快,他便與馬六等人,在城外三十里的破廟匯合。
破廟,殘垣斷壁,蛛網密布。
殘破的泥塑佛像,在夜色中顯得更加猙獰。
篝火熊熊燃燒,驅散了冬日的寒意。
馬六帶著一眾心腹,早已在此等候。
看到陸青帶著一個用黑袍遮蓋住身形的人影出現。
他們立刻起身相迎,眼中充滿了敬畏與不解。
「青哥!」馬六的聲音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路上可還順利?」
陸青點了點頭,示意他們不必多言。
他走到篝火旁,將手中一直提著的王婉兒,輕輕放在地上。
王婉兒依舊處於深度昏迷之中,身體微微蜷縮著。
她的嘴巴被布條堵住,手腳也依舊被繩索束縛。
此刻,她的身上還披著一件陸青的黑色大氅。
陸青看了看王婉兒,又看向眾人。
他沒有急著說話,只是默默地從懷中取出一面寶鏡。
寶鏡通體潔白如玉,雕刻著古樸的符文。
此刻,在篝火的映照下,散發著一股神秘而微弱的光芒。
他緩緩舉起手中的破幻寶鏡。
鏡面之上,流光溢彩,倒映出王婉兒那張憔悴蒼白,卻依舊絕美的臉龐。
陸青的眼神,如同千年寒潭,深邃而幽冷。
他低下頭,湊到王婉兒的耳邊。
聲音輕柔,卻又帶著一種無法抗拒的魔力。
「現在,該讓你看看。」
「真正的『兇手』,究竟長什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