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唯一的朋友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溫熱的觸感傳來,帶著少女特有的馨香,在兩人之間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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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嗚——!!!」

  不、不行!

  心中發出這樣的驚叫,金髮少女像是觸電了一般,猛地彈開。

  她嚇得轉過了身子,背對著士郎,整個人縮成了一團。

  從未與男性有過如此親密接觸的少女,此刻只覺得心裡瀰漫著前所未有的情緒。

  那是一種仿佛有螞蟻在心口爬動,奇癢難耐的感覺。

  是在感到羞恥嗎?

  可自己現在分明是以男孩子的裝扮示人。

  連與人交流的方式都改變了,應該不會被發現才對。

  如果是同性的話,應該不會因為這種事情就害羞到這種程度吧。

  哪怕再怎麼試圖在心中說服自己去釋懷,她也還是難以放下。

  少女臉頰不自覺地漫上緋紅,一直紅到了脖頸。

  看著背對著自己,陷入沉默的少女的金色馬尾,士郎表情複雜。

  ……

  不列顛北方的奧克尼郡。

  那是盛產美人的止境之地,終年被海風與迷霧環繞。

  以夢魘的意識在這島嶼往返穿梭,千里的距離亦無法構成溝通的阻礙。

  仿佛恍惚間似有預感。

  簇擁在美人調笑之間的花之魔術師,驀然睜開了有如寶石般通透的幽紫色眼眸。

  深邃的視線,似乎穿透了這喧鬧酒館的穹頂,有些顰眉地望向了那東南部遙遠的彼方。

  這一雙可供觀測現世之一切、堪稱奇蹟的千里眼,頃刻便窺見了那院落中的情景。

  「嗯,好像沒什麼異狀呢……?

  「那,怎麼右眼皮一直在跳……明白了,定是有哪位美人在掛念我了。」

  奇蹟的千里眼中,並未觀測到那消弭的身影。

  因而一貫放蕩不羈的梅林,也很快忽略了這般無謂的預兆。

  「哎呀哎呀,沒什麼事呢,咱們繼續喝酒~」

  被身旁嬌笑著的美人侍奉餵予香醇的果酒,魔術師微笑著。

  他愜意地將頭枕進了漂亮女人們那柔軟溫暖的胸懷之間。

  今天也是美好的一天呢。

  ……

  從心態上來說,士郎其實缺失了一些興致。

  比如學習的興致,比如戀愛的興致,比如事業的興致。

  無論是誰,歷經死亡之後,心態大概都會有所轉變吧。

  士郎不由得想起了曾經在拜讀某部作品中的一段話。

  「在我的少年時代,我的感情並不像標有刻度的糖漿瓶子那樣易於掌握流量,常常對微不足道的小事反應過分。

  「要麼無動於衷,要麼催肝裂膽,其縫隙間不容髮。

  「我的少年時代,類同於猛獸,只有關在籠子裡是安全的可供觀賞,一旦放出,頃刻便對一切生命產生威脅。」

  那個絕妙的比喻,至今依然記憶猶新。

  看著近在咫尺的那抹金色馬尾,士郎的思緒已經有點飄忽了。

  「咳……通過剛才那場比試,想必你也察覺到了吧?」

  士郎的話語,令得背對著他的少女,肩膀微微一顫。

  知道少女在聽之後,士郎便繼續說了下去。

  「儘管我的劍技比你更為精進,但你會落敗的真正原因,其實在於你太過保守了。

  「你總是一味地在防守,幾乎不使用殺伐性的招式。」

  少女聞言,終於猶豫地轉過臉來。

  那雙碧綠色的眼眸閃動著水光,視線在與士郎接觸了一下之後,又慌張地移開了。

  「可是……你不是我的敵人啊,前輩。」

  少女抿了抿嘴,聲音細若蚊吟。

  「要是不小心受傷了,處理起來會很麻煩的。」

  「那你自己身上呢?」

  士郎皺眉質問道。

  「別人受傷不行,你自己受傷便無所謂麼?」

  「我可以恢復嘛,悄悄告訴前輩哦,我的體質天生就這麼耐揍哦。」

  少女的話語帶著幾分輕鬆與驕傲。

  她自己有著紅龍的血統。

  那高貴的龍之因子,使得她哪怕身體被劍刺穿,只要呼吸神代這充斥空氣的真以太魔力,便能夠迅速恢復過來。

  但是,凱撒前輩可沒有這樣的體質啊。

  要是因為我的失手,傷到了前輩的話,實在難辭其咎。

  少女心中如此單純地想著。

  「……被揍了還表現得這麼開心,你不會是有什麼古怪的癖好吧。」

  士郎沒好氣的說道。

  就是這種從不考慮自己的性格,才會導致你的悲劇啊。

  士郎心中感慨之餘,少女的聲音又一次響起。

  「因為……能夠交到朋友真的很開心啊……更別說您還請我吃飯了呢。」

  「朋友麼……」

  士郎不由得愣了一下。

  「明明毫不留情的把你揍了一頓,你卻覺得我是你的朋友麼?」

  「因為是第一個朋友嘛……而且……」

  少女臉頰上害羞的紅潤還未完全消去,眼神卻變得清澈而堅定。

  「前輩您明明在留手照顧我才對,這種事哪怕我再怎麼遲鈍,也是看得出來的哦。」

  「……」

  士郎無聲的輕嘆了一口氣。

  片刻後,他從麥堆上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時間差不多了……我得回去了。」

  「欸——?要、要走了嗎!?」

  少女莫名覺得心頭一緊,有種空落落的感覺。

  還以為難得有了能夠說話的朋友,難道終究只是過客嗎?

  「怎麼,捨不得我?」

  士郎轉過頭,揶揄道。

  「嗚……」

  少女有些慌亂地低下頭,視線游移,雙手不安地絞著衣角。

  「我只是……只是覺得前輩很厲害,想、想再和您切磋……」


  士郎輕笑著聳了聳肩。

  與少女約定了下次再見後,士郎揚起手揮了揮暫且道別。

  他邁步走過田埂,離開了那片金色的麥田。

  「在森林裡找個地方返回吧。」

  這樣想著,士郎忽然停下了腳步。

  在密林之中,一顆粗壯的大樹旁。

  那凹凸不平的泥土地面上,一灘宛如晶瑩露水般的水漬,吸引了士郎的注意。

  那水漬尚未乾涸,在昏暗的林間散發著某種曖昧的氣息。

  「什麼東西……」

  士郎環顧四周,確認這周圍已經沒有任何人的蹤影。

  只有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魔女幽香。

  「也罷,先回去吧。」

  身體化作光粒,士郎的身影,於這神代漸漸消弭。